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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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程放鶴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蓋著錦被,安穩躺在無心閣寢殿的床榻上。

他動動手腳,似乎沒哪不舒服,頭有點暈,應該是睡太久的緣故。他又坐起來,掀開被子看看身上,也沒缺胳膊少腿,看上去一切正常。

起身的聲響驚動了門口的魏清,他端藥進來,“侯爺睡了三日,大夫看過,說您身子無礙,就是還要將養,這藥是補氣的。”

程放鶴並不訝異自己會好端端醒過來,他全部的設計是為了讓季允救他而不是殺他。至於最後一刻提報仇的事,主要想碰碰運氣,萬一呢?

他其實也不確定,如果季允直接把他推進火裏燒死他,能判定任務成功嗎?還是辣雞系統本來就知道,未來反派幹不出這事?

“季允呢?”程放鶴嘗了一口那碗藥,覺得太苦便放下了。

“季允公子……在側殿休養,尚未醒來。”

程放鶴眉心一跳,“還沒醒?他傷得重麽?”

“……嗯。”

這下程放鶴徹底不放心了,他下床往側殿走,留魏清在後頭追著給他加外衣。

中衣配大氅,程放鶴不倫不類地進入側殿,繞過屏風,見季允屋子裏淩亂地堆著各式藥材、繃帶和軟膏。他走到榻前,榻上人雙目緊閉,臉頰發白,嘴唇青紫,以一個十分別扭的姿勢趴在榻上。

程放鶴心裏一揪,見他脖頸添了兩道新傷,一直蔓延下去,便伸手要掀他被子。

魏清趕忙勸阻:“季允公子傷得重,大夫才上過藥纏了繃帶,怕受風,侯爺還是別看了吧。”

上過藥怕受風,這什麽邏輯?這得傷得多重才怕自己看?

程放鶴不由分說掀開被子,拿掉蓋在季允身上的衣服,倒吸一口涼氣。

脖頸上延伸的傷停在肩膀,與那道繈褓裏帶的陳年疤痕相連;後背有大片潰爛的燒傷、刀割的血痕,襯在陳傷斑駁的底色上,觸目驚心。

程放鶴只看了一眼便給人蓋回去,再瞧季允那慘白臉色,想也知道多疼。他眉頭緊擰,一言不發離開側殿,問魏清:“他分明與本侯在一起,怎麽本侯全須全尾,他卻傷成這樣?”

魏清道:“那天屬下們在外頭候著,公孫侍衛長聽見爆炸聲,第一個就往裏沖。沖到半路,見季允公子抱著昏迷的侯爺,蹣跚著往外走,一旁的爐子倒塌砸過來,季公子便將侯爺護在身下,用後背生生受了這一下。”

“那爐子在季公子背上燒起來,他也不管,弓著身子擋住侯爺,用帕子捂住侯爺的口鼻。公孫侍衛長趕到時,季公子已然昏迷,他叫幾個侍衛將季公子按在荒地上滅火,這才撿回一條命。”

程放鶴漸漸閉上眼,壓抑著話音的顫抖:“大夫怎麽說?”

“季允公子吸入太多毒氣,好在沒有傷及根本,但也要養幾個月。至於背上的燒傷,毀的本就是皮肉,只是愈合的時候人會痛苦些。”

程放鶴抿唇靜立,半晌才道:“拿本侯的塤來。”

他獨自去了院子裏的假山,躲進山洞裏,不顧灰塵坐在石頭上,就著來之不易的黑暗胡亂吹奏。他感到自己心裏一抽一抽的,氣息不勻,曲調斷斷續續,愈顯悲愴。

他原本想安排自己身陷危難,給季允一個救自己立功的機會,可誰知尺度把握不好。若他再早一些離開,或者幹脆放棄這次機會,季允是不是就不用受這份苦了?

作為穿書者,他知道現在過的不是自己的人生,可以為所欲為不用惜命。可季允沒有系統沒有穿書buff,死亡的威脅是真實的,為何還要不顧一切地救他?

