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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有期限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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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有期限42

很多時候, 我們不得不承認人生的玄妙和冥冥之中的命運使然,仿佛只要觸及開關,便會有接續不斷的連鎖反應。

多米諾骨牌已然倒塌。

沒有回頭路。

陽光與金屬質感的裝飾碰撞, 斜斜打在桌角一隅,勾勒出冬季明媚的規則光影。焦香馥郁的咖啡香氣繚繞, 舒緩著短暫停留身心俱疲的旅人。

男生的聲音還在持續不斷傳來——

“管理公司?那不行。家產可以繼承,活不能,我還沒玩夠呢。”

“下周回國的機票,嗯, 今天我來接Cassie。”

“哈哈一般一般, 一周就搞定了。”

“讓你幹個活這麽不靠譜。錢?小爺我是缺錢的人嗎?別廢話, 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掛了電話, 他屈著右手食指懟了懟墨鏡, 抖著腿無所事事來回翻手機, 渾身散發著桀驁不馴的氣息。

葉崎沈思片刻, 合上電腦朝他走去。

察覺面前有陰影擋住了陽光,他勾下墨鏡, 從縫隙裏睨視陌生來客,瞇著眼疑惑, “要坐這?沒人,能坐。”

葉崎沒動,凜然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臉上。

男生大抵敵不過這般凝視, 胡亂摸了摸下巴, “我說這位先生……”

“論文。”葉崎直截了當,“需要代寫論文?”

“啊?”男生瞪大眼睛。

“如果需要, 打這個電話,這周我都在波士頓。”

葉崎把寫著電話號碼的白紙推到他面前, 一句話都沒多說,轉身離開。

男生杵著紙條滿頭霧水,“誒你誰啊你?”

葉崎倏地停下腳步,回眸依舊是剛才令人震顫的眼神。

男生立刻噤聲。

他把手裏的熱拿鐵放在桌上,“見面禮。”

……見面禮?

什麽和什麽啊?

手機響起,疑惑化為欣喜,他急急沖了出去,“Hi,my girl……”

被遺忘至桌角的那杯拿鐵熱氣裊裊,直至全然冷卻。

垃圾桶成了它的歸宿。

男生帶著女友在波士頓玩得昏天黑地,直到論文截止時間前兩天才恍然想起沒交這回事。

平時耍耍小聰明也就過去了,可這是Ryan的課,連平日作業都不通融,更別說期末論文了。要是讓他爸知道有掛科,這個寒假可不好過。

偏偏他找的“兄弟”沒一個人能搞定,再現找也來不及了。

“真晦氣。”他癱倒在公寓沙發裏,在兜裏摸摸索索找打火機抽煙消愁,突然掉出來一個皺巴巴的紙團。

撿起發射至垃圾桶的瞬間,他突然想起什麽,猛地坐直身子攤開紙團,一行遒勁的數字呈現在他眼前。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匆忙輸完號碼,按鍵時卻猶豫了。

在他眼裏葉崎的行為屬實詭異,哪有人聽了嘴別人的電話就留聯系方式,而且還是個清冷矜貴的中國人,連他能不能寫商科論文都不清楚。

可現在……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

電話撥出時他才意識到已是淩晨,但對面並沒有給他後悔的機會,很快接了起來。

“你好。”很沈的聲音。

“額您好您好,或許您還記得在洛根國際機場Blendin咖啡廳……”

葉崎停下敲鍵盤的動作,“需要代寫論文?”

“啊對對,商科證券相關論文,您可以嗎?”男生試探詢問,語氣諂媚,和機場的紈絝少年截然不同。“就是有點著急,後天下午三點。”

“定金我可以提前付給您,您要多少盡管開口……”

葉崎打斷了他,“明天晚上。”

“哈?”

“明天晚上九點,地址郵件發你。”

男生遲疑,“要見面?”

“不行?”

怎麽越聽越像陷阱,但……

真的沒時間了!

男生當即答應,“當然沒問題。”

“論文要求記得發我,我的郵箱……”

男生再三確認無誤,連連道謝,“謝謝您,事成之後一定重重感謝。”

“Yes!”

