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第 15 章

“王、王叔……在同孤開開開,開甚麽玩笑?”楚徽雲猛然心慌,回過神時,腳下已連著後退了好幾步,直到握住龍案的邊角,才勉強站住身。

“沒和你開玩笑,若是瞧不上南枝那丫頭,不妨告訴王叔,今日宮宴上的諸多貴女,誰入了你的眼?”楚燁展眉,飛揚的鳳眸分寸不離的盯著他,將少年臉上的無措盡收眼底。

宮宴之上,貴女們臉上掛彩,楚徽雲哪裏欣賞得到她們的美貌。

一個個紅的綠紫的,稀奇倒是稀奇,至於容貌嘛,他反正是沒怎麽看得清,只記得跳舞的那姑娘倒是有幾分姿色,還有南枝,雖然臉上帶傷,卻絲毫不影響小姑娘的漂亮。

再就是李相家的女兒,那姑娘倒是舉止優雅,氣質不凡,若非那兩個引人發笑的烏眼青,絕對是個十足的大家閨秀。宴席之上,她規規矩矩的坐在丞相的身邊,實在叫人無法想象她發起狠來與人廝打的模樣。

李相全程鐵青著臉色,不發一言,看向女兒時皆是怒目相視,想來是氣的不輕。

楚徽雲被她們臉上的傷痕吸引,根本沒有認真選後,但權衡利弊,真要娶,李家的女兒確實是不二人選。

娶了她,既能收走李家手中的一方勢力,又能堵住那幫酸儒的嘴,到時候諫言將王叔遣往封地的聲音就會少許多。

就算哪日王叔翻臉不認人,真有了謀逆之心,他也不至於毫無退路。

可是——

楚徽雲瞥眸看向風華絕代的琙王叔,心中忽生一計,連目光都變得有些玩味。

“身為君主只知安邦定國,顧不上家事,把自己親叔叔的終生都耽擱了,孤實在慚愧。孤瞧著李家的姑娘就不錯,王叔,不如將她賜與你做王妃如何?”

琙王與李相素來不和睦,朝堂之上,丞相多次被這位散漫不羈的琙王殿下氣的面紅耳赤。他實在很想知道,要是這兩家結了親,會把日子過成什麽樣?朝會上是否還會針鋒相對?王叔見到丞相是乖覺的叫一聲‘岳丈’,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可一世。

這餿主意剛出口,頓感一道冷厲直戳人心的目光掃來。

楚燁含笑望他,語氣平淡:“註意不錯,下次不要出了。”

他在殿內輕輕踱著步,臉上的笑意陰惻惻的,看得人不寒而栗。

楚徽雲嚇得趕緊改口:“啊哈哈……孤隨口一說,王叔若是不願便罷了。那個……還是談正事。”

說完迅速轉身,走到案後坐下,端正姿態,清了清嗓子:“王叔既說有沈紹貪汙的證據,呈上給孤瞧瞧。”

他目光閃躲,盡量不去看紫氣逼人的修長身影,和那笑裏藏刀的俊美面龐。

楚燁凝眸望了他片刻,移開目光,從袖中抽出一封信箋遞到他面前:“此乃沈紹親筆。”

楚徽雲摸著信封,微楞:“看來王叔真是有備而來?”

筆觸柔中帶剛,全朝無一人可仿,是沈紹的親筆沒錯,頁腳還有他的印鑒。

“有備而來倒不至於,只是還沒來得及稟呈,一直帶在身上罷了。”

楚徽雲只是將那信上內容略略掃了一遍,當即拍案而起,眉間怒意畢現:“這該死的逆臣!”似乎是覺得火氣發的不過癮,直接將密信狠狠的一擲,力道之大,指甲直接戳破了信紙。

“如今親眼見到了,還覺得王叔針對沈紹單單只是因為南枝被打?”

“沈府全族誅殺!”楚徽雲一改剛才的嬉皮笑臉,眸間俱是果決的冷意。天窗灑落一道光柱,落在他的龍椅附近,光線之中,他面沈如冰,緊緊與楚燁對視,眸中好似隨時會噴薄出火焰一般。

“沈紹是罪有應得,如何處置都不為過。”

楚燁長身玉立,紋絲不動,眸光幽深晦隱:“江橫呢?打算封他個什麽官?”

“中書侍郎,王叔認為不行?”

