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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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陳也在全班的註視下抽開椅子坐了進去, 背靠著椅子,手放在桌面上,書不看, 筆不拿,還是以前那副散漫樣子。

好像剛剛寫滿了三塊黑板的人不是他一樣。

“看哪兒呢都?都會做了是吧, 要不要也上來做做題?”講臺上的蔣建軍黑著臉拿著書拍了拍黑板。

全班人只好忍著好奇轉回頭看向了黑板。

等到蔣建軍開始講課, 陳也才朝著陸巡偏過了頭。

陸巡像是知道他會轉過來一樣在一瞬間也轉過了頭。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彎腰低頭湊到了桌面上。

陳也小聲問:“牛吧。”

陸巡豎起了大拇指。

陳也沒忍住勾著嘴角笑了笑。

這道題確實繞, 做到後面其實他心裏也沒底。

還好做對了,這要是做錯了他能把這一教室的人都滅口來保持住他的面子。

他正笑著, 桌面上被陸巡推過來一張紙。

陳也掃了一眼。

上面是陸巡整整齊齊寫著的一行字。

——從今天開始刷競賽題。

陳也:“……”

陳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昨天陸巡那本從各種普通練習冊裏挑出來的題就做了他一個小時, 雖然也是其中挑過的重難點,但這跟競賽題還是不能比。

他懷疑陸巡就是故意的。

但沒等他找到證據, 晚上下了晚自習陸巡就已經帶著十本競賽題堵在了他家門口。

陳也頭一次做題做的覺得背背語文也不算太難。

接下來兩天天一直到周末, 陳也除了每天雷打不動的一邊罵一邊背語文英語, 還開始了刷題。

刷題不是做題。

做題是一題一題的寫, 刷題是一頁一頁的過。

更讓陳也難受的是陸巡這人竟然還控題, 一旦察覺陳也在這個程度上題刷的快了些, 就立馬開始調整難度,絲毫不給陳也一點喘息的機會。

在陳也耐心到達陸巡但凡再多講一個字都要爆發打人已經把筆撂了的時候, 陸巡把他外公新做的牛肉餡包子搬了出來。

“我外公說已經包好了, 等我們出發就上籠蒸。”陸巡指著陳也已經撂筆不寫的半張卷子, “寫完我們就去。”

陳也咬了咬牙:“老子說不寫就不寫了。不就是個牛肉包子,算個屁。”

陸巡看著他挑了挑眉。

十分鐘後, 寫完卷子的陳也黑著臉上了去往吃牛肉包子車。

因為太丟臉, 陳也壓低了頭上因為太陽太大出門而戴上的鴨舌帽。

車還是上次過來接他們的那輛專車, 他們上車之後 , 司機就把車中間的擋板直接放了下來。

車的隔音本來就很好,擋板一放,車廂裏就更安靜了。外面的鳴笛聲,人流聲通通消失在車門外。所以車廂裏面的聲音就更顯得清楚了,即使是再細小的聲音也能很清晰的聽到。更別提某些人根本就沒想躲著笑。

“你再笑我就打人了。”陳也低著頭悶聲警告。

陸巡還在笑。

“你找打是嗎?”陳也不爽的擡起頭,瞪他,“要笑就轉過去笑,別看著我笑,我很好看嗎?”

“你帶著帽子確實挺好看的。”陸巡笑著說。

剛說完這句話陸巡就頓住了。

陳也臉上的怒氣慢慢平覆了下來,臉上沒什麽表情,直視著他,沒說話。

陸巡清了清嗓子,也看著陳也,卻不知道說什麽。這話他自己想想可以,但是說出來就很不合適了,陳也是心大沒錯,可陳也又不傻。

陸巡又清了清嗓子:“我是說你這帽子戴著好看。”

陸巡補充完覺得還不如不補充,欲蓋彌彰的更尷尬了。

只是陳也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挪開直視著他的視線,嘖了一聲:“還挺愛打扮。”說著陳也把帽子從頭上拿了下來,遞了過來:“給你好看一下?”

