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1 章
楚燁沈默，望向他的目光中有鋒芒劃過。
“不會的。”須臾，他開口。
元清看向那個匆匆走向門口的身影，不疾不徐的問：“好。就算小姐尚在人間，沒有遭遇不測，王爺怎麽就能確定她一定還會回來呢？”
頎長的身體一頓，楚燁沒有回頭。
元清接著說：“您能給她想要的東西，給她矢志不渝的承諾嗎？如果什麽都不能給，老奴勸王爺還是不必去尋了，就當從未收養過她。否則她就算回來，也不會快樂。”
從前兩人之間的關系暧昧不清，並未挑明，彼此之間也不會尷尬。如今那層窗紙既已捅破，南枝的一腔情意得不到回應，小姑娘還怎麽有臉面呆在他的身邊？
見他遲疑的停在那，身影陡然一晃，元清再問：“老奴還是想替南枝姑娘再問一遍，您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她？是男女情動的喜歡，不僅僅是您口中的在乎，更不是所謂的不想失去。”
寂滅的安靜，氣氛凝結，冷的像冰。
楚燁依然沒有回頭，修長的身影在暮色的光暈之間，更顯孤單。
許久之後，久到元清險些以為眼前的只是一尊沒有生氣的玉石雕像，而並非活生生的人時，他才輕輕說道：“好罷。要是再不承認，只怕也不配做個男人了。我在乎她，想擁有她……也喜歡她。”
曾經難以啟齒的話一旦說出口，也沒有想象中的艱難。
原來承認喜歡她，並不是什麽難事，反而讓自己的漂泊孤寂的心一下找到了歸宿。元清說的沒錯，他和南枝並非血親，有什麽不能喜歡的？
那晚的沖動也絕非偶然，絕非酒興。
“元叔，無論她情況如何，生死我都要見到她。”
說完重新邁出屋內。
其實心裏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答案，只是恐於面對罷了。
那種嚴寒的天，南枝衣著單薄，赤腳行走，能活下來根本就是妄想。
他早已心知肚明，自欺欺人只是想給自己留下一點念想。
還沒有徹底擁有，就面臨失去，如此殘忍的結局，偏偏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走的很急，元清楞了一下，立馬追了上去：“王爺！”
楚燁放慢腳步，回頭看他。
身子骨早已大不如前的元清費了些勁才跑到他身邊，卷袖擦了擦額頭飛汗，氣喘籲籲道：“南街有家劉氏豆腐坊，快去那找找。”
“豆腐坊？”楚燁細細打量他幾眼，嚴肅的神情忽然又恢覆了往日雲淡風輕的模樣，“元叔為逼本王開口，真是煞費苦心。”
任他如何聰明也想不到元清竟然早就找到了南枝，並將人藏了起來，只為要一句實話。
其實心底始終有一絲感覺，南枝沒死。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要他在每一個窮途末路將要放棄的時候抓住轉機間的星星之火，拼著越來越薄弱卻到底聊勝於無的希望去支撐尋找那姑娘的念頭。
天，總歸是不絕於他的。
失而覆得的喜悅讓他迫不及待快馬加鞭的趕往南街劉氏豆腐坊。然而當他緊握馬鞭，身上還掛著風塵仆仆的味道，準備叩響那早已打烊的豆腐坊門時，卻聽見裏面傳來了一男一女的對話聲。
“小狐貍精真是晦氣！”尖銳的女聲惡毒的說道，“又瞎又蠢的，半點忙幫不上就算了，還氣走了常來光顧的那幾個老婆子們。”
“說話要將良心，那是她們的相公盯著人小姑娘看，光一天功夫就來了十七八躺，自己管不住相公，沖姑娘發什麽脾氣。”
“怎麽？老娘說她你心疼了？你有看上那該死的小妖精了？長的那麽風騷，也不知道是哪個勾欄院裏跑出來的！”
“真是越說越離譜！你忘了那天的人把姑娘放在我們這說了什麽？人是琙王府的管家，這姑娘八成是管家的私生女，還給了那麽多錢兩，琙王何人，豈是我們能得罪的起的！”
“他說是琙王府的你就信？那老娘還是琙王妃呢！”
