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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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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

臨川侯的信上說了兩件事:一是驚異於營中狀況, 即刻命侯府調備餘糧,送幾車到銳堅營應急。二是讓季允明日晚上回侯府用飯。

隨從道:“侯爺說府上正在清點糧食,最遲今夜也能送來。”

“好, 我這就告知徐將軍。”季允折起信, 塞進上衣貼在胸口。

主帳中卻只有幾名守門的軍士, 季允問徐將軍去向, 得到的答案是:“將軍清晨帶了兩名親衛離開營地,並未說過去向。”

季允想起昨夜的事,預感不妙, 遂在帳中等候。

一直等到傍晚,侯府運糧的車到了銳堅營,他盯著人把新米送進夥房,囑咐夥夫盡快煮上, 才見徐樸的車駕匆忙趕回。

馬車停在主帳前,徐樸掀簾跳下, 命令道:“快去叫大夫!”

透過掀起的簾子, 季允看見車裏堆著攀援用的繩索和才脫下的夜行衣,一名瘦小的中年人歪倒其間, 蒼翠衣衫沾著暗紅血跡,面容慘白。

徐樸將她抱下車, 眉頭緊擰。

季允上前問:“徐將軍這是……去丞相府了?”

見徐樸目光躲避, 他又道:“臨川侯府送了糧食來,已讓夥房下鍋,今夜軍士們就能吃飽。”

徐樸繼續往營帳中走,“……季參將若憐憫我, 就當什麽也沒看見吧。”

季允心生懷疑, 又不好下論斷, 便讓兩個隨從輪流監視主帳,卻只見幾名副將進出,未發現異動。

到了次日,他得赴侯府的約,這邊只得暫時放手。

傍晚下起淅瀝細雨,洗刷深秋的涼意。季允褪去勁裝,從熏香的衣櫃裏取出侯爺賞賜的圓領袍,仔細梳洗幹凈,想著侯府大約已經備下飯菜,便去夥房蒸了一小盒紅豆餡的米糕,裝進食盒帶上。

他乘一輛小車前往侯府,到了側門卻被告知侯爺在酒樓等他。馬車穿過燈紅酒綠的長街,鉆進深巷,停在一處僻靜的院落前。

他讓店家引著,穿過彎彎繞繞的小徑,深處的二層雅閣燈火通明。他被帶上樓,忐忑推門,目光卻凝住——

桌前除侯爺外,還坐著另一個人!

那人約莫而立之年,蓄短須,五官較常人深邃,正在整理桌上幾本冊子,手指關節結著與年齡不符的繭,看位置像是握慣刀劍。

見季允進來,那人立即起身長揖,“屬下雲佐,拜見少將軍!”

季允迷茫地望了望他,又看向臨川侯。

雲佐笑道:“侯爺說少將軍不記得從前的事了,果然如此。屬下是雲、季二位將軍麾下副將,少將軍幼時就伴您習武。近來屬下入越京,得臨川侯相邀,特來與少將軍相見。”

程放鶴也說:“季郎於用兵之道上進展迅速,除了天賦異稟外,也有兒時打下的底子。雲副將是你從前讀書習武的師父,你全不記得了?”

季允拼湊起零碎的線索,認真問:“你是夏人?”

“是……屬下與您一樣,是夏人。”

程放鶴指了指身邊的位子,往那空碗裏夾一筷子肉,“季郎先坐下用飯吧,慢慢說。”

季允坐過去,把食盒塞在桌子下面,悶頭吃侯爺夾的菜,聽雲佐講自己和少將軍的事。目光卻下意識追隨臨川侯的筷子,夾的那塊排骨上掛著一點黃,那是……切開的黃豆?

——侯爺又在吃黃豆了?

季允感到一陣煩躁,“雲副將不該在邊境作戰麽?為何會在越京?”

程放鶴擦擦嘴,“雲副將遣人混入侯府打聽消息,讓本侯拿了。可惜本侯已不再掌管越國諸事,沒的招待他,只好帶他來見他的少將軍。”

“那侯爺安排雲副將與屬下見面,所為何事?”

程放鶴忽地起身,“本侯先出去了。”

季允欲追,卻被對方先一步關死了門。

雲佐站直身子,然後朝他深深下拜,“七年前,雲、季二位將軍皆在越人刀下埋骨焦山。屬下聽聞少將軍頗善用兵,懇請您隨屬下回國,率領同胞伐越覆仇!”

季允眉心壓低,“我已在越國七年,往事記不清了,並無仇恨。”

“可您生長在夏國,身上流著夏人的血。”雲佐跪地叩首,“您在越國七年,卻也受辱七年,您自幼血性剛毅,難道不恨、咽得下這口氣嗎?”

血性剛毅……季允楞了楞,他以前竟是這樣的人嗎?

季允沈聲道:“無論如何,侯爺對我有莫大恩情,我做不出背信棄義的事。”

雲佐瞪圓了眼,“聽聞那臨川侯對您肆意折辱,將您視作孌童——何來的恩情?”

“不是!”季允頓時背過身,“總之我不會跟你走,你別跪了,回去吧。”

雲佐重重嘆息,“越國就是一塊腐木,從上到下爛透了,少將軍在越多年豈會不知?也請您為天下蒼生想一想吧。”

季允閉了閉眼,越國的腐朽他自然清楚。

“桌上的冊子是屬下整理的二位故將軍的事跡,還有少將軍從前的經歷。屬下這便回邊境了,若您何時改了主意,可隨時來見屬下。”

他腳步一頓,低聲道了句:“屬下說句不該說的,那臨川侯不是好東西。”

雲佐離開房間,片刻後程放鶴推門而入,見季允靜靜立在窗前,夜色裏的燈火映在他眸中,漾起波瀾。

“季郎。”

“侯爺悉心培養屬下,是想讓屬下為夏人作戰嗎?”