“……好。”

陸巡接過來戴在了頭上。

車照樣在別墅的大門外停下了。

下車的時候,太陽太大,陳也剛探出頭就瞇上眼睛。下一秒,他頭上罩過來一片陰影。

陸巡把帽子按在了他頭上,還順手在他頭上壓著拍了拍。

“你再敢摸老子頭試試?”陳也手指拉著帽檐調整了一下角度,瞇眼看他。

陸巡笑了笑,走上前去按了按門鈴。

陳也臭著臉走到了門下的陰影處。

大門很快被打開,是上次胖大姨開了門,只是臉上笑容有些提不起來。

“怎麽了?”陸巡察覺到不對勁。

“那個,岺小姐剛剛到。”劉姨壓著聲音說,“我看岑老先生狀態還好,就沒攔著,護工也在邊上呢。”

陸巡點了點頭:“沒事。”

他是給家裏幫忙的人提過他媽過來的時候盡量攔著,或者說老人睡著了。

但他媽真要進,劉姨和護工也不敢攔。

“我看著兩人聊的挺平靜的。”劉姨一邊給他們放拖鞋一邊小聲說。

陳也沒聽明白這個岑小姐是誰,也不明白陸巡臉上的表情為什麽因為這個人沈了下去。

直到換了鞋,跟著陸巡進了客廳,就聽著陸巡對著坐在沙發上的那個女人喊了一聲:“媽。”

岑驚坐在沙發上,穿著一身黑色收腰西裝,頭發盤在腦後,氣勢強大又利落。

看著陸巡過來只是擡了擡眼,很快收回。

只是看見陸巡身後的陳也的時候眼神定住了。

陳也在陸巡喊他媽之前就認出了這是陸巡他媽,實在是上次在拳館第一次見到陸巡他媽的時候陸巡他媽那句這是你男朋友嗎讓他印象深刻。

只是他不明白陸巡跟他媽的關系為什麽這麽奇怪,話倒是能正常講,只是兩人之間像是隔了什麽一樣,很生疏。

更何況在陸巡聽到他媽來了之後沈下去的臉色還沒有調回來。

“陳也來了。”坐在一邊輪椅上的老人看見陳也笑了起來,招著手招呼他過來,“包子已經蒸上了,馬上就能出籠了,一起去看看剛出的包子?”

陳也偏頭看了看陸巡,陸巡沖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去:“不是早餓了嗎?”

是餓了。

現在不是看著您臉色不對不想留你一個人在這裏嗎?

陳也嘖了一聲,過去推著老頭子朝著廚房走了過去。

陸巡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才轉頭看向了岑驚。

“上次還跟我說不是男朋友,這次就直接帶家裏來了。”岑驚臉上端起矮桌上的咖啡杯,輕抿了一口,又緩緩開口,“聽你外公那話還不是第一次帶了。”

“怎麽有空過來。”陸巡看著她,只顧自的問,像是根本沒聽到她剛剛說的話。

“有個並購案提前解決了。”岑驚拿著小湯匙攪動著的杯子裏的咖啡,也不在意陸巡為什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外公這邊我會經常過來,你如果忙就不用抽時間過來。”陸巡說的不算直白。

但岑驚是個很高傲的人,再委婉的話,也會刺痛到她。

陸巡很清楚他媽是什麽人,但有些事他必須說。

他已經失去一個會護著他的人,他不能再失去一個。

“你什麽意思。”岑驚放下了手上的咖啡杯,臉上表情沈了下去,“這個家我不能來是嗎?”

“我只是不希望外公再受到刺激。”陸巡盡量壓著自己情緒,簡單平靜的說。

可是陸巡說的再平靜也只是在提醒她做過的錯事。

岑驚壓著火氣:“陸巡你——”

輪轂聲在左側響起,岑驚偏頭看了過去,陳也一手端著包子,一手推著老人走了過來。

岑驚收了收臉上的表情。

陸巡諷刺的想笑。

岑驚確實是高傲的,她不會在外人露出任何讓自己難堪的場面。

她只是把所有的壞脾氣和發洩留給了家裏人。

岑驚朝陸巡這邊掃了一眼,站了起來,說:“上去說。”