“不管是不是，你也不能把人趕出去，天寒地凍，萬一凍死在外面……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我瞧你就是相中那小妖……”
女人話音未落，門板就被一腳一開，力道之大直接碎了了幾截掉落在地，濺起一堆塵灰。
“你！你是什麽人！”女人立馬慫了下來，顫抖的指著破門而入的男人，盯著那張俊美冷漠的臉失神的瞬間，也失去了所有的底氣。
楚燁盯著她，燎原的怒火燃燒著那雙美麗的鳳眸，恨不得把這二人立刻拖出去宰了。他朝那女人揚手就是一鞭子，卷住她的脖頸將人拉到腳下，毫不留情的踩上了她寬實的後背，陰寒的字句從齒縫間擠出：“我是何人？我是來接你去做琙王妃的人！”
女人面子慘白，略胖的身子搖了搖：“少俠饒命……少俠饒命……”
而一旁的男人早已被這淩厲如風的勢頭嚇得雙腿發顫，跪倒在地。
楚燁瞥眸瞧她，腳上使了力，狠狠的碾住那人的背，眼中無溫：“把人趕哪去了？”
女人吃痛的扭了扭身子，哼道：“沒趕……沒趕多遠，就就就……”
鉆心的疼讓她眉頭緊皺，實在說不出話來，只能反手指向屋外。
大雪去而又返，像飛絮飄灑。
暮色一點一點褪去，夜下雪景如畫，滿城燈火鋪蓋蔓延，如潮水滾滾不息，照亮了整個江陵。
楚燁淩厲陰狠的目光和夜色溶入一處，心念一動間，一腳踢開了那人，轉身走向屋外。
白雪皚皚，風聲如舊，一片片雪花落在眼角眉梢，瞬間化成了冰涼的濕潤。
這裏在巷末，出了門，左邊是通往路口的方向，右邊則是堆滿雜物的死角。
那女人是把南枝趕出來了，卻不曉得她去往了何處。
楚燁幾乎可以想象到她在趕走南枝時，將小姑娘關在門的無情嘴臉。要不是急著尋找人，他會立馬把那該死的女人大卸八塊！
不過這仇不急，有的是時間報。
他朝左側走了幾步，一眼望到頭的路上，不少鋪子都已早早打烊。正當他準備到路口去問問時，右側的雜物堆上忽然滾落一個竹籃。
緊著是兩個、三個……嘩啦啦的滾落一地，有幾個直接滾到了楚燁的腳邊。聽到動靜他下意識的擡頭，卻在滿地的竹籃中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單薄的衣裳，烏發淩亂不堪的黏在臉上，抱著雙臂屈膝坐在墻根處，眉頭深深的皺著，一雙漂亮的眼中滿是驚疑，像只受了傷的小鹿，倉皇的往後退了又退，直到整俱身子都貼上了冰冷了墻壁。
沒了竹籃的遮擋，白雪很快飄落她滿身，從發絲到眉梢。
豆腐坊的夫婦倆聽到動靜也從地上爬出來，一見那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姑娘，立馬說道：“是她！就是她！大俠……人在這，沒事，沒事！”
女人欣喜難當，一個勁的搖頭。
“我也是一時生氣才昏了頭，做出不理智的事，現在人沒事就好，外面冰天雪地的，大俠還是快些將人接走罷。”
一想到他剛才那才殺意騰騰的模樣，女人就忍不住寒噤連連，恨不得這兩人立刻消失在眼前。
“外面冰天雪地？”楚燁瞥眸睨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看來你還知道這是什麽時節。”
冰天雪地就敢把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往外趕，虧是元清事先給了錢打點過，還搬出了琙王府，他們都敢如此，要是沒有這些，是不是就該殺人削骨了？
楚燁很快收回目光，不遠處，靜謐的長街深口忽然傳來了碎碎踏踏的聲響，馬蹄自塵煙下濺飛雪花匆匆而來，足有數十騎之多。
一群錦衣侍從環衛著素衫從容、雙目如鉤的老者急馳而來。
當馬匹紛紛停在豆腐坊的門外時，他們勒馬而下，畢恭畢敬的對那俊美非凡也兇狠非凡的男子行禮：“王爺。”
只此一聲，豆腐坊的夫婦二人已經面色慘白，雙腿一軟直接跌跪在了地上。