“本侯只是把選擇擺在你面前,季郎不是本侯的附屬品,本侯無法左右你的決定。”程放鶴給自己灌了杯酒。

季允猛然轉身,攥緊雙拳,“屬下寧願不知道這些,什麽出身、家族……侯爺是逼我在它們和您之間選一個麽?”

他前行幾步,忽然撲進臨川侯懷裏,用力圈住人腰身,下巴卡在人肩上,“徐將軍昨日從丞相府擄走了他姐姐,銳堅營恐怕有變,到時侯爺該如何自處?屬下擔心您。”

程放鶴拍拍他脊背,淡淡道:“季郎今日累了,本侯送你回營中吧。”

季允仿佛被惹惱,死死將人箍在懷裏,側頭吸住臨川侯的耳垂,灼熱呼吸撲在耳廓上,絲絲鉆入骨髓。

“侯爺……”聲兒低低的,發著顫。

“嗯?”

“屬下想要您。”

程放鶴無奈,“……就一次。”

嘩啦一聲,桌布卷著碗盤掀了一地。實木桌面涼而硬,隔著衣裳凍著程放鶴的後背,之後是胸口,最後是小腿和膝蓋。

他很快後悔答應了次數,竟不知這小瘋子收放自如,一次能做出三次那麽久。幸虧季允還剩下點良心,沒扒去他衣裳,不然這一夜怕是要受足了風寒。

累倒的臨川侯被人抱回車裏,受涼咳了兩聲。季允匆忙給車廂燒上炭,俯在他耳邊道:“屬下這就回營地,煩請侯爺送一程。”

他吩咐車夫趕著車在城外繞了幾圈,最後去往銳堅營,全程他窩在侯爺懷裏,美其名曰給人暖身,實則一邊貪婪地嗅人身上氣息,一邊愛憐地撫脖頸的青痕。

他想再逃一會兒,只要侯爺在他懷裏,他就可以暫時忘記一切。

回營時天欲曙,雨卻下大了,劈裏啪啦敲打地面,莫名砸出大廈將傾之感。

季允將紅豆米糕留在車上,囑咐隨從好生送侯爺回去,方一步三回頭,鉆進雨幕。

踏入銳堅營,他便覺得氣氛不對,竟有人嚴格查驗他的身份,營中更是守衛森嚴。他徑直去了主帳,將要到達時,卻見蔣副將侍立著一名年長男子進入帳裏。

帳簾掀起,其中再無別人,徐將軍不在。

季允迅速躲到臨近的帳後,無奈雨聲太急,聽不見二人對話。

他四下探查,見營地入口停了一輛陌生的車駕,向守衛打聽,始知那人正是馬丞相。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那二人從主帳中走出。季允裝作不經意路過,上前問:“可瞧見徐將軍了?”

蔣副將與馬丞相對視一眼,嘴角勾起諷刺的笑,朗聲道:“徐樸棄營叛逃,立即懸賞捉拿。銳堅營中有軍心不穩、意欲同謀者,就地正法!”

……

銳堅營戒嚴後,軍士們活動受限,沒幾日操練時又鬧出騷動。不過這次眾人只是公開抱怨,沒敢再頂撞上官。

蔣副將卻抓了半個營的人打,幹脆取消操練,還命手下輪流站崗,禁止軍士離開營帳一步。

這邊忙著矛頭對內,季允這個外人反倒不受管束。他無法接近主帳,就守在門房,探聽來往消息。

某天一名信使神色憂慮,送來插著羽毛的加急軍情,季允詢問,信使道:“夏人攻破焦城了!”

季允心裏咯噔一下。焦城是焦山所在之地的內城,也是兩國邊境之城。多少年來兩國沖突只是邊境上小打小鬧,從未有過奪城的先例。

又一會兒隨從來報:“公子,侯爺來了,進不來營地,車駕在北門外呢!”

季允黑沈的眸子終於亮了一些。

他匆忙整理冠帶趕到北門,遠遠見侯爺騎在馬上,緊束衣裳襯出頎長挺拔的身形,卻慵懶地半瞇著眼,微風撩起鬢邊碎發,掩得眼尾暗紅若隱若現。

季允看得癡了,一時忘記怎麽走路。還是程放鶴先發現他,親切喚了聲“季郎”,他才如夢初醒。

給侯爺牽馬的人一身黑,還戴著面紗,季允認出是林先生。他向侯爺行了拜禮,又朝師父拱手。

“聽說季參將整治銳堅營雷厲風行,怎麽,連本侯也不讓進了?”程放鶴調笑道。

季允遂講了營中近來的事,程放鶴聽後蹙眉,“恐生變故,季郎盡快和本侯回去。”

要是反派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這世界還不得塌了!

季允似乎欲言又止,卻終歸應了聲是。

林執中道:“來都來了,進不去銳堅營,季允晚上陪為師去個地方。”

“弟子遵命。敢問是什麽地方?”

“天盟樹。”

程放鶴讓季允先去收拾,自己回到車上,悄悄叫來魏清問:“天盟樹是啥?”

魏清道:“郊外一棵高聳入雲的數,因挨著紅螺寺,被京城人當做定情之處。”

“定情的樹?”程放鶴玩味道,“不錯。”

他的任務很快要從養成階段進入下一階段,不如給他親愛的季郎最後留個難忘的儀式感。

“本侯也去。”程放鶴道。

作者有話說:

明天老時間更新萬字,會寫到攻發現受養的美人,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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