“包子剛到,”老人不讚同的擰著眉看著岑驚。

岑驚轉身就朝著樓梯的方向走了過去。

“沒事。”陸巡走到老人身邊安撫性的拍了拍老人的手,“找我問最近成績呢。”

“那也別挑飯點啊。”外公嘆了口氣,他知道岑驚的脾氣,自己說多了也沒用,只是又跟陸巡叮囑:“別聊太久啊。”

“好。”陸巡點了點頭上了樓。

書房的門已經打開了,陸巡走了進去,回身關上了房門。

“你還在為你外婆的事怪我是吧。”岑驚抱臂靠在書桌邊,看著他的眼神覆雜。

“沒有。”陸巡說。

他從來都沒有怪過岑驚。

他只是在怪自己。

怪自己趕回去的太遲,怪自己為什麽會信岑驚說的已經到家了。怪自己還抽時間去買了包老太太最喜吃的栗子。

到家的時候。

他懷裏的栗子是溫熱的。

他觸到的身體卻已經冰冷了。

“那你什麽意思。”岑驚站直了身體,直視著他,“我過來這邊看我爸有什麽問題嗎?”

“我說過了,我不想外公再被刺激到。”陸巡擰著眉。

外婆當年因為地震出事的時候家裏沒人,他在學校,他外公去跟著岑驚處理她公司的事。

所以他外公始終不能接受外婆當晚出事的他不在身邊的事實。

但岑驚的出現有時候會提醒到他外公,他因為岑驚說的已經給外婆打過電話的而沒有趕回去的事實。

他外公一直很自責那場地震沒守在他外婆身邊。

“醫生跟我說過了,他在只要不斷藥的情況下是穩定的。”岑驚看著他。

試圖用這個穩定說服他,也說服自己。

“你來到底要來看什麽。”陸巡上前了一步,看著她問,“你真的是來看他的嗎。”

岑驚臉上的表情有些錯愕,她似乎沒明白陸巡的意思,又有些感受到了,“你什麽意思?”

“你不是來看他的,你只是在愧疚,你只是想讓自己心裏的愧疚少一點。你不是為了外公,你是為了自己。”陸巡看著她一字一句把遮羞布從她臉上扯開來。

岑驚一巴掌朝著陸巡臉上扇了過去。

陸巡擰著眉,在半空中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岑驚喘著氣,掙了掙手沒掙開,看向陸巡的眼裏滿是被刺到痛苦。

兩人在上面聊什麽樓下聽不見,只是陳也已經吃了第五個包子了這兩人都沒有要聊完下來的跡象。

看上去聊的應該不是很愉快。

“肉餡的吃多了膩不膩啊?”一旁吃了一個包子就沒吃了的老人笑呵呵的看著陳也,“要不要我下次試試白菜餡的。”

“沒事爺爺,我就喜歡吃肉。”陳也笑著又拿了一個包子。

“你是陸巡第一個帶回家來的朋友。”老人突然說。

陳也楞了楞,陸巡朋友是少,但之前運動會來學校的那兩位中的其中一個,看上去跟陸巡關系不是那種不可以稱為朋友的狀態。

“他沒你這個朋友之前他在學校總是自己一個人吧。一個人去,一個人回的小可憐。”老人又笑著說。

陳也這才反應過來,老人的記憶因為得病出現了偏差,老人現在應該說的是陸巡初中時候的事。

“其實陸巡不是很難相處的一個人。”老人認真的看著他,像是在替自己不善言辭的外孫解釋,“他只是還沒有學過怎麽跟人相處。”

“陸巡……人挺好的。”陳也咬著嘴裏的包子說。

“是吧,陸巡這孩子人是挺好的。”老人得到認同,臉上開心的笑了起來。

“只不過陸巡他爸媽就不太合格了,他們幾乎沒有當過一天父母。陸巡從小一直是保姆帶著。”老人沒有看著陳也,對著正前方的空氣裏看著,像是突然陷入了回憶中,“保姆管得了吃管得了穿可管不了教育孩子。等我們反應過來,陸巡性格已經出了點問題,冷的很,從不拿正眼看人,所以也沒朋友,從小學到初中都是獨來獨往。初一的時候還因為不知道怎麽惹到了街邊的一群小混混,導致天天打架。”