原來那個被趕出店內的姑娘竟然真的是王府裏出來的，全江陵的百姓誰不曉得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爺是何許人也，如今將他得罪了，還能有活路？
元清將手中氅衣遞給臉色鐵青的楚燁，環顧四周，只一眼便猜到了來龍去脈，無需楚燁開口，他已經示意侍從將那二人制服。
而原本坐在角落裏冷的瑟瑟發抖的南枝，在聽到了記憶中那個熟悉的聲音時，忽然楞在了那。直到有件溫暖厚實的氅衣落在肩上，隨後一只掌心溫熱，指尖卻冰涼的手握住她捏緊的雙拳，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抱入懷中。
南枝還沒來得及反應，溫柔的聲音已經落在耳邊：“丫頭亂跑，叫我好找。”
他低頭去看懷中凍得雙頰通紅的小姑娘，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不過才兩日未見卻好像隔了一世那麽長。
白雪還在簌簌的下，小姑娘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清冷的就像這茫茫雪夜。不是楚燁預料中的歡喜，也沒有嗔責與怒意，她雙目低垂，神色平靜如水，在他的撫摸下，不發一言。
有了前兩天的教訓，楚燁很有耐心的看著，指尖流連在她柔滑似綢緞的肌膚上，半點火不敢發、也無從發。那件事最大的問題本來就出在他的身上，就算南枝負氣離開，也是情理之中。
要是從前的他必定會狠狠訓斥小姑娘一頓，要是找不到怎麽辦？要是遇到壞人怎麽辦？
從小楚燁教的最多的就是不能獨自出門，亂跑是大忌，即便是現在，心中也是不悅的。
大概是和元清吐露了心聲後，也敢去面對自己的真心，對南枝的克己守禮也變得放縱。撫摸了她的臉輪廓後，刻骨的相思令他的聲音愈發溫柔，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飄散在姑娘的耳邊：“怎麽不說話，嗯？”
素來放浪不羈的男人，眉眼之間皆是揮之不去的思念與情意，要不是四周還有旁人在，他會毫不猶豫的吻上去。
“丫頭，”他環住小姑娘纖細的腰，低下頭凝視著她，“不要跟我慪氣了，先回家，好不好？”
起先南枝還沒有動靜，只是怔怔的站在那，似是陷入了龐大的震驚中，隨著楚燁這句話說出口，她忽然回過神來，茫然的朝聲音的方向擡起頭：“回家？”
“是，回家。”楚燁將她摟入懷中，企圖用自身的溫度驅散她身上的寒氣。也不知道這丫頭在外面凍了多久，渾身上下除了說話時口中呼出的熱氣，其他都是冰涼的。他現在只想把人先帶回去，給她安排一桶熱水，一頓熱飯，好好填飽肚子，泡一泡寒意。
南枝麻木的貼在他的心口：“可哪裏才是我的家？”
那個琙王府麽？
好像從離開的那一刻，那裏就再也不是家了。又或許，那個地方從來也不是屬於她的家。她只是個沒有來處的棄女，又何談歸途？
楚燁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拽了一記，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人摟的更緊，像十二年前那樣，抱住了，就再也不松手。
片刻後，才道：“琙王府永遠都是你的家。”
南枝深深的吸了口氣，努力不讓自己早已幹涸的雙目中再溢出水漬。與此同時，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在他懷中站直，不再像從前那樣沒出息的往他身上靠。
寂滅的安靜讓楚燁很是不自在，他微微皺眉，欲再開口，南枝卻掙脫了懷抱，後退了兩步。
“謝謝殿下還願意和我說這些。”
