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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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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程放鶴靠在椅背上雙臂大張,慢悠悠斟一盅酒,傾倒入口,耐心舔幹凈唇邊水漬。

他瞇著眼,眼尾的紅愈發妖冶。

他貌似悠哉,不擡眼看咄咄逼人的丞相,心裏卻沒底。季允只是他用來推脫政務的借口,如今竟被馬丞相關註到,他可不想被影響了任務計劃。

“哦?馬丞相也愛美人?”程放鶴又斟一盅,隔空敬了敬,“沒想到丞相大人年紀不輕,卻還像程某一般存著色心,也算是知音”

“可惜,季允不能給你。本侯如今愛他正在興頭上,馬丞相應當不會橫刀奪愛吧?”

丞相馬翰臣自己還沒說啥,周圍的狗腿官員們臉先綠了。高琛上前兩步,冷哼道:“臨川侯說的這是什麽話!丞相乃一國宰輔,日理萬機,哪有空像你一樣整日沈迷美色?你受了蠱惑,竟連枕邊人的身份也不問,丞相向你要那季允,何嘗不是為了你?”

程放鶴隨手將酒盅往高琛腳下一潑。這個高侍郎品階在他之下,如今仗著丞相,連尊卑也不顧了。

那邊馬丞相也皺了眉,給高琛使個眼色,道:“你向臨川侯講講,那季允是什麽來頭。”

程放鶴姿勢沒變,睜開半只眼睛,似乎在聽。

高琛道:“十七年前,夏賊偽帝在宮亂中出生,生下來便遭人投毒。平亂後,禦醫緊急研制出解毒的方子,卻不知能否管用,可那小皇帝身體虛弱,不敢輕易試藥。”

“巧的是,夏國將軍雲襄家裏有個同年出生的男嬰,名叫雲驍,竟也中了同種毒。雲襄便將幼子獻出,替偽帝試藥。”

“武將家的孩子氣血充盈,把禦醫的方子試了個遍,人折騰個半死不活,總算試出解毒之法,這才救了偽帝一命。”

“這是夏人中流傳的,但我們的探子得知,雲驍中毒是其父母刻意為之。他們用淬毒的砍刀劃破幼子的左肩,留了好大一道疤——臨川侯,你註意過季允的左肩麽?”

“你身為越國公侯,竟寵幸夏國將軍之子!季允的父母都死在焦山之戰,他想取你性命為父母報仇,簡直易如反掌!”

高琛越說越激動,好像性命堪憂的是他自己一樣。

程放鶴當然知道季允是夏國雲將軍之子,但季允剛出生就被抓去試藥的事,原書也是一筆帶過,加上季允渾身都是傷,程放鶴自然不會註意其中的某一道疤。聽高琛這麽說,才把這兩件事串起來。

可高琛不知道的是,程放鶴巴不得季允趁他不備一刀捅死他。

“季允的左肩有道疤,可本侯都不知道的事,高侍郎如何知道的?”程放鶴白了那二人一眼,唇角微彎,“原來真有人覬覦本侯的美人?”

“臨川侯,”馬翰臣的話音又冷又硬,“此人與你有家國之仇,又在侯府遭多年欺辱,留在身邊終究是禍患。不如交出來,若夏人再度侵擾,便在陣前斬殺他們前將軍之子,亂其軍心,豈不是大功一件?你有此功,本官自不會再計較你怠工之事。”

程放鶴抱著胳膊挑眉,“在陣前斬殺?——想得美。本侯喜歡的美人,永遠只屬於本侯一人,不許任何人染指,丞相趁早息了這份心思吧。”

“這是本官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馬翰臣一字一句。

“丞相說笑了,程某一個閑散臨川侯,從無所求,要什麽機會?”程放鶴草草行禮轉身,“宴會既然已經結束,程某就不多叨擾了。告辭。”

身後,高琛大喊:“你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侯爵,就你那點權柄,丞相捏死你就像捏死螞蟻般容易!到時候你身敗名裂,就等著給我……”

“閉嘴,生怕人不知道你饞他?”馬翰臣丟了個輕蔑的眼神。

眾人湊上來七嘴八舌:“高侍郎說得沒錯,他一個無權無勢的臨川侯居然敢拒絕馬丞相的要求,不自量力!”“一口一個‘美人’,身子肯定也掏空了,草包一個,能成什麽氣候!”“出了這個不聽話的刺頭,臨川侯幾代的家業都敗完了……”

馬丞相聽著這些話,神色淡淡,但高琛看得出他是極舒服的。於是高琛當機立斷:“那臨川侯雖不怎麽管事,可工廠他還是去的,不如就在那時——”

“那便由你去布置吧,”馬翰臣意味深長道,“人總歸是你的。”

程放鶴出了丞相府的廣場,見魏清候在那裏,顯然聽清了方才的對話。他吩咐道:“閉好你的嘴,此事莫要和季允透露半個字。”

魏清道:“那屬下不說季公子的身份,只說侯爺是如何護著他的?”

