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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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陸巡剛走到厲雙江身邊, 厲雙江已經自己回過了神。

陸巡伸出手,厲雙江握住,借力站了起來。

“沒事兒吧?”陳也挑著眉, 湊了過去。

厲雙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兒, 只是眼裏明顯還沒回過神, 難以相信的看著陳也:“你小子什麽情況?”

“我提醒你了。”陳也無語。

陳也換護具的時候就說過說過自己會打,但這叔不信。打之前他又讓這叔好好防擋, 這叔還是不信。

“你……”厲雙江怔了怔,沒忍住誇, “你這水平不錯啊。”

盡管他是沒認真打, 可就算他讓一只手,也不是一般人就能打到他臉的, 而且要不是這小子最後收了點力氣, 他搞不好真被KO了。

這一拳絕對不是隨便打打拳擊就能打出來的水準, 無論是速度還是力度和專業性都不低。

一看就是練過的, 而且教的人水平很高。

厲雙江看著陳也好奇問, “你跟著誰學的?”

陳也的基礎都是他爸教的, 不過說起來太麻煩,他不想說他爸已經沒了的事情。

“彭勇。”陳也最後說。

“彭勇?”厲雙江楞了一下, “拿過IBF中國聯賽金腰帶的那個彭勇?”

“對。”陳也點頭。

“原來是他教出來的, 難怪了。”厲雙江嘆了口氣, 接著沖陳也瞪起了眼睛,“屁孩子, 早說是彭勇教的我還帶你玩個什麽勁, 自己下去自個兒玩。”厲叔說到這兒又去瞪陸巡, “你小子也不提醒我, 這下好了,我臉都丟光了。”

“沒事,我也打不過他。”陸巡笑著說。

“走走走。”厲雙江推著兩人下擂臺,“趕緊下去,我一世英名算是在今天玩完了。”

臺下人見厲雙江下來一個兩個的都湊上來調侃,厲雙江氣的一個一個的轟,但架不住湊上來的人一波接著一波,最後厲雙江只好帶著兩個小孩兒躲進了自己辦公室。

“以後你倆進我俱樂部黑名單了。”厲雙江從旁邊的小冰箱裏拿出了兩瓶運動飲料,“喝。”

兜裏的手機震了震,陳也解開拳套,把手機拿了出來。

是程進東發過來的消息。問他們人呢。

陳也:“……”

他壓根兒就把程進東這回事兒給忘了。

陳也回了個電話過去,電話那邊很快接通。

“不是,一個電影把你倆看失蹤了嗎?”程進東郁悶的聲音傳了過來。

“出來上廁所了。”陳也一邊脫身上的護具一邊說。

“我都把雯雯送回家了。”程進東嘆了口氣,“我請學霸吃個飯吧,你們在那個廁所,我現在過去。”

“不用,你直接去找吃東西的地兒。”陳也說。

“吃什麽?”程進東問。

陳也感受了一下肚子裏的情況:“吃飯,點一大桌菜。”

“行,那我先點了,等你們啊。”程進東說完掛了電話。

“外面下雨了,不好打車,我讓人送你們。”厲雙江聽他們要走,拿出手機發了個消息,然後說,“去底下停車場,我安排了司機。”

陸巡也不跟他客氣,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帶著陳也走了。

陳也回著程進東發過來的幾道菜名從裏面點了幾個才進了電梯。

陸巡按了電梯的負二層。

電梯下降,到達負二層,電梯門打開,外面站了個穿著皺巴西裝拿著文件袋的中年男人,

“到了。”陸巡提醒看著手機的陳也。

陳也收了手機,擡起頭。

電梯外的男人擡腳正剛剛側著身體往裏走。

陳也隨意的朝男人那邊掃了一眼,只是這一眼,讓陳也臉色瞬間變的陰沈下來。

在陸巡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陳也擡起了腳,一腳把人踹出了電梯。

這一腳陳也一點兒力沒收,男人猛的摔了出去,還在地上滑了一段距離才堪堪停住。

“操!你——”男人剛要起來,陳也已經沖了過來,他只來得及伸手擋住了頭,肚子上又挨了一腳。

“啊!”男人瞬間痛苦的彎腰捂著小腹,他掙紮的擡頭看人,看清人後,男人臉上莫名的憤怒轉變為驚疑:“陳也?你怎麽在這!”