“不過，不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楚燁沈默，望向他的目光中有鋒芒劃過。
“不會的。”須臾，他開口。
元清看向那個匆匆走向門口的身影，不疾不徐的問：“好。就算小姐尚在人間，沒有遭遇不測，王爺怎麽就能確定她一定還會回來呢？”
頎長的身體一頓，楚燁沒有回頭。
元清接著說：“您能給她想要的東西，給她矢志不渝的承諾嗎？如果什麽都不能給，老奴勸王爺還是不必去尋了，就當從未收養過她。否則她就算回來，也不會快樂。”
從前兩人之間的關系暧昧不清，並未挑明，彼此之間也不會尷尬。如今那層窗紙既已捅破，南枝的一腔情意得不到回應，小姑娘還怎麽有臉面呆在他的身邊？
見他遲疑的停在那，身影陡然一晃，元清再問：“老奴還是想替南枝姑娘再問一遍，您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她？是男女情動的喜歡，不僅僅是您口中的在乎，更不是所謂的不想失去。”
寂滅的安靜，氣氛凝結，冷的像冰。
楚燁依然沒有回頭，修長的身影在暮色的光暈之間，更顯孤單。
許久之後，久到元清險些以為眼前的只是一尊沒有生氣的玉石雕像，而並非活生生的人時，他才輕輕說道：“好罷。要是再不承認，只怕也不配做個男人了。我在乎她，想擁有她……也喜歡她。”
曾經難以啟齒的話一旦說出口，也沒有想象中的艱難。
原來承認喜歡她，並不是什麽難事，反而讓自己的漂泊孤寂的心一下找到了歸宿。元清說的沒錯，他和南枝並非血親，有什麽不能喜歡的？
那晚的沖動也絕非偶然，絕非酒興。
“元叔，無論她情況如何，生死我都要見到她。”
說完重新邁出屋內。
其實心裏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答案，只是恐於面對罷了。
那種嚴寒的天，南枝衣著單薄，赤腳行走，能活下來根本就是妄想。
他早已心知肚明，自欺欺人只是想給自己留下一點念想。
還沒有徹底擁有，就面臨失去，如此殘忍的結局，偏偏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走的很急，元清楞了一下，立馬追了上去：“王爺！”
楚燁放慢腳步，回頭看他。
身子骨早已大不如前的元清費了些勁才跑到他身邊，卷袖擦了擦額頭飛汗，氣喘籲籲道：“南街有家劉氏豆腐坊，快去那找找。”
“豆腐坊？”楚燁細細打量他幾眼，嚴肅的神情忽然又恢覆了往日雲淡風輕的模樣，“元叔為逼本王開口，真是煞費苦心。”
任他如何聰明也想不到元清竟然早就找到了南枝，並將人藏了起來，只為要一句實話。
其實心底始終有一絲感覺，南枝沒死。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要他在每一個窮途末路將要放棄的時候抓住轉機間的星星之火，拼著越來越薄弱卻到底聊勝於無的希望去支撐尋找那姑娘的念頭。
天，總歸是不絕於他的。
失而覆得的喜悅讓他迫不及待快馬加鞭的趕往南街劉氏豆腐坊。然而當他緊握馬鞭，身上還掛著風塵仆仆的味道，準備叩響那早已打烊的豆腐坊門時，卻聽見裏面傳來了一男一女的對話聲。
“小狐貍精真是晦氣！”尖銳的女聲惡毒的說道，“又瞎又蠢的，半點忙幫不上就算了，還氣走了常來光顧的那幾個老婆子們。”
“說話要將良心，那是她們的相公盯著人小姑娘看，光一天功夫就來了十七八躺，自己管不住相公，沖姑娘發什麽脾氣。”
“怎麽？老娘說她你心疼了？你有看上那該死的小妖精了？長的那麽風騷，也不知道是哪個勾欄院裏跑出來的！”
“真是越說越離譜！你忘了那天的人把姑娘放在我們這說了什麽？人是琙王府的管家，這姑娘八成是管家的私生女，還給了那麽多錢兩，琙王何人，豈是我們能得罪的起的！”
“他說是琙王府的你就信？那老娘還是琙王妃呢！”
