凡煙小說

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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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

去京郊工廠的時間定在五天後。這幾日裏, 程放鶴率領眾人搜集了各類文書裏有關鑄鐵廠的資料。

眾官員見季將軍真管軍備之事,畏懼他的威名,不敢再偷懶, 立刻展現出夏人勤奮刻苦的作風, 三天就整理好所有相關文書交上來。

文書是徐樸遞給程放鶴的, 他還悄悄提醒:“侯爺, 季將軍不一定是沖著鐵甲去的。據屬下所知,朝廷送的八百甲胄讓前鋒軍先搶了一半,將軍或許是抱怨這事呢。”

程放鶴“嗯”了一聲, 笑問:“徐主簿如今不管軍務,如何得知這等營中秘聞?”

“家姐這些天與中軍雲副將走得近,”徐樸摸摸後頸,不好意思地說, “屬下上次見季將軍不悅,就托她打聽因由。”

程放鶴道:“雲副將救了你們姐弟, 這是你們的私交, 用來幫襯本侯的公事,倒讓我過意不去。”

徐樸赧然, “侯爺說的哪裏話?徐樸與侯爺,就沒有私交麽?”

“哦?”

“當初是侯爺提醒, 我才生出逃離越國的想法。如今看來, 夏國朝廷雖制度不夠完備,但辦事不拖泥帶水,不像越人那般因人舉言。侯爺說得不錯,只有這樣的朝廷才能救萬千生民。”

“若無侯爺, 徐樸早已不明不白地死在銳堅營。能有今日, 全都仰賴侯爺一言。這豈不是莫大的恩情?”

程放鶴連忙謙虛:“本侯動動嘴皮子罷了, 決定是你自己做出的,該謝你自己。”

他心裏實則十分高興。徐樸這個人嘛,知恩圖報,是個好人。

“那個,屬下其實想問,侯爺對季將軍……”徐樸欲言又止。

程放鶴看過去時,徐樸又匆匆避開目光,躲到一邊去了。

……

五日後,陽氣回暖,日輪高照,映在將軍府滿園盛放的群芳叢中,天地間被塗滿金黃的生機,一派大好春光。

程放鶴換了一身應季的梔金色春衫,一坐上馬車,便掀簾往外看。

戰亂餘波已經過去,京城不再戒嚴,男女老少身穿艷麗的新衣出街,空氣中柳絮飄飛,彌漫著淡淡花香。

春暖花開,正是適合戀愛的季節。

於是他朝外招招手,笑著吩咐道:“讓紀公子來我車上吧。”

話音不大不小,足夠外頭隨從和不遠處的季允聽見。

不一會兒,紀柳掀簾進入車廂,親昵地坐到程放鶴身邊,握住他的手,軟軟喚了聲:“侯爺。”

車裏備著果盤茶點,程放鶴收起笑意,擺手道:“隨意用些吧,本侯補個覺。”

臨川侯歪在車廂一側睡下。紀柳立即眸光一黯,也沒心思用什麽茶點,只拈了塊櫻桃把嘴唇塗紅。

白天補覺,程放鶴睡不踏實,在車裏翻來翻去,一路上整個車廂嘎吱嘎吱,動靜格外大。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裏頭幹什麽呢。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緩緩停下。很快,程放鶴聽見腳步聲漸近,遂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紀柳殷紅的唇上。

車簾掀開時,季允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別顧著自己吃,再餵本侯一個嘛。”程放鶴調笑。

紀柳拿了個新的櫻桃,拔下柄,放在雙唇間抿住,漸漸湊近……

季允掀簾時臉就是黑的,此時眼中愈發陰沈,“鑄鐵廠到了。”

平淡話音下似乎藏了未知的巨大能量,程放鶴反倒深深一笑,擋住紀柳的靠近,“有外人在,你可收斂些吧。”

說著,用指腹在對方唇間一點,將櫻桃推入他口中。

哢。

有指骨被捏出的響聲。

程放鶴轉頭看向季允,大將軍面容緊繃,喉結上下抖動了一下。

下車時,程放鶴又故意腳下一歪,順勢扒住紀柳的胳膊,“哎呀,本侯腳崴了。紀郎,你扶本侯走吧。”

“奴家遵命。”

然而紀柳哪是扶人走路,幹脆半個身子貼過去,手攬在人腰間,就差抱了。

但他自己身量纖瘦,臨川侯壓過來借力,結果就是二人走得歪歪扭扭,搖晃間衣料摩擦,好不旖旎。

程放鶴正享受著美人的服侍,忽然小臂被箍住,大力一扯,整個人被拽進另一個懷抱。尚未等他反應過來,驀地腳下一空,腰背和膝彎被托起,將他橫抱上馬背。

季將軍跨步上馬,雙臂穿過他腰側,在他身前攬住韁繩,兩腿一夾馬腹,戰馬便小跑起來。

此時,程放鶴被困在將軍緊實有力的雙臂之間,身後貼著冷硬鐵甲,一襲耀眼的梔金色,卻好像某人掌中金絲雀。

他不喜歡這個被圈在懷裏任人擺布的姿態,蹙眉道:“停下,本侯不騎馬,讓紀柳扶我。”

“侯爺崴了腳,他扶不住你,廢墟崎嶇,不可兒戲。”

粗重呼吸送來堅決話音,撲在程放鶴耳廓上,他渾身微顫,下腹不由自主地發熱。

——你的白月光是紀柳,你不能被一個替身勾引。程放鶴反覆在心裏提醒自己。

這樣想著,程放鶴猛地一拽韁繩,將整個馬脖子拽起來。戰馬擡起前蹄嘶鳴一聲,後仰著停下腳步。

季允下意識去撈身前之人,卻被程放鶴先一步躲開,翻身下馬。

程放鶴雖無武功,但身為合格古代公民,基本的騎馬技術還是有的。他穩穩落地,只有衣擺沾了些許灰塵。

“本侯並未崴腳,尋個由頭要紀郎來扶,季將軍何必那麽認真?”

