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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有期限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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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有期限40

“傾……潼?”

老人蹣跚著朝葉崎走去, 驀地撞上遲羨震驚的眼神,手在空中重重下壓,不敢置信, “潼潼,是你嗎?”

心中掀起一場海嘯, 轟然撞擊她平靜的思緒。遲羨仰頭吸了吸鼻子,用力抱住了面前傴僂的身影,“楊老師,是我。”

一顆滾燙的淚濺落。

蓄著雪水凹凸不平的低窪圈起層層漣漪, 倒映的枯枝模糊而又清晰。

“好孩子, 快進屋。”楊敏芹別過頭去, 用滿是褶皺的手背擦了擦眼淚, 看著葉崎佯裝慍怒, “好小子帶人來了也不提前和我說聲, 我好準備準備。”

“我們來您還準備什麽呢楊老, 又不是外人。”

葉崎繞到遲羨那側,不著痕跡握緊了她的手。

冰涼徹骨, 分不清是因為天氣還是其他。

遲羨攙著老人,思緒覆雜。

他們竟然是同所初中的?

雖說京城有名的初中大多集中在那幾所, 但按常理他應該就讀京北附中啊?怎麽會跑到隔壁平陽區的華聯中學?

她百思不得其解,疑惑看向他,卻被他巧妙避開。

“雲溪不比京城, 冬天濕冷著呢。你們是過來玩?潼潼穿太少了。”楊敏芹把毛毯搭在遲羨腿上, “沒有暖氣,別凍著。”

大金毛皮皮窩在老人的腳邊, 尾巴一甩一甩,瞪著溜圓的眼睛來回打量這位陌生來客。喘息的白氣揚在空中, 化成朦朧的水霧。

“她在隔壁橫東拍戲,我……”手邊茶香裊裊,葉崎倏然笑了,“我來看您。”

楊敏芹擺擺手,“你這小子就知道唬我,上個月才見。”

“還不允許我想您啊?”葉崎和老人說話時帶著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溫柔,甚至還有絲不可多見的俏皮。

疑點重重,遲羨還沒明白現在的狀況,手捧著茶杯靜靜聽他們講話。

“被這小子打岔都沒來得及問,潼潼你和小崎怎麽遇上的?”楊敏芹看著面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很是感慨,“十幾年一晃眼過去,我們潼潼都成了家喻戶曉的大明星了。”

“想當年我還怕你走不出來,不敢往後想,好在啊,好在。”回憶起往事,楊敏芹沒忍住落了淚,“真好啊潼潼,老師為你開心。”

墜落黑暗懸崖的日子宛若利劍層層撥開她的心,遲羨接過葉崎遞來的紙巾,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話裏已然哽咽,卻強撐著笑,“我這不挺好的嘛楊老。”

至於怎麽和葉崎認識的……遲羨尋求某人幫助無果,只好含糊其辭,“偶然碰到的,我們是校友,一來二去就熟悉了,不過沒想到我們初中竟然都在華聯。”

“誰說不是呢,好好的附中不讀,他媽媽拗不過他,只好讓他來我這了。”楊敏芹似是看出了遲羨的不解,耐心解釋,“我和他媽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這小子我看著他長大的。”

“原來是這樣,華聯也蠻不錯的。”

學校很好,黑暗的是她自己。

“華聯啊,這幾年越來越不錯了,我小孫子也在那上學。來潼潼,吃個橘子?”她在桌上的水果籃子裏挑了一個最飽滿的遞給遲羨,“今年的橘子真甜。”

葉崎從半空截胡,楊敏芹正要敲他的手,突然意識到什麽。“你倆?”