“不管是不是，你也不能把人趕出去，天寒地凍，萬一凍死在外面……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我瞧你就是相中那小妖……”
女人話音未落，門板就被一腳一開，力道之大直接碎了了幾截掉落在地，濺起一堆塵灰。
“你！你是什麽人！”女人立馬慫了下來，顫抖的指著破門而入的男人，盯著那張俊美冷漠的臉失神的瞬間，也失去了所有的底氣。
楚燁盯著她，燎原的怒火燃燒著那雙美麗的鳳眸，恨不得把這二人立刻拖出去宰了。他朝那女人揚手就是一鞭子，卷住她的脖頸將人拉到腳下，毫不留情的踩上了她寬實的後背，陰寒的字句從齒縫間擠出：“我是何人？我是來接你去做琙王妃的人！”
女人面子慘白，略胖的身子搖了搖：“少俠饒命……少俠饒命……”
而一旁的男人早已被這淩厲如風的勢頭嚇得雙腿發顫，跪倒在地。
楚燁瞥眸瞧她，腳上使了力，狠狠的碾住那人的背，眼中無溫：“把人趕哪去了？”
女人吃痛的扭了扭身子，哼道：“沒趕……沒趕多遠，就就就……”
鉆心的疼讓她眉頭緊皺，實在說不出話來，只能反手指向屋外。
大雪去而又返，像飛絮飄灑。
暮色一點一點褪去，夜下雪景如畫，滿城燈火鋪蓋蔓延，如潮水滾滾不息，照亮了整個江陵。
楚燁淩厲陰狠的目光和夜色溶入一處，心念一動間，一腳踢開了那人，轉身走向屋外。
白雪皚皚，風聲如舊，一片片雪花落在眼角眉梢，瞬間化成了冰涼的濕潤。
這裏在巷末，出了門，左邊是通往路口的方向，右邊則是堆滿雜物的死角。
那女人是把南枝趕出來了，卻不曉得她去往了何處。
楚燁幾乎可以想象到她在趕走南枝時，將小姑娘關在門的無情嘴臉。要不是急著尋找人，他會立馬把那該死的女人大卸八塊！
不過這仇不急，有的是時間報。
他朝左側走了幾步，一眼望到頭的路上，不少鋪子都已早早打烊。正當他準備到路口去問問時，右側的雜物堆上忽然滾落一個竹籃。
緊著是兩個、三個……嘩啦啦的滾落一地，有幾個直接滾到了楚燁的腳邊。聽到動靜他下意識的擡頭，卻在滿地的竹籃中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單薄的衣裳，烏發淩亂不堪的黏在臉上，抱著雙臂屈膝坐在墻根處，眉頭深深的皺著，一雙漂亮的眼中滿是驚疑，像只受了傷的小鹿，倉皇的往後退了又退，直到整俱身子都貼上了冰冷了墻壁。
沒了竹籃的遮擋，白雪很快飄落她滿身，從發絲到眉梢。
豆腐坊的夫婦倆聽到動靜也從地上爬出來，一見那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姑娘，立馬說道：“是她！就是她！大俠……人在這，沒事，沒事！”
女人欣喜難當，一個勁的搖頭。
“我也是一時生氣才昏了頭，做出不理智的事，現在人沒事就好，外面冰天雪地的，大俠還是快些將人接走罷。”
一想到他剛才那才殺意騰騰的模樣，女人就忍不住寒噤連連，恨不得這兩人立刻消失在眼前。
“外面冰天雪地？”楚燁瞥眸睨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看來你還知道這是什麽時節。”
冰天雪地就敢把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往外趕，虧是元清事先給了錢打點過，還搬出了琙王府，他們都敢如此，要是沒有這些，是不是就該殺人削骨了？
楚燁很快收回目光，不遠處，靜謐的長街深口忽然傳來了碎碎踏踏的聲響，馬蹄自塵煙下濺飛雪花匆匆而來，足有數十騎之多。
一群錦衣侍從環衛著素衫從容、雙目如鉤的老者急馳而來。
當馬匹紛紛停在豆腐坊的門外時，他們勒馬而下，畢恭畢敬的對那俊美非凡也兇狠非凡的男子行禮：“王爺。”
只此一聲，豆腐坊的夫婦二人已經面色慘白，雙腿一軟直接跌跪在了地上。