一曲畢,程放鶴發現自己無意間吹了一首《送別》,一方天地盡是寂寥。他嫌意思不好,便添上一首《入陣曲》。

原書裏,夏人攻越本就是以少敵多,主將季允常常親自上陣,受了不知多少刀砍斧劈。他也用過火攻,吸入毒氣和肌膚燒傷應當也有吧?

——受盡苦難才能浴火重生,這些本就是戰神成長的必經之路,輪得到他一個工具人炮灰來心疼反派大BOSS麽?

就算現在季允是替他受苦,可想想日後,這個貌似忠誠的少年會親手捅死他,還有什麽值得同情的?他這豈不是耗子哭貓?

再說,他在鑄鐵工人有準備的情況下炸了工廠,也就是救了後來因為工廠爆炸而死的數十人。這是他的功績,難道還要因季允一人受傷而怪罪他?

程放鶴一邊自我安慰,一邊吹到了晚上,嘴唇又酸又腫,總算暫且平覆心緒。他穿書多年,本就是對悲歡習以為常的薄情之人。

他回到無心閣,召來公孫猛又問了一遍當日情況,公孫猛講得更為生動詳細,他卻沒什麽感覺了。

公孫猛講完還添了句:“以後還是讓屬下護衛侯爺吧,季允到底年輕,危難之時即便舍命相護,終究賠上了自己。”

“季允還活著呢,你就這麽咒他?”程放鶴翻了個白眼,也不追究,“那日你可曾看見,那個焦管事跑哪去了?”

公孫猛頓時蔫了,規規矩矩道:“當時只想著侯爺,誰管得著他。只記得工人們是聚在一起逃跑的,只有他是獨自一個。”

程放鶴思索片刻,“此人不惜要給本侯陪葬,定然有把柄在人手裏。我若是他,會選擇趁亂逃走,只要不被對方抓住,便能從此改頭換面過自己的日子。”

“你帶幾個伶俐的侍衛追查此人下落,一旦發現蹤跡,即刻綁回來。焦管事是重要人證,本侯的清白就靠你了。”

雖然程放鶴並不畏懼馬丞相給他設的局,但他尚未把季允平平安安送去夏國,為了主線任務的順利,這時候最好還是不要獲罪。

“是,屬下這就去辦。”公孫猛欲言又止,“那侯爺您……”

程放鶴淡淡掃他一眼,轉身道:“你去吧,本侯得守著季允。”

公孫猛眸光一黯,閉嘴告退。

程放鶴真的打算去守著季允,人家為自己受傷,總得做做樣子。他轉去側殿,見林執中才從屋裏出來,二人相對她也不行禮,就那麽直直看著臨川侯。

程放鶴被她看得心虛,“林先生來看季允麽?是不是還沒醒,他……”

“我既然收了季允為徒,便要看著他好好的。侯爺養他若是為了毀他,我第一個不答應。”林執中冷冷道。

程放鶴莫名有被戳中心事的感覺,連忙狡辯:“本侯養他是為了看他成才,林先生想哪去了?這次意外是本侯沒有護好他,跟你告個罪。本侯沒什麽本事,這孩子以後還得托付給林先生。”

他姿態放這麽低,林執中臉色卻並不好,“你若真有這心,我恨不得現在就帶他走。”

林執中只是隨口說說,不料程放鶴卻道:“他前些天曾說想上陣,你帶他去夏國吧。但要再等等,等他養好了傷,和本侯清算好了情分,再跟你走。”

“清算情分?”

“侯爺……”

房間裏傳來嘶啞的呼喚,季允醒了!

程放鶴讓魏清去安頓林執中,自己推門闊步而入,見榻上季允勉強撐起身子,慘白的臉上,一雙眸子炯炯望著他。

“侯爺身上可還好,傷著哪裏了?”季允話音有氣無力,卻字字咬得清楚。

程放鶴又是一陣心疼,自己傷得那麽重,醒來第一句居然是關心別人!

作者有話說:

攻:(焦急)侯爺傷著那裏了?

受:心裏。(點頭)(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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