當了大半輩子的班主任,她早已練就了火眼金睛,這點暗戳戳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她的眼睛。

盡管已經遠離初中生活十多年,遲羨恍惚間仍有被抓包的不安感。她剛想解釋,他先她一步,“楊老您啊就不該早退休,這雙眼還和年輕時一模一樣啊,半點沒模糊。”

“臭小子你是想累死我。”楊敏芹瞪了他一眼,轉而笑瞇瞇看著遲羨,“真沒想到,不過想想也蠻配,有顏有才,看著就養眼。”

“小崎你媽媽知道了嗎,昨天我們還打過電話,她可是一句都沒提。”

葉崎正專心剝橘子。橘黃的外皮從果肉上剝離,細密飛揚的水珠在陽光下化成短暫的彩虹,潮濕的木香轉瞬被柑橘味道代替,空中洋溢著絲絲縷縷的甜。

他低頭細細挑去橘絡,“我媽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

“楊老,潼潼的工作,我們不便張揚。”

楊敏芹拍著大腿恍然大悟,“瞧我把這事忘了,放心潼潼,老師替你們保密,誰問都不說。”

不必多說的默契讓三人相視而笑。葉崎把剝好的橘子分兩半遞給兩人,自己又挑了一個繼續剝起來。遲羨看著手裏光溜溜的橘子瓣,合理懷疑他有強迫癥。

“楊老怎麽會想來雲溪定居呢?”

如果遲羨沒記錯,楊敏芹應該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雖說這邊風景不錯,但氣候差異大,她來這沒多久就不太適應陰濕的天氣。

“我祖籍是雲溪的,人吶,葉落歸根,不管到哪都惦記著養自己的那抔土。”細細碎碎的陽光穿透窗欞而來,在老人身上落下無言的暖意。“而且這邊風景多好啊,小橋流水,一坐就是一天。”

遲羨隨老人向窗外望去。

搖櫓船晃晃悠悠劃過,木漿撥開緩緩流淌的溪水,須臾便歸於平靜。船夫黝黑的面龐近乎與船身融為一體,日覆一日的工作在古舊的木板上刻下印記。

許是無人的緣故,他劃了一段便靠在船尾閉目養神,任船四下飄搖,自由蕩漾在這片寧和的江南水鄉。

是她夢裏才有的自由。

冬季天黑得早,正午一過,黃昏便追著時間跑。天邊不知何時悄然沾染了暗色,兩人起身告別。

楊敏芹送他們到門口,指著一排整齊的飛檐,“再過幾天,家家戶戶掛上大紅燈籠,這水鄉又是另一番景象。”

“好孩子,有空多來玩。”她握著遲羨的手一直沒有松開,“這小子要是敢欺負你,我定不會放過他。”

“瞧您說的,我哪敢啊。”葉崎失笑,卻依舊貼心尊敬,“天冷,楊老您別送了,我們有空再來看您。”

金毛不似來時在他們身邊搖頭晃尾,而是安靜依偎在老人腳邊。打翻的水墨摻雜了循次漸進的橙黃,青灰黛瓦下,老人的身影凝成了一副不經雕琢的畫。

走至拐角,遲羨在模糊的光影裏用力揮手。

“葉崎,謝謝你帶我來見……景舟,哥?”

眼眶蘊著淚意,她還沒從見面和回憶的覆雜情緒裏緩過來,轉頭就在拐角碰到了陸景舟。

陸景舟的目光在她臉上探尋一圈後,最終落在他們緊握的雙手上。

眸中冷氣翻湧,他低低應了聲,“潼潼。”

兩道森寒的視線在濕冷的空氣中交織,所有的對峙博弈都聚在二人的眸中。

遲羨猛然意識到,這是上次風波後他們第一次見面。

巷子裏有風凜過,冰冷刺骨。

陸景舟死死盯著葉崎,遲羨甚至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積聚的怒火。她不得不打斷兩人不友好的碰面,“景舟哥,你來雲溪是?”