他輕笑,似有所指。

紀柳小跑著追上來,臨川侯也不崴腳了,一把將人攬入懷中,手掌掐住紀柳的細腰,一邊溫柔地摩挲,一邊向前走去。

身後傳來馬鞭狠狠抽打在鬃毛上的聲響,戰馬嘶鳴狂奔,塵煙四起。

……

自打上次鑄鐵廠爆炸後,這裏所有工人都被遣走,如今遍地都是棄置的熔爐、火石和鐵屑,雜亂不堪。

軍士們砸碎鎖鏈,撞開大門,恭請季將軍入內。

季將軍是名義上掌管軍備之人,但這所有事其實都是程放鶴在負責。昔日臨川侯面對故國留下的廢墟,轉向敵國軍隊,命令道:“都在外頭候著,本侯只帶紀柳入內。”

“不行。”季允立即道。

程放鶴挑眉勾唇,“季將軍怕我跑了?這山谷盡頭是死路,你自己不也來過麽?”

“谷中多隱秘,上次來時,有人欲對臨川侯不利,須有護衛陪同。”

“上次有人炸了爐子要取本侯性命,可這次爐子是死的,更無人在此,誰能對本侯不利?”

程放鶴擡臂撫上紀柳肩頭,寬大的袖擺壓著美人發絲,紀柳臉頰泛紅,依偎在他懷裏,“本侯喜歡在這荒野地裏欺負美人,季將軍何必敗人興致?”

“還是說——季將軍也有此愛好,想要加入?那季將軍也得帶了人來,本侯不介意與將軍一起。”

他說著便與紀柳一同往裏走,聽見身側陰惻惻的話音:“臨川侯莫忘了自己來做什麽。”

“放心,你給本侯一個時辰,本侯決不耽擱正事。”

季允向旁邊軍士遞一個眼神,立即有兩人上前制住紀柳,另兩人把手伸到他身上。

程放鶴正要阻止,卻見那些人只是搜紀柳的身,確認並無利器後便退下,任由二人進了山谷。

他們穿過破敗的廢墟,待程放鶴確認從谷外看不見自己後,便尋一塊相對平坦的巨石坐下,靠著巖壁。

才一坐下,紀柳就抱著他手臂黏到他身上,“方才嚇死奴家了,以為遭了季將軍嫉恨呢。他們都拿刀拿劍的,奴家哪見過這陣仗呀。”

氣息撲在臨川侯脖頸間,撓得人發癢。

程放鶴心裏想笑,把人往一旁推了推,“坐一會兒吧。”

“侯爺方才說,喜歡在荒野裏欺負奴家……是怎麽欺負?和從前一樣麽?”

南風館出來的人多少有些手段,紀柳見程放鶴一再推拒,徑直探向人敏感處。誰知還沒碰到,便被一道銳利的目光嚇住。

一向散漫的臨川侯忽然換上冰冷面孔,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本侯在想正事。”

欺負美人這種事,當然要在紅羅帳中鴛鴦被裏,在這鬼地方有什麽意思。

紀柳是能屈能伸的性子,看人眼色知道不是談風月的時候,便乖乖坐到一旁,再不打攪。

程放鶴望向淩亂廢墟,思索起來。

早該完成的任務一再出問題,他現在事事不敢做絕。雖然心裏相信今天一番操作十有八九能讓季允黑化,但萬一再次翻車,他得給自己留有後手。

首先,得準備一個重修鑄鐵廠的方案。

夏國的鑄鐵工藝算先進的,如果原料裏不摻雜質,那麽所鑄甲胄應該是上品。工科生程放鶴回憶了一下大學教材,發現這個鑄鐵廠最大的問題是缺乏流程規範和質量控制。

比如那個轉了就會堵住頂蓋引發爆炸的手柄,居然輕而易舉就能碰到,就算不是故意引導,工人誤操作也很有可能。

現在少數鐵爐被徹底炸毀,而大部分只是廢棄,按照文書中的方法重新啟用應該不難。關鍵是要規範操作流程,建立高危作業安全制度,並對出廠甲胄質量進行檢驗。

有了大體思路,還要舉幾個具體例子才好交差。比如降低鐵爐密度,以及在山谷中修逃生通道,還有那個破把手,幹脆拆了算了……

“侯爺。”溫柔甜軟的話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程放鶴看看時辰還差得遠,擺手搖頭,“再等等,本侯還沒想好。”

他打算等到一個時辰,然後做出一副事後的樣子離開山谷,到季允面前晃悠幾圈。

然而紀柳卻輕拽他衣袖,“侯爺,奴家想帶您見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攻:(手指掰得哢哢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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