楚燁彎唇微笑,果斷否決:“不行。”

一個還未入仕的文魁就敢公然和他作對,言語中不見半分恭維,分明是沒將他放在眼裏。若是放任這樣的人成為肱骨之臣,無異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有個李家已經夠他煩的了,再來個軟硬不吃的江橫……

楚燁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初入仕途,擔此重任會惹人非議。你想提拔他不差這點時間,我倒覺得,與其在此煩惱授他什麽官銜,倒不如先問問他意向為何。”

楚徽雲面色稍緩,微微點了下頭,似乎是接納了楚燁的意見:“王叔所言有理,這樣極富才學的人即便不入仕也餓不死。既考取功名,想來心中已有大展宏圖的方向,孤問問他再與王叔商議。”

隨後二人閑話幾句,楚徽雲說的興致正濃時,楚燁看了看殿外郁郁朦朧的夜色,開口打斷道:“時候不早了,南枝還在外面,有什麽日後再說。”

“南枝?王叔怎麽不說,夜風寒,快快叫她進來!”

“明日這丫頭還要去學宮,我得送她,你也早些歇息。”

楚徽雲訝然,望著他轉身的背影,好奇的道:“王府是缺下人嗎?這等事怎勞王叔親為?”說完又自顧自的搖頭嘆息,戲謔道,“想不到堂堂琙王,既當阿爹又做阿娘也便罷了,連送自己姑娘上學宮這種事也要親自來,真是叫孤不敢相信浪蕩不羈的王叔會是這樣一位好父親。”

“胡說什麽?”他回身望來,眸中依然帶笑,“父親?你王叔有那麽老?”

老自是不老的,楚燁站在南枝身邊,根本看不出他比南枝年長十多歲。反倒是兩美並立,十分惹眼,就好像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璧人?

楚徽雲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他兩眼,忍不住試探:“王叔你……不會喜歡南枝吧?”

將媳婦從小養成,這在民間已經屢見不鮮。若非如此,他的王叔為什麽事事親為,總是寸步不離的跟著那小姑娘,面對她時,更是露出了對別人從未有過的溫柔與憐愛。

因知道南枝是他撿回來養大的,所以潛意總是覺得他們是‘父女’,但如楚燁所言,他也只是大了南枝十一歲而已,怎麽就荒謬成父親了。

也可以是兄長,就算是夫君……也不是不可以的。

楚徽雲恍然有悟,看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古怪的暧昧。

楚燁卻皺了眉,目光略起冷意:“胡說什麽!”

“誒?王叔……孤就問問嘛。”

回應他的是殿門的開合時發出的沈悶機簧聲。

.

“殿下。”南枝聽到內侍的聲音,連忙迎了上去。

甜蜜的笑臉陡然闖入視線之中,令楚燁面色漸緩,擡手為姑娘攏了攏擋風禦寒的玄氅,又摸了摸她的腦袋,指尖下滑時,停留在她臉頰的傷口上。

“疼不疼?”

南枝搖搖頭。

“走吧,我們先回家。”他垂下衣袖,牽住玄氅裏的小手,緩步在靜謐的宮道之上。

楚燁的臉色匿在夜中,薄唇抿著,不發一言,也不知在想什麽。

南枝跟在她身邊靜靜的走著,沒多久便耐不住無話的沈寂,開始找他聊天。

“殿下,你和君上在裏面那麽久,一直在說沈紹的事嗎?”

“不是。”男人聲音溫和,如實答道,“談及江橫的官位、君上的婚事以及我的。”話音剛落,掌中小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握緊,轉眸看向南枝的側臉,卻發現她臉上的神情有些落寞。晚風徐徐,吹亂她柔順的發絲,她卻只顧低著頭,似在認真斟酌。

“怎麽了?”

南枝在道側停步不前,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其實今天來了那麽多個貴女,不僅僅是為君上選後,也是為你選王妃的,是不是?”

“有這事?”楚燁挑眉,“你消息挺靈,我自己都不知道。”

“傻子都瞧得出來。”南枝小聲嘀咕,奈何夜深人靜,除卻風吹草木颼颼而動,就是她軟軟的聲音,清晰的傳入了楚燁的耳中。

他滿眸訝異的俯下身,端起姑娘的小臉,語氣很是委屈無辜:“確實不知。看來在你心裏,我竟連個傻子都不如?”

南枝語噎。不過反正她也看不見,不用面對他近在咫尺的臉,不用看他的神情,更不用揣摩他的心思,去心煩心慌。

楚燁靜靜的望著她,忽然彎唇一笑,無奈的嘆息輕輕飄來:“但我卻曉得我的丫頭走不動路了,停在宮道上不肯回家。”

錦緞的細碎的摩擦聲輕響,南枝清楚的感受到面前空了。

耳畔,是他溫潤如玉的的聲音。

“來吧,背你。”

他半側著臉,像小時候那樣,一句一句引導她。

讓她上前走兩步,讓她俯身,讓她抓住自己的肩頭,摟住自己的脖子……然後拖著小姑娘的腰將人背在身後。

他身上有淡淡的梅香,是南枝熟悉了多年的味道。

他的後背和胸膛總是那麽溫暖,讓她心靜心安。

臉頰在柔滑的錦緞上輕輕蹭了蹭,她輕聲說:“殿下,我多希望可以一輩子這樣靠著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