他不情願收回視線,冷冰冰的語氣中含著生分的柔意,“我有事,先走了。”

言罷,陸景舟從她身邊徑直而過。小巷窄而深,葉崎幾乎是同時把她往懷裏攏了攏。

腳步聲驟停。

良久才響起,隱忍的“咚咚”聲似是要將青石板砸透。

葉崎好像當一切都沒發生過,緊握著她的手向巷子深處走去。

遲羨猶豫開口,“剛才那位是陸……”

“我知道。”他的聲音聽起來也不算愉快,“陸景舟,恒陸集團經理。”

手指不安分動了動,她註意到他蹙緊的眉頭,“你,生氣了?”

“你說呢?”他停下腳步,頗為無奈,“看你們的名字在熱搜掛了大半天,我還能裝作不在意?”

“遲羨,我不是大度的人。”

遲羨突然想起齊時妍那句當時她沒放在心上的話,“葉教授挺有霸占欲的。”

昨天吻戲,今天情敵,怎麽辦,好像把人惹毛了?

這時就暴露出不愛看偶像劇的弊端了,她搜刮半天也沒想到該怎麽順毛,“嗯……唔?”

不似昨日疾風驟雨,他輕輕舔舐她的唇角,溫柔纏綿。無人能敵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眸,她剛要闔上眼睛,就聽他沈沈低語,“別閉眼。”

他要確認她獨一份的感情。

半盞煙雪溫溫潤潤飄灑,落地即成剔透的水珠。婉約轉瞬化為促急,雲溪難遇的大雪悄然而至。黛瓦青檐,枯枝殘葉,彎橋舊木,片刻間換了顏,北城的銀裝素裹在溫柔水鄉另有蘊味。

眼睫落了雪,更有攜風而來的細密雪粒湧入眸中。他們在江南紛揚的雪地裏擁吻,將浪漫定格在這座有著特殊意義的小鎮。

瀲灩的眼波流轉,他溫柔的嗓音沁入她心底,“遲羨,下雪了。”

下雪了。

如此浪漫的意象,在她的記憶裏卻和無數不愉快的事情連接在一起,雪夜如同夢魘般緊緊將她纏繞,無法逃脫。

母親在大雪裏離去,她在大雪裏被趕出門,也是在一個狂風暴雪的日子,她將自己埋進了黑暗,寧願就此解脫。

說來可笑,明明是痛不欲生,卻被定成威脅。

她換來了什麽,是憐憫嗎?

不是,變本加厲罷了。

從那時起她便意識到,只有強大才能徹頭徹尾逃脫,軟弱毫無意義。

今天見楊敏芹,她數次都有落淚的沖動。

在耗盡最後一絲掙紮的力氣時,是她把她從懸崖邊緣拽了回來。願意在黑暗裏幫忙帶來一束光的人,讓她狠狠認清現實的人,她怎會輕易忘懷。

血淋淋撕掉過往的脆弱不堪,項傾潼沖破了荊棘,成為現在的遲羨,裹在堅硬鎧甲裏百毒不侵的遲羨。

床頭常年放著《擺渡人》,她始終默記,“時間一直向前走,沒有盡頭,只有路口。”

往前走,千萬別回頭。

可就當她把自己封閉起來時,他卻出現了。

他的感情是溫潤的,

細膩的,靈魂共振的,能抵達她心底的。

在親密關系裏,她第一次產生甘願淪陷的感情。

眼淚順著他硬.挺的鼻梁滑落,滾燙,與冰雪兩隔。

她舔了舔唇,苦澀的鹹味與柑橘的清甜碰撞,難以形容。

“抱歉。”

他輕輕抿掉她唇上的淚,“遲羨,我不會再讓你在雪中落淚了。”

路燈下頂著風雪孤零零往前走的場景,不會再出現了。

“都過去了。”

風雪裏,他的胸膛卻無比熾熱。她埋進他懷裏,像當年躲進楊敏芹懷裏一樣,“謝謝。”

他撫著她的長發,恨不得每時每刻都陪在她身邊,不讓任何委屈接近。

可他不能。

被雪卷走的聲音無比飄渺,“遲羨,我下個周要去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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