“不許提。”程放鶴嚴肅道,“本侯待他夠好了,這時越是拼命護著他,他越想不通透。”

“是,屬下明白了。”魏清其實不明白。

這時前方傳來爭執,程放鶴略感訝異,徐樸竟然沒走,而是正被丞相府幾個家仆拉扯著往門口推。

徐樸朝內院方向喊:“阿姐,你這是圖什麽啊!我徐家的女兒怎能讓人這樣欺負?!你找丞相大人,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會替你做主……”

內院那邊則有幾個丫鬟仆婦,也在將什麽人往回扯,只見她披頭散發,一身衣裳亂七八糟。

徐樸是習武之人,但他似乎不敢和丞相府的家仆動手,任由他們拽著勸:“徐將軍這又是何苦呢?後宅妾婦,哪有不受委屈的?況且那宋姨娘才生了相府千金,不過是多要幾個例銀,就是告到丞相大人面前,不也得偏疼著她?”

“宋姨娘是姨娘,徐姨娘就不是了?我徐家雖貧寒,卻也是詩書清門,我家女兒不會那扯頭發扒衣裳的潑婦手段,活該教人欺辱?若不是今日親眼所見,我還不相信阿姐在相府過的是這樣日子!”

另一名家仆也勸:“徐姨娘嫁進相府,就是咱們馬家的人了,哪有小舅子來出頭的道理?再說了,徐將軍就管著個銳堅營,徐姨娘也是後門擡進來的妾室,在丞相府拿大,連我們這些下人都看不過去。”

“你、你們……”徐樸似乎是氣急了,一根手指指著對方,還要再罵,卻被程放鶴上前拉開。

“徐將軍宴上吃太多酒了,本侯送你回去吧。”方才比誰都傲慢的程放鶴,此時卻能屈能伸,抓著徐樸往府外走去。

這位徐將軍可不像他一樣,惹得起馬丞相。

“令姊出什麽事了?”出了相府他才問。

徐樸這時也冷靜下來,垂著頭道:“一點家醜,不讓侯爺看笑話了。”

就算他不說,程放鶴方才聽了那段對話也猜個八九不離十,“徐將軍肯將胞姐獻給馬丞相,這是舍小家為大家的義舉。只要徐將軍能受馬丞相蔭蔽,率領銳堅營保衛越國,一人受的委屈也值得了。”

“不,不能這麽算……看到阿姐方才的樣子,我……”

“徐將軍好好想想本侯說過的話吧。”程放鶴說罷,便上了侯府的車駕。

不說這舍棄一人拯救蒼生的邏輯有幾分道理,這時候的徐樸應該已經意識到,在馬翰臣手下當銳堅營主將,根本拯救不了蒼生。

回到侯府,銳堅營又送來了前線的文書,程放鶴便立即將什麽馬丞相拋到腦後。畢竟馬丞相就算看他不爽,也不太可能影響他養成反派的主線任務。

但夏人正式對越國宣戰的消息,可就和主線息息相關了。

他歪在坐榻上抱著文書,望著榻邊給他捏腿的季允,不禁發愁。戰神的軍事素養準備得差不多,但黑化進展有點慢了。

季允當他的面向來乖覺,不會明目張膽偷看文書,只問:“今日在丞相府,侯爺沒受委屈吧?”

“怎麽可能不委屈?”程放鶴耷拉著眉眼,卻對具體內容一筆帶過,“那馬丞相見著本侯就開始陰陽怪氣。這種宴會,本就是去受委屈的。”

季允埋下頭,下巴幾乎貼到胸口,咬唇道:“都怪屬下上次沖撞了高侍郎,侯爺若是氣不過,就責罰屬下吧。”

程放鶴聽到這話就不痛快,擡手攬住少年的腰,“你就這麽盼著本侯罰你?”

他捏著人後頸,將衣領扯開一點,果然見左肩上有一道疤痕與眾不同:不是近幾年在侯府受的新傷,而是深埋在肌膚裏,似乎已和少年的骨肉長在了一起。

尚在繈褓的嬰兒,就被下毒拿去試藥……程放鶴忽然覺得,他或許低估了季允一路走到今天的艱辛。

“你求著本侯罰你,本侯再無動於衷,是不是不太合適?”程放鶴的手指慢慢在他脊背上畫圈,越畫越向下,力道忽輕忽重,最為磨人。

季允果然渾身緊繃,顫抖著嘴唇道:“屬下知錯……求侯爺饒了這次……”

程放鶴見不得他這可憐樣子,便松了手,卻見對方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失望。季允匆匆告退,竟離開屋子回了側殿。

程放鶴一頭霧水,這是把人撩生氣了嗎?怎麽還跑了?是不是得去哄哄?

換成以往,他一個侯爺肯定放不下身段去哄季允,可他想起方才看的文書,越夏兩國要開打,他的任務線必須主動推一把了。

於是他來到側殿門口,將門推開一個小縫,卻聽見屋裏傳來粗重而紊亂的呼吸,低低的嗚咽,混著窸窣的衣料聲。

程放鶴瞪圓了眼,這……這是食髓知味,一撩就著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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