陳也根本沒回答他,一腳直接又踢在了男人腿上。

男人疼的佝僂住了身體。

陳也彎下腰,一手扯住了男人衣領,用力的把人提了起來,另外一手握拳,重重的砸在了男人臉上。

男人拼命護著頭,卻根本躲不開。

陳也一拳又接著一拳。

男人疼的連聲音都沒能喊出來。

站在後面陸巡緊擰住了眉頭,他認識陳也這麽久,從沒有見過這個狀態的陳也,

陳也脾氣是不好,但通常來的快去的快,過一會兒他自己就忘了。

所以除了傳言裏陳也在操場上打到警察來的這件事外,陳也在平時生活中並不是一個很容易情緒失控的人,相反,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陳也是一個非常好相處的人。而現在陳也完全不對勁。

被打的男人在陳也揮拳的空隙裏往外吐了口血。

他不知道這個人跟陳也之間發生過什麽事,但陳也這麽打下去不行。

“陳也!別打了!”陸巡上去試圖拉住陳也的胳膊。

但暴怒中的陳也根本什麽都聽不見,胳膊被拉住,他直接屈起手肘往後砸了過去。

陸巡被砸的偏過了頭,臉邊一陣尖銳的疼痛。

“陳也!”陸巡掰著陳也的胳膊按了下來,另一只手用同樣的動作拉住了陳也另一只胳膊。強制性的把陳也整個人固定在了自己懷裏。

“松開!”陳也喘著氣拼命掙紮著,盯著躺在地上男人的眼睛一片通紅,回頭對著陸巡吼,“聽到沒有我讓你松開!”

“你冷靜一下!”陸巡死死抱住人。

兩聲尖銳的車喇叭聲響起,緊接著白熾的車燈晃了過來,陸巡瞇了瞇眼,看見了不遠處開過來一輛黑色的汽車。

“怎麽回事!”汽車停在了幾人前面不到一米,駕駛室下來一個男人。

他看著躺在地上的鼻青臉腫的男人以及男人身上和周圍吐的量不少的血,立馬就要掏出手機。

陸巡認出來來人是厲雙江的司機。

“叔,是我。”陸巡開口。

“陸巡?怎麽回事啊這兒。”司機認出了他,“你沒事吧?要不然我上去喊厲哥下來?”

“沒事兒,麻煩出口等我們就行。”陸巡說。

司機點了點頭,猶豫的又看了兩眼地上躺著的人,才轉頭上了汽車,把車朝著出口開了過去。

懷裏的陳也已經安靜了下來。

“陳也?”陸巡稍微松了松箍著他的胳膊。

“我說過,你最好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陳也嗓子已經啞了,他盯著地上的男人。

“我沒去你們學校了,我過來這裏俱樂部辦點事情。”男人癱坐在地上,擦著嘴邊的血跡,眼裏帶著害怕,“我馬上走行不行?”

陸巡皺了皺眉,反應過來這人應該就是陳也在操場上打到警察都來了的那個人。

陳也看著地上這個滿臉是血,跪著抱著著頭看著很淒慘中年男人。

但這點傷算什麽。

他只要看見這個人,就恨不得這個人跟他爸一起去死。

可是這個人就算死了,他爸也回不來了。

陳也咬著牙,一寸一寸硬生生的嘴裏升起血腥味給咽了下去。

他想起在醫院查出那個病,醫生說是遺傳。

但當初曹立說他爸出事是意外。

“陸巡。”陳也啞著嗓子開口。

“嗯。”陸巡應聲。

“我沒事。”陳也拉了拉陸巡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我有事跟他談談。”

陸巡看著他,確定陳也情緒冷靜下來後,才松開了手,“我就在出口等你。”

“行。”陳也點頭。

隨著陸巡的腳步聲越走越遠,曹立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在上一次不小心碰見陳也,他就知道這小子是真的想打死他。

