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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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程放鶴在吊床上睡到議事的正點,施施然起身去了前殿。

一路上有不少工匠園丁,正依照臨川侯的吩咐拆除府中規整死板的長廊,廊中寶物被送往倉庫,取而代之的是鮮艷青翠的花草灌木。程放鶴瞧著自己設計的傑作,滿意點頭。

在系統空間裏讀到《越國的覆滅》時,程放鶴不知道自己會穿成哪個角色,就根據前八本的穿書經驗,刻意背下了書中重要人物的劇情線。然而最後,當系統說出“開始分配身份”時,書裏角色名變成程放鶴的,竟是炮灰工具人臨川侯。

這位世襲的侯爺專管軍需備戰,父祖幾代人都是越國官吏貪汙鏈上的一環。原書之所以提到他,是因為反派季允是從他府上跑出去的,攻破越京後又第一個捅死了他。

越國官場腐朽多年,早已病入膏肓,並非臨川侯一人所能挽救。再說,程放鶴的任務只有幫反派黑化,他不想多管閑事。

走進議事的逍遙殿,程放鶴坦然承受眾人的凝視。臨川侯美貌太過惹眼,盡管此時大家黑著個臉,他仍能感到有人盯著他移不開目光。

堂上高掛嶄新的“逍遙殿”牌匾,下屬官員分列兩班。坐在上首的徐將軍朝主座拱手,試探著問:“聽說,侯爺拆了臨川侯府的祠堂?”

徐樸將軍是銳堅營主將,手握重兵,但品級低於臨川侯。程放鶴舒舒服服靠上主座,彎眉一挑,“本侯要在侯府建一方湯池,風水最佳之處恰好被祠堂占了。本侯無奈,只好把祠堂裏供奉的牌位挪去了倉庫——怎麽,徐將軍有意見?”

在座不少人與老臨川侯合作多年,一聽小侯爺把祖宗牌位挪去了倉庫,有驚有怒。徐樸道:“請侯爺三思,為建湯池拆除祠堂,此舉……未免有不敬先祖之嫌……”

程放鶴右肘支著紫檀扶手,細心折起袖口團花紋,露出窄窄一截皓腕,“不敬先祖?歷代臨川侯先祖,無不與奸佞為伍,有什麽可敬之人麽?”

此言一出,眾人色變。

程放鶴冷笑,“本侯近日身子抱恙,無心公務。臨川侯府諸事均有成例,往後諸位自行依例裁度即可。本侯印鑒就放在逍遙殿,可隨時取用,若無特殊事項,不必告知本侯。”

他取出臨川侯府公章置於案上,起身離座欲行。

下頭有人反應過來:“敢問侯爺是何疾病?”

“心病,”程放鶴隨意朝眾人一笑,鳳目長尾挑起一抹暗紅,洇開無限多情,“無藥可醫。”

說罷他昂首離去,絳紫色衣帶翻纏,勾出臨川侯似不盈握的腰線。

眾人楞楞望著那風流身形,待有人叫出一聲“侯爺”時,哪還有他的影子。

“侯爺這是怎麽了?”諸官員無法,遂抓了侯府的下人問,“先是將勤謹殿改為逍遙殿,又拆了祠堂,得了心病不理公務——性情大變啊!”

侯府仆從摸摸下巴,“可能是侯爺今日……新得了一位美人。”

眾官員:?

……

程放鶴早早離開逍遙殿,卻在書房看公文直到夜裏。倒也沒那麽多公文要看,只是想拖一拖再見季允。

原書沒說季允黑化的具體原因,程放鶴就得自己發揮。這個世界抹殺了眾多穿書者,估計是因為大家走了原身的老路,打算只靠虐待就讓反派黑化。

程放鶴經歷了八個世界的悲歡離合,深知無論是肉身的痛苦,抑或敵人的羞辱,都不太可能帶來極致的恨意。

而黑化的真正秘訣,叫做得而覆失。

夜深寂靜,程放鶴換了件更貼身形的內衫,松松挽就發髻,微卷的發絲將白皙的脖頸半遮半露。指腹在眼尾壓上片刻,那抹天然的暗紅便愈發鮮艷。

程放鶴這張臉,到哪個世界都是重要金手指。

霜繁露重,他用外氅將自己裹了個嚴實,回到無心閣。

臨川侯寢殿以前叫端慎閣,現在牌匾上的草書“無心”二字,自然是程放鶴的大作。他把側室騰給季允住,除此之外,無心閣裏沒有一個下人。

程放鶴放輕腳步,走進燭火通明的正廳,隔著屏風,見側室只有一燈如豆。他捧一盞油燈繞過屏風,見季允在他進屋的瞬間,把什麽東西塞在枕頭下。

季允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趴在榻上,應是全身多處塗了傷藥,此時匆忙披衣下榻,跪在程放鶴面前,“屬下今日一時鬼迷心竅,持刀傷人,請侯爺降罪。”

