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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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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聽銳堅營是來找自己的,季允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不是侯爺遇到麻煩就好。

下一瞬才擔憂,銳堅營找自己做什麽?

季允略一思索道:“煩請回稟,侯爺不在,季允一個下人不好私自見客。”

那隨從道:“是銳堅營的蔣副將帶人來了,說已經向侯爺請示過,此事侯爺知情。”

蔣副將是徐將軍的直接下屬,營中的二把手。季允雖然態度猶疑,卻不能怠慢了貴客。他掃一眼幾名管事,魏清帶頭說:“但憑公子做主。”

季允道:“那便請進來吧。”

依照蔣副將的意思,季允來到瀟灑殿,一進去就被陣勢驚了。蔣副將站在殿中手捧文書,幾名手下端著托盤侍立兩旁,其上擺的是衣裳官帽。

蔣副將舉起文書道:“季允聽封。”

季允站在原地沒動,“蔣副將這是何意?”

他一開口,殿中眾人倒是一楞。季允標致的五官略帶青澀,可話音穩重,分明是再簡單不過的問句,一字字卻中氣十足,堅定而有禮,讓人不敢輕慢。

蔣副將多看他幾眼,而後展開文書讀起來。文書是以皇帝名義發的,詳述了鐵廠炸毀當日他英勇護主的義舉,嘉其膽識忠義,言天子感其夏人歸附越國,遂封他為銳堅營參將。

季允聽後,第一反應是懷疑。

師父教過他越國軍制,參將是正五品散官,沒有實權,而是立下戰功後的朝廷嘉獎。前些年越國戰亂頻繁,馬丞相沒工夫處理請功的折子,便把授予散官的權力下放給銳堅營,主將可以冊封五品及以下散官,定期上報朝廷。不過官員必須由皇帝冊封是規矩,所以文書上借的也是天子名義。

這種冊封通常是針對戰功,鑄鐵廠之事雖與軍備相關,可他護的臨川侯終歸不是銳堅營的人,怎麽輪到銳堅營封他了?

殿裏人多,蔣副將傳的又是“聖旨”,季允只得接了。

蔣副將取來全套衣冠親手遞給他,稍稍壓低話音:“昨日朝堂上,臨川侯向陛下奏稟你的事跡,本要請封,讓丞相給攔了。咱們將軍看不過,便請示過侯爺,私下給了這麽個位子,比不得陛下親封,季參將可別嫌低。”

季允怔住——侯爺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向陛下奏請冊封自己?

他感到臉頰微微發燙,文武百官倒是次要的,主要是侯爺為了他……

侯爺……

“季參將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蔣副將見他一直不接,往前遞了遞裝著五品冠帶和銳堅營腰牌的托盤。

季允這才反應過來,告個罪接下,又聽蔣副將話音更低:“多嘴問一句,季參將是不是得罪了什麽貴人?”

他見季允迷茫,繼續道:“季參將是聰明人,看不出侯爺此舉的用意嗎?”

季允恍然大悟,侯爺知道他不在乎虛名,卻費大力氣給他弄了個身份,難道是因為——有人想對他不利,朝廷冊封的身份是為了保護他?

可他除了侯府裏,幾時得罪過人?

季允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侯爺去過一趟丞相府,回來後言辭輕描淡寫,似有隱瞞,莫非與自己有關?

他無暇多想,重新對著蔣副將等人鄭重下拜,全了謝恩的禮數,懷著滿心感念與崇敬——對為他費心的侯爺。

蔣副將及時扶他起來,知道他現在最關心什麽,當著侯府眾人的面說:“侯爺那邊諸位盡管放心,我們將軍在朝堂上親耳聽見陛下旨意,不是當真要發落臨川侯。”

魏清關切道:“丞相攔了陛下的冊封,銳堅營卻封賞季公子……徐將軍會被為難麽?”

蔣副將擺擺手苦笑,“該做的事總是要做,侯爺關照銳堅營,將軍豈能見侯爺的人陷於危險而坐視不理?”

季允無心聽他們清算恩怨得失,找個借口溜出大殿去了書房。

只有林執中還留在那裏,她不便見徐樸,在此等候消息。季允也不說瀟灑殿上發生的事,開口就問:“師父是不是知道弟子什麽事?”

林執中正襟危坐,睜開一只眼瞧見他抱的衣冠腰牌,大約明白了原委,便重新闔目,“臨川侯是掌管越國軍備的侯爺,為師是越國叛逃之人,而你是夏人——你可曾想過,侯爺為何讓我在他府上教你兵法武藝?”