警察都差點沒拉住的人,他真的不想惹。

更何況他心裏有愧疚,他沒辦法真把陳也當做一個無緣無故上來毆打他的一個陌生暴徒。

陳也擡腳朝前走了一步。

曹立立馬下意識屈著腿,蹬著地把身體往後困難的挪了挪。但他身後是是一整排車,他躲無可躲。

陳也走了過來,曲著一條腿,蹲在了他面前。

地下停車場光源慘白,這麽直直的打下來,陳也臉上一半都在陰影裏。

陳也其實跟他爸長的不太像,但曹立依舊不敢看陳也的眼睛。

陳也盯著曹立的臉。

曹立以前更胖一點,現在瘦了,可能是年紀上來了,整個人有些脫相。

曹立是他爸的拳擊經紀人,跟他爸關系很好。以前他爸打完比賽回來,身邊總是跟著這個有些胖的叔叔。

曹立每次來還都帶吃的,所以小時候的陳也很喜歡他。

但這一切全在他爸死後的沒幾天都變了。

一直躲著他的曹立,跟說要處理事情一直跟著曹立在一起的他媽。

他也許預感到了,但他沒願意相信。

那天他上完學,回到家,看著整個被搬空的房子心裏就止不住的發慌。

他扔了書包去外面牌館裏一家一家的找他媽的人,又一遍一遍的撥著曹立關機了的電話號碼。

在天黑前他回到了家,看著散落的衣服,倒在地上的桌椅,以及被碰掉在地,踩上腳印的獎牌。

那是他爸一場場打下來的獎牌。

陳也跪在這些獎牌面前,狠狠的擦去像拍上的那些腳印,頭一次知道了什麽叫做恨。

陳也知道他媽心根本不在這個家,他媽長得漂亮,喜歡打牌多於喜歡他。

所以他爸出去比賽,就把他托放在程進東他們家跟著一起吃飯,根本不指望他媽會做飯。

可是這一切都無所謂,他媽不做飯也沒事,沒了他爸,以後他會養他媽的。

但他沒想到,他媽早就跟曹立混在了一起。他爸才死幾天,就拿著他爸所有的錢一起走了。

他媽還不忘一個電話打去了他奶奶家,讓一個老太太一個人從鄉下坐半天的火車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一路路的問人來到了這個早已經空了的家。

陳也打開被敲響的門。

看著一看見他就抱著他哭的停不下來的老太太的時候心像是被人打碎了。

“陳也……”曹立擦了把嘴邊的血,撐著坐直了起來,“我——”

“我爸心臟是不是有問題。”陳也看著他開口問。

曹立明顯怔住,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你……你怎麽知道?”

“你知道?”陳也睜大了眼睛,拎住了他的衣領。

當初說他爸的死是意外,但曹立這個反應真的是意外嗎。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曹立被勒的喘不過氣說。

“我爸當年到底是怎麽死的!”陳也收緊了抓在他領口上的手。

“那是比賽!全程監控!”曹立抓住了他的手腕,拼命往外扯,“醫生上去搶救了!但沒成功!真的是意外,我沒騙你!”

“意外?”陳也雙眼赤紅,他擡手一拳打在了曹立臉上,“意外你們他媽在我爸身上買了雙倍賠償險!意外你直接把我爸燒成灰!意外你不讓我看我爸最後一眼!你知道他心臟有問題!還讓他上擂臺!現在人沒了你給我談意外!”

陳也有些控制不住沖上腦子的憤怒,一拳一拳完全不管不顧的捶在了曹立臉上。

曹立張了張嘴,卻只吐出了一口血。他覺得自己真的會被打死在這。曹立咬著牙,掙紮著朝著陳也肚子踢了一腳。

陳也根本沒防備,他也根本沒想著防備,撐著地站起來,他再次朝著曹立臉上打了過去。

“是你媽!”曹立終於找機會喊了出來。

陳也頓住,揮到一半的拳頭停在了曹立臉上一厘米的地方。

男人掙開了他的手,惱火大喊:“賠償險是你媽買的!進殯葬館也是你媽簽的字!是她同意的!”