原來那個被趕出店內的姑娘竟然真的是王府裏出來的，全江陵的百姓誰不曉得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爺是何許人也，如今將他得罪了，還能有活路？
元清將手中氅衣遞給臉色鐵青的楚燁，環顧四周，只一眼便猜到了來龍去脈，無需楚燁開口，他已經示意侍從將那二人制服。
而原本坐在角落裏冷的瑟瑟發抖的南枝，在聽到了記憶中那個熟悉的聲音時，忽然楞在了那。直到有件溫暖厚實的氅衣落在肩上，隨後一只掌心溫熱，指尖卻冰涼的手握住她捏緊的雙拳，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抱入懷中。
南枝還沒來得及反應，溫柔的聲音已經落在耳邊：“丫頭亂跑，叫我好找。”
他低頭去看懷中凍得雙頰通紅的小姑娘，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不過才兩日未見卻好像隔了一世那麽長。
白雪還在簌簌的下，小姑娘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清冷的就像這茫茫雪夜。不是楚燁預料中的歡喜，也沒有嗔責與怒意，她雙目低垂，神色平靜如水，在他的撫摸下，不發一言。
有了前兩天的教訓，楚燁很有耐心的看著，指尖流連在她柔滑似綢緞的肌膚上，半點火不敢發、也無從發。那件事最大的問題本來就出在他的身上，就算南枝負氣離開，也是情理之中。
要是從前的他必定會狠狠訓斥小姑娘一頓，要是找不到怎麽辦？要是遇到壞人怎麽辦？
從小楚燁教的最多的就是不能獨自出門，亂跑是大忌，即便是現在，心中也是不悅的。
大概是和元清吐露了心聲後，也敢去面對自己的真心，對南枝的克己守禮也變得放縱。撫摸了她的臉輪廓後，刻骨的相思令他的聲音愈發溫柔，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飄散在姑娘的耳邊：“怎麽不說話，嗯？”
素來放浪不羈的男人，眉眼之間皆是揮之不去的思念與情意，要不是四周還有旁人在，他會毫不猶豫的吻上去。
“丫頭，”他環住小姑娘纖細的腰，低下頭凝視著她，“不要跟我慪氣了，先回家，好不好？”
起先南枝還沒有動靜，只是怔怔的站在那，似是陷入了龐大的震驚中，隨著楚燁這句話說出口，她忽然回過神來，茫然的朝聲音的方向擡起頭：“回家？”
“是，回家。”楚燁將她摟入懷中，企圖用自身的溫度驅散她身上的寒氣。也不知道這丫頭在外面凍了多久，渾身上下除了說話時口中呼出的熱氣，其他都是冰涼的。他現在只想把人先帶回去，給她安排一桶熱水，一頓熱飯，好好填飽肚子，泡一泡寒意。
南枝麻木的貼在他的心口：“可哪裏才是我的家？”
那個琙王府麽？
好像從離開的那一刻，那裏就再也不是家了。又或許，那個地方從來也不是屬於她的家。她只是個沒有來處的棄女，又何談歸途？
楚燁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拽了一記，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人摟的更緊，像十二年前那樣，抱住了，就再也不松手。
片刻後，才道：“琙王府永遠都是你的家。”
南枝深深的吸了口氣，努力不讓自己早已幹涸的雙目中再溢出水漬。與此同時，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在他懷中站直，不再像從前那樣沒出息的往他身上靠。
寂滅的安靜讓楚燁很是不自在，他微微皺眉，欲再開口，南枝卻掙脫了懷抱，後退了兩步。
“謝謝殿下還願意和我說這些。”
“不過，不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