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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他是偏執怪(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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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他是偏執怪(三十六)

南渡擡眸望向面前的人。

男人穿了件黑色格紋西服,戴英式禮帽,非常雅致紳士的穿搭,低頭跟遞咖啡的服務員說了聲謝謝,強迫癥似地將咖啡的位置擺正,這才禮貌地給小費。

而做這些事情的同時,他的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南渡,直到人走了,才終於迫不及待地開口:“你就是……南南?”

南渡戒備地往後一靠:“說吧,費了這麽多心思找到我,到底有什麽事?”

“不是,我不是,你別誤會。”

男人急切地想要解釋,放在桌上的手有些抖,那張看不出年紀的臉上直到此刻才有些蒼老無措的痕跡。眼睛微微瞪大,身體前伸,細看來和南渡的面容其實有幾分相似。

他未表明身份的時候不會有人特意將二者聯系在一起,但是當他說出口,二人在某些地方有些不需要親子鑒定就令人驚訝的相似性。

聶遠,國際知名的設計師,千裏迢迢地從倫敦趕回來,自稱是南渡的父親。

“我手裏確實有當年關於你母親的證據,”聶遠道,“但是我無意用這件事來要挾你,我只是……想見你一面。”

“南南,當年你母親跟我分手的時候並未告知關於有你的事情,這麽多年我一直……”

他的嘴唇張張合合,那張面容上帶了些小心翼翼的討好,仿佛真的是一個找到多年未見的兒子的心酸父親。

真奇怪,南渡想,他從未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這對實驗體來說是不可求的事情,但是此刻看著眼前聶遠,心中卻並無半分激動和委屈,這種故作深情的樣子,甚至他覺得讓人有些反胃。

他見過一個真正的父親應該是什麽樣子,早就不會為這些虛偽的煽情所感動。

即使那人最後……

南渡默不作聲地握緊了手中的杯子:“所以你就是因為不知道,再度娶妻生子?二十多年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大洋彼岸的女朋友?”

他嗤笑一聲:“你明知道自己的前女友是被冤枉的,仍然是二十年都無動於衷,為什麽?因為事實上,那個抄襲的人是您的前妻對嗎?”

聶遠嘆息一聲:“南南,很多事不像是你想象的這個樣子,其實當年……”

南渡打斷他:“抱歉,我對你當年的愛恨情仇沒有任何興趣,包括你手裏的這份證據。”

聶遠一怔:“那你是來……”

“那你來找我是幹什麽的?”南渡率先反問了他,“總不會真的只是幫我澄清,如果是這樣,你現在應該把所謂的證據發到網上,或者直接去給黎澤,何必讓我來這一趟。”

“你果真跟你媽媽一樣,鋒利要強,說話也總是不饒人,”聶遠長嘆一聲,“你說得對,我不是因為在這件事來找你的,這麽多年……我一直沒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希望可以在臨死之前,帶你回去,把一切交給你。”聶遠註視著南渡,緩緩地摘下了自己的禮帽,“南南,你很優秀,我相信你可以用得到。”

沒了黑色長檐禮帽的遮掩,那雙眉眼看起來更加英俊深邃。

他的確跟南渡很像。

這種相像不止體現在容貌,穿搭和設計的風格,對於某些事情過分的強迫癥,甚至包括……南渡擡眸看著聶遠。

他飽滿的額頭上是因為化療而光裸的頭頂,那張臉即使因為過於卓越的骨相勉強撐著,依然能一眼看出疾病在其中留下的磋磨。

聶遠的臉瘦得幾乎脫相,身上只剩一把伶仃的骨頭,眼睛凸起,看起來像個從地底棺材裏跑出的骨架,蒼白的嘴唇動了動:“醫生說我沒剩幾天了,南南……你願意跟我回英國嗎?”

人之將死,剩下的一切都可以得到諒解和寬恕,聶遠本以為會看到南渡片刻的動容。但是沒有,南渡始終十分平靜地註視著他,久到聶遠自己先洩了氣,以為一定會聽到拒絕的回答。

沒想到南渡居然抿了口咖啡:“可以。”

“什麽?”

“關於你的病還有多餘的話,一個字都不要說,等我把劇組的事忙完,會跟你一起走。”

南渡看起來並不像是因為他而心軟,聶遠道:“為什麽?”