季允搖頭。

“為師亦不解其緣故,但為師知道,自己在做救世救民之事。”林執中驀地睜眼,一雙黑圓的眸子盯著他,“你若看不清前路,執著於一個答案,那就去找吧。知其所止,方能堅毅不移。”

季允下意識搖頭,他似乎知道答案,知道自己心之所止在何方,可又似乎有太多東西擋在他面前,不允許他承認真實的內心。

幾名管事才送走了蔣副將,一同進了書房,季允見它們便問:“各位管事,方才蔣副將的話……”

“季公子莫要問了,”魏清道,“侯爺沒有說的,我們這些下人哪裏敢說。公子想知道,就去找侯爺問吧。”

季允到處問不出,甚至想換上參將官服沖進牢裏頭。他著急上火,喉頭愈發腫得厲害,幾乎說不出話,便翻出侯爺教他的陶笛坐在廊下吹奏。

他吹了一下午,渾身受涼,背上傷處針紮似的疼,心中苦悶無絲毫排解。

他想起書房裏那幅奇怪的畫軸,現在卻又困又累,沒了深究的心思。他知道此時最好的法子就是等待,又禁不住想做點什麽。

夜裏,季允正反覆翻閱從前整理的兵法筆記,餘光見門縫裏被塞進一張折起的紙條。

他沒去門邊,而是當即推開窗,認出那逃竄的背影正是王冬,他大喊一聲對方的名字,那身影明顯一僵,卻逃得更快。

季允心下漸沈,到門口展開那張紙條,手上一抖,指腹被紙邊劃了個血口子。

“子時,刑部牢房,獨自,否則後果自負。”

若是以往,季允定然不理會這種莫須有的威脅。可如今侯爺被關在刑部牢房,若他裝作沒看見,對方不會真的對侯爺……

他無法再想下去,明知可能性極低,卻不敢冒險置之不理。

總歸是刑部牢房,又不是深山老林,去看看又有何妨,對方還能把他綁了不成?他是練過劍的,一人也能打兩三個,官府的地方,總不會糾結一夥人圍毆他吧?

就算真的受了傷——只要侯爺無礙,他季允身上的傷還少麽?

折騰上火這兩日,季允一身傷處化膿發紅,有覆發之勢。他深夜跑去大夫那裏,要了藥膏塗抹全身,用冰涼觸感暫且鎮住疼痛,換上玄色勁裝,往懷裏揣了把匕首,戴鬥笠遮面,不與任何人告別,獨自離開侯府。

刑部大牢高門威嚴,重兵把守處,燈火亮得如同白晝。

季允攏緊鬥篷的領子,藏在門口的灌木叢後徘徊良久,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他轉頭,見來人亦穿著一身黑,認出是工部高侍郎身邊的隨從。

“高侍郎等著季公子呢。”那隨從朝季允做個“請”的手勢。

昨日臨川侯下獄的消息傳回府上,報信的人也說了句高侍郎。季允當時一心念著侯爺,沒往心裏去,這會才想起高琛也在牢裏。

他冷冷道:“我與高侍郎並無私交,有事就在這說吧。”

對方不慌不忙,“高侍郎請季公子過來,是想說說——季公子的身世。”

“莫非季公子要不明不白地,和臨川侯過一輩子麽?”

季允踉蹌著後退半步,瞳孔張大。

他曾經無比在意身世,想查明自己在夏國的家人。可自打近來與臨川侯相處,他卻愈發不想知道了。

然而此時,對方的話猶如碎石入潭,在他心底激起千重波瀾。

“牢房是朝廷重地,公子還怕有人下黑手不成?”那隨從扯起他便走,“我帶公子從角門進牢房。”

季允被那隨從帶著鉆過灌木叢,找到一處無人把守的縫隙,剛好夠擠進人。進到院內,那隨從又帶他貼著墻根繞了小半圈,終於來到深處的死牢。

隨從給牢房看守遞上碎銀,交頭接耳兩句,之後季允被看守搜身,扔了匕首才進入牢房。

牢房內滿是哀嚎,季允看著牢房裏犯人殘缺的肢體,聞見腥腐的氣息,身體下意識繃緊,咬住下唇。

甬道盡頭的牢房中,高琛披頭散發、臉色發白,穿一身破爛的白衣。季允想起了自家侯爺,但侯爺畢竟不是死囚,不應如此。

他停在鐵欄前,問:“你要對侯爺苡橋做什麽?”

高琛撥開沾灰的碎發,露出一張帶血的臉。季允這才註意到,他手上似乎在把玩著什麽東西。

“一開口就是問你的世仇,世上哪有你這般的不肖兒孫?”

季允皺眉,“我是侯府下人,侯爺於我有恩,何來的仇?”

“嘁。”高琛握了握手中細長的物件,用拇指摩挲,“夏國從前有一對夫妻將軍,丈夫叫雲襄,妻子叫季澄,兩家祖上世代從軍抗越,建功無數,風光極盛。”

“七年前焦山之戰夏國大敗,夫妻將軍死前合力奮戰,二人鴛鴦刀法斬殺上百越軍,力竭自刎而死。可越人翻遍了夏軍營地,卻找不到雲季二人的獨子雲驍。”

“他們斷定,那個十歲的孩子死在了亂軍之中。實際上,那孩子卻被當成戰俘帶回越國,還送到了臨川侯府上,成為一名仆役。我說得對麽——季允公子?”

“你,就是夏國將軍之後,雲驍。”

作者有話說:

明天最後停更一次,從後天起到入v都會日更。周日10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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