也不知哪裏來的信任,男生掛了電話直接癱倒在床上,轉而撥通了兄弟的電話,“三分鐘上號。什麽,論文?再說吧,船到橋頭自然直……”

葉崎盯著新郵件裏的論文要求,遲遲沒有動筆。

他突然很想聽到她的聲音,很想很想。

沖動戰勝理智,葉崎終是撥通了電話。

遲羨正在吃午飯。

齊時妍這幾天興致大起,找了一堆滋補的食譜發給阿姨,還盯著她喝下奇奇怪怪的湯。要不是阿姨手藝好,她真是一口都喝不下。

見屏幕亮起,她有種得到釋放的自由感。

成功接收眼神,齊時妍見狀心知肚明。“然然,走,姐請你吃烤腸。”

“可我們不是剛吃完飯嗎?”姚然不解。

“飯是飯,烤腸是烤腸,那家店老好吃了,不吃一定會後悔。”

兩人下車關好門,遲羨才接起,“你那都淩晨了吧?還沒休息?”

“嗯。”葉崎關了臺燈走到窗前,蓄積了幾日的情感一股腦沖了出來,說出口時卻僅剩幾個字,“遲羨,我想你了。”

今天一上來就聊這麽……走心的嗎?

遲羨沒懂,笑瞇瞇回應,“葉教授到深夜emo時間啦?”

“什麽?”

“哦,忘了,2g沖浪選手。”她發現他除了對她在網上的信息了解得一清二楚外,對其他的幾乎是一無所知。

拽了太陽花抱枕窩在沙發裏,遲羨柔聲道,“我也想你。”

思念在不能見面的日子裏瘋漲,心底塵封多年的牽掛終於隙進了一縷陽光。

麻省理工國際中心窗外繁星點點,是她最喜歡的景色之一。

葉崎終究什麽都沒說。從機場撞見項澤川到現在,自始自終,他都沒想把這件事告訴她。

不觸碰她心底的傷疤,已經是為數不多的保護了。

見他一直沒說話,遲羨感覺出他今晚情緒不對勁,“出什麽事了嗎?”

葉崎毫不猶豫否決,“沒有。”

“遲羨,波士頓的星空很漂亮。”

“啊真的嗎?”眼眸亮了又暗,她有些遺憾,“可惜手機拍不出來,希望能有機會去看。”

“有時間隨時可以。”

指針滴滴答答,她沒再繼續,“太晚了你快休息,明天再聊。”

“晚安。”

“午安。”

星光掩映枯木,他頎長的身影在深夜的孤窗前格外寂寥。

那夜波士頓下了很大的雪。

起初只是紛紛揚揚,後狂風怒卷,烏雲掩蓋星光,如鵝毛般大簇的雪花瞬間盈滿了天地,漫無邊際的雪幕將最後清晰的建築收割,校園披上了浪漫童話。

波士頓的雪夜裏沒有她。

第二天晚上九點,葉崎準時出現在Chinato酒吧。

男生似乎來了有一會兒,坐在靠窗的角落反覆按開手機看時間。見葉崎走近,倏地起身,笑嘻嘻拉開對面的座位。“您請坐。”

“那個……”他身體前傾,來回搓手,“論文您寫完了嗎?”

葉崎從電腦包裏取出封裝好的論文放至桌角,手隨意搭在膝蓋,靠在椅子半闔眼皮睨著他。

男生瞥見封面清晰的“Securities”,面露喜色,連題目都沒來得及細看,急急想要拿走。

食指穩穩落在封面正中,逼人的壓迫氣息迎面而來,葉崎的表情在晦暗的光線裏不甚明朗。

察覺到論文被壓住,男生突然意識到什麽,從兜裏掏出手機至轉賬頁面,財大氣粗開口,“不好意思忘了,多少錢合適,五千夠嗎?一萬?”

葉崎沒有接話,收回抵在論文上的手,“會喝酒嗎?”

“啊?”男生指了指自己,“您是說我?”

“嗯。”葉崎毫無預兆上前拉近兩人間的距離,探究的目光赤裸裸直入他眼底,“項澤川,會喝酒吧?”

瞳孔驟縮,項澤川急急後退,冷不疊撞在椅子上,胡亂摸索一通才勉強穩住,吃吃艾艾,“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你……你到底是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葉崎坐回椅子,面色如常招來服務員,“Whisky sour,please.”

他看向項澤川,“你呢?”

項澤川話都說不利索,“The……the same,please.”