“因為……”

南渡望向窗外,因為原著裏,這就是南離最後的結局,他不會允許黎澤看到自己如同聶遠這般形容枯槁的樣子。

對南渡來說也是一樣。

其實原本打算在方見知找來那天就離開的,但是……南渡垂眸望了望手心,想象著每一個傷口被黎澤細心安撫過的樣子。

黎澤送了他一件禮物,那這最後的多餘的事情,就當是自己還給他的吧。

“因為我有一個男朋友。”

“南南南南,”南渡一出門黎澤就迎了出來,“怎麽樣怎麽樣,他說什麽了?”

“說會幫我澄清的。”

“哦,那就好,”黎澤點點頭,小心地觀察著南渡的臉色,“那……還說別的了嗎?”

“放心吧,我沒事兒。”南渡揪起他的耳朵:“倒是你,誰允許你在劇組叫我南南了?”

“但是副導他們都知道了啊,”黎澤壓根不改,手指勾在他的手心,大型犬一樣貼在他的身上,像是小動物撒嬌:“南南南南南南南南。”

吵得南渡耳朵疼。

他尚且沈浸在熱戀的甜蜜期裏,想一出是一出,忽然又問南渡:“你最喜歡什麽顏色?”

南渡擡眸看了他一眼:“珊瑚赫和澗石藍。”

黎澤的瞳色。

但是南渡說的傳統色太過隱晦,黎澤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記下,隨後發現南渡的手心有點冷,於是把自己的手心變得暖融融地包住他。

“你還能自己調節溫度?”

黎澤高傲地揚起下巴:“當然可以。”

南渡在他的唇角上點了一下:“聽說狐貍都要修煉才能成人形,你也是嗎?”

“是啊,”黎澤道,“但是我很聰明,百歲就化形了。”

“百歲啊……”

嘆息的語氣,冬日的氤氳霧氣纏繞在南渡的身前,讓他看起來蒼白又疲憊,黎皺起眉:“怎麽了?”

“但是小殿下,”南渡熟練地替他整了整衣領,“人類的壽命……最多可能也不過百歲。”

“所以,我會死在你……”

黎澤憤怒地咬住了他的嘴巴。

他不愛聽這個字,尤其是從南渡嘴裏說出來,這讓他覺得莫名地恐慌,好像有什麽事情要反覆發生一樣,黎澤打斷他:“不會的,下一場戲快開始了,我們去片場吧。”

“逃避是沒用的,黎澤,這是我們之間終究要面對的問題,”黎澤往前走,南渡註視著他的背影,“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要怎麽辦?”

黎澤不說話,這場戲是仿生人囚禁自己的主人,工作人員往南渡的身上綁鏈子,手腕收得過緊,南渡剛一皺眉,黎澤立刻跑過去:“我來吧。”

“黎澤,”南渡忽然開口,“你還沒回答我。”

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背後,睡袍只松松垮垮披在肩部,連眼睛也被紅綢蒙上,黎澤很生氣,卻又實在狠不下來心來不理他,於是憤憤地咬了口南渡的耳垂。

手腕的卡扣被喀嚓一聲扣緊,黎澤抓緊他的雙手貼在耳邊:“那就把你綁起來。”

劇組的戲沒剩多少,最後一天已經沒了黎澤的戲份,他在南渡回去之前請了假,偷偷地回了家。

他和南渡的家,黎澤這麽想著,又打量了一遍自己的布置,準備將書桌移到它該去的房間,結果剛一搬動,一張紙就跟著調了出來。

那是一張檢查報告。

黎澤幾乎是顫抖著手指翻到最後,他就算是再不熟悉人類生活也知道那些字的意思,心臟仿佛被凍結住,好半晌,才拿起手機撥給南渡:“你在哪?”

“黎澤?”

南渡似乎沒想到這個時候接到他的電話,很意外的語氣,於是黎澤又問了一遍:“你現在在哪?”

那邊傳來報站聲,黎澤深深地皺起眉,語氣突然開始焦急:“你不在片場嗎,你現在……”

“黎澤,”南渡嘆了口氣,“我要走了。”

“你說什麽?”