“要是真這麽下去,孩子就這麽被養廢了。”老人說到這裏渾濁平和的眼珠裏透出一點氣憤來。

“直到有一次,陸巡又跟小混混打架,估計是小混混喊的人太多,他下手重了點,有兩個人倒地上起不來了,路過的有人報了警,所以進了警察局。因為沒成年要家長來,但他父母正好兩人都在國外有事,這才一個電話打過來讓我和陸巡他外婆去警察局,簽字保證把人領了出來。”

“在見到這孩子之前,我跟陸巡他外婆誰也不知道他們是這麽帶孩子的。氣了一晚上沒睡,第二天我跟他外婆就跟他們說好要把人接了過自己帶。幸好也不算晚,陸巡看著冷臉,其實是個懂事的孩子,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他心裏知道。之前陸巡因為嫌老師出的題太簡單看不上考試從來沒考過,後來他外婆一裝心口悶,他就能拿個一百分回來。”

老人說到這突然回過神,看向了陳也,可能也沒想到自己說了這麽多,他不好意思的拍了拍陳也的後背:“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說,陸巡這人交朋友很困難,肯定是才把你放心裏很重要的位置,才會帶回家來的,你知道這個就好。”

陳也看著手上沒吃完的半個包子,忽然有些吃不下了。

他不確定的想,他好像覺得心裏有些難受。

現在的陸巡跟老人口中說的陸巡一樣,也不一樣。

陸巡已經學會了跟人相處,只是,老人口中獨來獨往的陸巡依舊在。

樓上傳過來砰的一聲,像是什麽瓷器玻璃的東西碎了。

陳也轉頭沖著二樓方向看著。

但除了這聲響,再沒有其它的聲音傳來。

陳也偏頭看了眼老人。

老人一點都不驚訝,像是習慣了,只是嘆了口氣,又給陳也解釋,“沒什麽事,岑驚她……就是陸巡他媽媽,肯定是她又砸東西了。老毛病了,傲的很,只聽自己說的,從小就這樣。一發脾氣就砸東西。也是我跟她媽太縱著,現在因為這脾氣也吃了不少苦的。婚姻處不好,孩子不會——”

樓上又砸碎什麽東西響了一聲。

“我上去……上去看看。”陳也不放心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也好,把陸巡拉出來。”外公點了點頭,“包子該涼了。”

陳也點了點頭,上了樓梯走到了二樓。

二樓房間很多,都是關著門的,這會兒又突然沒了聲音,

陳也站在房廊裏有些茫然,正想著該不該出聲喊喊,正對著他的一間房間關著的門陡然從裏面打開來。

陸巡低著頭正準備出來,看見站在門口的陳也楞了一下,隨即立馬往旁邊偏了偏頭。

就這一瞬間,陳也看見了他躲過去的右邊額角的蜿蜒流下的血。應該是已經擦過一次,到眼角有一條不算明顯但仔細看能看到的血跡。新流下的血現在只到了眉角。

陳也皺了皺眉頭。

陸巡看陳也這表情,也沒躲了,很輕的笑了笑:“帽子借我。”

陸巡伸過手,陳也沒動,任由他取了自己頭上的帽子。陸巡把帽子戴在了自己頭上,又擡手壓了壓陳也因為脫帽子帶起來的幾縷頭發。

陳也不是一個情感很敏感的人,但不可否認,他看著這樣的陸巡,心裏像是被誰重重砸了一拳,不算很痛,只是很悶。

房子裏岑驚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不自然:“陸巡,你——”

陸巡帽子壓的很低,應該是為了遮住傷口,擋住了半張臉,根本看不見眼睛。

但陳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透過這頂漆黑的帽子,他仿佛再一次看見陸巡剛剛推開門,沒防備看過來時候眼裏盡力壓下的疲憊和無奈。

陳也在那個女人要碰到陸巡前,他伸手拉住了陸巡的手腕。

陸巡訝異的看了他一眼。

“走。”陳也拽著人就往樓梯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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