葉崎下巴一擡,“坐啊。”

畢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孩子,平日再囂張慣了也無法平心靜氣面對這種場面。他縮在椅子角落,在有限的空間裏盡量遠離葉崎,眼神警惕。

葉崎主動把論文推到他面前,“Quantification of Security Market Risk,不深,但遠夠你應付期末論文了。”

項澤川迅速抽過翻了幾頁,確保沒問題後短暫松了口氣,但對他的來意更加迷惑,“你認識我,找我是有什麽事?”

摻雜腥紅的橙光將酒吧映得慵懶醉人,在男生輪廓清晰的臉龐無規則交錯,竟斂去了不少紈絝浪蕩的味道。葉崎抿了一口酒,聲音沾了幾分迷離,“項澤川,項闊年和安蕓瑤的兒子,蒂邦珠寶未來接班人。”

“我爸不會得罪什麽人了吧?”酒吧空調開得很高,項澤川卻忍不住發抖,“您要多少錢啊我給您就是了,別搞這麽嚇人。”

葉崎倏然笑了,微微前傾拉近距離,“別緊張,聊聊天而已。”

“聊什麽?”項澤川警惕後縮。

“家庭,成長經歷。”葉崎雖笑著,語氣卻極冷,“如實回答?”

都被駕到這個地步了,他哪有說不的權利。項澤川點頭,“你想知道具體哪方面的?”

“簡單聊聊,感興趣我會追問。”

家世並不是秘密,卻一時難以抓起,項澤川想了想才開口,“我就一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家裏有點小錢,學習不咋地被送出來讀大學了,混個文憑而已。平時吊兒郎當沒個正經,願意玩玩游戲旅旅游……”

“獨生子?”葉崎打斷了他漫無目的的敘述。

“啊?不算吧?我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姐姐。”

“重組家庭?”

項澤川點頭,“對。”

窗外皚皚白雪在昏暗的燈光下散著清晰的光芒,偶有行人匆匆而過,掠走雪的印記。多數時間,窄巷裏是寂靜無垠的白,蓄著淩冽的冷氣,直教人難以長久駐足。

葉崎看了好一會兒,正收回視線,難以抵擋的悲傷旋律靜靜流淌——

“I can run, but I can't hide

From my family line

From my family line

……”(《Family Line》)

他低沈的聲音和音樂混雜在一起,顯得愈加冰冷。“你們關系好嗎?”

“我和她嗎?她職業有點特殊,不怎麽回家,我們很少碰面,談不上關系好不好。”項澤川撓撓頭,“小時候關系不咋好。你是獨生子嗎?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啊,家裏有個年紀相仿的兄弟姐妹,總覺得她分掉了一半原本只屬於我的東西。”

葉崎不由回想他和葉薇的關系。

葉薇從小就是活潑可愛招人疼的性格,像個小太陽,和他不怎麽說話形成強烈的反差。他被她撕過作業,弄斷過筆,冤枉過打人,他怨過,煩過,但從沒覺得她搶走了他的東西。

或許是因為他生性不爭不搶的性子,也或許是……

“啊還有,我爸媽和她關系不太好。我媽嘛,好理解,畢竟繼母,但是我爸好像也不怎麽喜歡她。也是奇怪,她長得漂亮學習又好,現在還……”意識到什麽,項澤川緊急閉嘴,打哈哈,“總之我們家關系挺奇怪的,我搞不明白也不在意,只要我爸給我錢,夠我逍遙快樂就行。”

也或許是不能一碗水端平。

酒吧早已換成慷慨激昂的搖滾樂,振奮的旋律不停撞擊他的鼓膜,葉崎卻覺得比窗外的雪更冷的寒意正悄無聲息侵襲至他的每個毛孔,觸發成令人戰栗的荊棘。

葉崎緩緩靠回椅子上,闔上眼皮,淡淡道,“你走吧。”

“啊?”項澤川如同刑滿得到釋放,不可思議瞪大眼睛,“騰”地站起身,還不忘拿走論文,“真的嗎?那我走了啊?”

“嗯。”

“那個錢……”

“不必。”

項澤川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放下,興高采烈原地轉圈,“您真是大好人,酒我去買單了啊,以後有事盡管開口,我能幫一定幫。”

葉崎本想阻止,卻有種無法抵擋的墜落感襲來,壓得他無法起身。

在第三次默念她的名字時,他急不可耐撥打了她的電話。

無人接聽。

被雪洗練過的夜空格外澄明,刺眼的光打在他臉上,葉崎才註意到窗外那輪圓月。雖相遙千裏,卻共擁一輪明月。

圓月寄相思。

【遲羨,波士頓的月亮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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