“你也知道,聶遠是我父親,我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我要跟他一起回英國了。”

小狐貍那麽單純,連手機都不怎麽會用,更別說出國找人了,再說外面那麽大,等他找過來,南渡和聶遠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不讓自己在他面前消逝,是南渡在脫離前能給的最大的溫柔了。

“就這樣吧黎澤,”他說,“戲拍完了,你很有天賦,是我見過最有希望的演員,你一定會成影帝的。”

南渡早就知道了劇情,就在這部戲之後,他會成為光芒萬丈的影帝,真正的九尾天狐。

雖然……他不一定會看到那一天了。

“南離!!!!”

南渡掛斷電話關了機。

“先生,你的咖啡。”

南渡接過來,任由354在他面前跳來跳去:【雖然因為有些火葬場任務的緣故,系統結算會延遲到脫離後三個月,但宿主你是不是還是自己盯著比較好,萬一黎澤最後沒有按照劇情走,那我們的任務豈不是就完不成了?】

【你不是最在意積分了嗎?這種緊要關頭更要看著,只要你回去在他耳邊吹吹風,黎澤就一定會……】

【會什麽?】南渡低頭抿了口咖啡,【會去幽冥道挑戰自我?】

【這個……】354動動耳朵,【他是主角,劇情裏不都說了沒事嘛。】

【可你也說了,】南渡的笑容裏帶著危險的逼視,【不一定會按照劇情走,不是嗎?】

“飛往倫敦希思羅機場的BA169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各位帶好行李……”

播報聲打斷了對話,南渡正要放下杯子,結果眼前白光一閃。

等空務人員打算進來叫人的時候,發現房間裏空空蕩蕩,只剩半杯涼透了的咖啡。

南渡是在一間臥室裏醒來的。

這裏的裝修看起來精致又溫馨,墻壁粉刷成澗石藍,衣櫃是珊瑚赫,架子上放了浮雕擺件,陽臺上擺上了鮮花。

不過這人審美倒是不錯,浮雕是西方神話裏的聖喬治,插畫是與窗簾顏色相稱的藍星花和黑種草,中間插了幾條銀柳做點綴,整個房間看著生機勃勃,好像等待著主人歸家。

南渡動了動試圖起身,結果發現自己居然被人綁住了,翠綠色的藤蔓輕輕地纏住他的腳踝和手腕,雖然不疼,卻正好限制住了行動。

有人推開門,南渡擡頭看了一眼:“黎澤?”

“為什麽要走?”黎澤步步逼視著他,“又一次拍完戲跑掉,南導,你以為我還會像上一次傻傻地哭著等你回心轉意嗎?”

“我不是都說了嗎,因為我要走了。”

“跟你爸爸去英國,我可以跟你一起走,”黎澤依然盯著他,“這個不算,換一個。”

“我……”

“找不出來?我來幫你。”

還沒等他編出理由,黎澤就伸手按下一個錄音麥,南渡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那是他和方見知的對話:“我和黎澤不過是一場合約,為了應付那次事故逢場作戲罷了。”收音麥裏傳來笑聲,“方總發這麽大脾氣做什麽。”

果然留個後手還是有用的,南渡仰起頭,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對,我就是……”

啪!收音麥直接被黎澤捏碎了。

“沒關系,我不在乎,”黎澤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還有呢,南導?”

“沒有的話,那我再幫你想一個,”黎澤抽出那沓檢查報告,“這個……我猜對了嗎?”

這個怎麽會在黎澤那裏?

南渡這才驚異地發現這個漂亮的臥室居然是他自己家,他住房向來只租不買,黎澤到底是什麽時候買下來,又將那個樣板房一樣的臥室布置成現在這樣的?

南渡的眼神終於慌亂起來,他掙紮著想起身,那些藤蔓卻像游魚一樣溫柔地纏上來,黎澤手指一動,藤上漸漸開出了細密的紅色小花,花環一樣附在南渡的手腕。

南渡的身子漸漸軟了下去,又被黎澤接在懷中:“你是個騙子。”

他眼眶微紅,輕輕地吻了吻南渡的額頭:“但我會說到做到。”

“事情結束之前,就好好待在這裏吧,南南。”

他的聲音溫柔又瘋狂,南渡努力地想要看清黎澤的面容,卻只看到了那一雙眼睛。

盡管是將南渡綁在這裏,但是這一次……他的眼睛並沒有變成赤紅色。

和最初的那只雪白狐貍一樣,一只珊瑚赫,一只澗石藍。

好像他從來都是清醒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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