陳也緊握成拳的手有些抖,他有一瞬間都聽不到自己開口說出來的話。

“我……我媽呢。”陳也問出口的聲音很輕。

“不知道。”曹立臉上出現懊惱的神色,他朝著地上吐了一口血,“我們後來吵架,她拿了錢跑了。”

陳也盯著他沒說話,好半天才又開口:“我爸他自己知道不知道他……他心臟有問題這事兒。”

“他知道。”曹立嘆了口氣,“但他沒時間去檢查,也沒去檢查。查出來就得吃藥,大部分心臟病的藥吃了就沒法打比賽了,尿檢過不了。”

“你媽把你上初中的錢偷去打牌了,你爸知道自己情況,但他沒辦法,他自願上的臺。沒有任何人逼他。是你爸自己想賺那錢,他要是不想上臺,誰能逼他?”

“小也,我是對不起你,但賽不是我逼的他上的。”

陳也耳邊開始出現一陣陣的耳鳴。

曹立最後又說了句什麽,他沒聽清。

“你們都脫不了關系。”陳也最後說。

“是,我承認我有錯。”曹立跪在了地上,對著他,“你爸的事是我錯了,我跟他也是兄弟,我一直在後悔,是我對不起他。”

兄弟?

他爸才沒有這樣的兄弟。

曹立看著陳也,猶豫著開口:“小也,我犯的錯,你打我這兩次夠還了吧?我們倆就算兩清行不行。你不知道,彭勇他們在圈裏放了話,我真的不好過,你跟他說說,給我——”

“滾。”陳也說。

曹立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麽。

“我讓你滾!”陳也又握起了拳頭。

曹立立馬撿起地上的文件,一瘸一拐的爬上了遠處自己的車。

汽車發動,飛快的離開了這片逼仄壓抑的地方。

陳也看著車開走,擡手捂住了開始一陣一陣發痛的胸口。

眼眶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眼淚落了下來。

陳也開始吸不上氣,他撐著墻,彎下了腰,張開了嘴狠狠呼吸著空氣。

陸巡偏頭朝著停車場裏面看著。

但這個停車場太大,別說看,連聽都聽不見動靜。

“那是你朋友嗎?這是怎麽回事兒啊?”司機從車窗裏探出頭來看他,遞過來一支煙。

“不用。”陸巡拒絕。

“戒煙了?”司機臉上有些吃驚,“你厲叔以前怎麽說你也沒聽啊,什麽時候戒的啊。”

“同桌不愛聞。”陸巡說。

“喲,女同桌吧。”司機笑了笑,倒也沒繼續多問,只是看著陸巡一直看著的那個方向有些擔心的說,“你朋友那手可下的不輕,別把人打死了。”

陸巡皺了皺眉,沒說話。

陳也是個很有數的人,無論是做事還是對人。

雖然平時脾氣有些急,但陳也比這個年紀的大部分人其實要成熟很多。

他不知道那個男人做了什麽讓陳也失控成這樣。

一輛車從遠處有些不穩的開了過來,開得非常快。

沖出這邊出口的時候,陸巡掃了一眼,看清了駕駛室裏那個糊了一臉血的男人。

陸巡立馬轉身朝著停車場裏面沖了進去。

“哎!陸巡!”司機連忙跟著推開門,下了車。

但就這一下功夫,已經看不見人了。

這個停車場區域很大,陸巡從電梯那邊過來出口的時候沒有覺得這段路有這麽長。

陸巡最快的速度喘著氣跑到B區,看見了前面扶著墻站在墻邊的陳也。

“……陳也。”陸巡慢慢放緩了腳步。

陳也回過頭,臉色有些白。

陸巡擰住了眉頭,走到了他面前。

陳也呼吸明顯不對,陸巡抓住了他的胳膊:“能走嗎?”

“我沒事。”陳也搖了搖頭。

他一點都不想動。

陳也轉了個方向,面對著陸巡站住了。

他今天才真正真正意識到自己真的有心臟病。

太疼了。

“你……”陸巡看著他。

“讓我……”陳也稍稍彎腰,頭抵在了陸巡胸口,“讓我撐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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