他肩上滲出鮮血,顯然是動作過大牽扯了傷口。程放鶴踱步上前,虛扶他一把,“是他們濫用私刑,你持刀防衛,何罪之有?不許跪。”

季允沈默良久,而後低低應了聲“是”。

程放鶴將油燈放在床頭,為暗淡房間添幾分光亮,坐下觀察榻上趴著的人。

少年時的戰神長期營養不良,身形尚未完全長開,瘦弱得仿佛能一把捏碎骨頭。他面色發黃,五官卻已顯鋒利,鼻梁高挺,眉峰如削,嘴唇很薄。

陰狠偏執的骨像,眼神倒還純良。

程放鶴隨口問:“本侯聽說,你是在焦山之戰被俘的夏人。你當時不過總角之年,莫非家住焦山附近,誤入戰場?”

他看過原書,當然知道季允不是誤入,而是隨他的將軍父母上戰場的。

季允道:“屬下記不得了。醒來時已在越國戰俘營,衣服裏縫著繡了姓名年齒的布條,屬下才知道自己名叫季允。”

程放鶴蹙眉,原書裏沒這段啊?裝的還是真的?

“你既然跟了本侯,本侯定會為你查明身世。”

季允垂眸,悶聲道:“戰後十室九空,即便去查,恐怕屬下也早已沒有父母家人了。”

這話倒是真的。焦山之戰中越軍用兵巧妙,夏人傷亡慘烈,季允的父母都埋骨焦山。想至此,程放鶴嘆口氣,挪去床邊坐著,輕握住他的手,“你這麽年輕就無依無靠,本侯心疼得緊。若你願意,便把侯府當做新家,把本侯當做家人吧。”

“本侯與你雖無血脈之親,但是真心喜愛你的。本侯向你保證,以後我在一日,便一日護你平安周全。”

他語氣鄭重,是很能讓人安心踏實的那種。而對方許久未應,他強行掰過季允的下巴,見那黑眸中兇光來不及藏起,似要劃破他脖頸般狠厲。

這一瞬,程放鶴想起了牢房的遍地鮮血,想起了那孩子緊握匕首的瘋癲模樣,渾身一僵。

那眼神立即被壓下,少年的面容略帶青澀,擺出順從的姿態,眸中浮現出仰慕的神情。

程放鶴看破不說破,愛憐地摸了摸季允的臉頰。

“侯爺先前說要屬下侍奉您,不知是如何侍奉?”季允咬著下唇,“請您說個明白。”

程放鶴脫下外氅,在季允面前俯身貼近,呼吸的熱氣弄得人長睫微顫,手指沿他脖頸滑到滲血的肩頭,拈起中衣領口的邊緣,向外揭開——

“侯爺自重!”季允身子立即彈開,大口喘著氣,頰邊的紅不知是怒還是羞。

片刻之後,他似乎反應過來,跪在榻上似要請罪。

程放鶴輕笑,也不氣惱,一只手將人固定在床邊,另一只手再次扯開他領口,露出整個肩膀。

左肩橫著兩道細長的刀傷,舊的那道已然結疤,新的卻才被扯裂,洇開大片血汙。程放鶴一臉憐憫,洗了帕子為他擦拭,又將藥膏小心地塗抹在傷處。

手指觸到疤痕時,季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本侯不過是瞧瞧傷處,季郎想哪去了。”程放鶴話音溫柔,又帶了些戲謔,“就這遍體鱗傷的身子,還能怎麽侍奉?”

“侯爺叫屬下什麽?”

程放鶴上藥的手忽地捏住他肩膀,貼在他耳邊吐氣,“季郎,本侯這樣喚你,好麽?”

與此同時,另一只手悄悄將枕頭掀開一個角,看清了下頭藏的東西。

季允扭開目光退到床角,抱著雙膝埋下頭,“屬下身份微賤,侯爺這樣稱呼恐怕……”

“那就當你同意了,季郎。”程放鶴笑意愈深,見人耳根到脖頸都紅透了,便起身道,“早些睡吧,若有需要就叫人。待過兩日身子稍愈,好來侍奉本侯,嗯?”

他披上外氅,衣擺風撫滅了燈燭,踏著黑暗離開側室。

魏清候在門外,程放鶴悄聲道:“在側殿放幾本書,要兵書。”

“給夏人看兵書?”魏清面露驚異,到底不敢質疑自家侯爺,應了聲是。

程放鶴踱至庭中,慢慢轉頭回看季允居住的側室,眸中微瀾。

他清楚地看到,季允枕頭下藏了一把匕首。

作者有話說:

攻·獨處版:(摩挲刀刃,眼帶兇光)臨川侯死期到了。

攻·在侯爺面前版:(偷偷把刀塞進枕頭,嚴肅臉)屬下誓死效忠侯爺!信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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