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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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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快!備馬。”裴衍的神情除了詫異還有震驚,又看了看身旁的宋書書,心中悄悄有些波動。

“殿下,能帶上我嗎?”她的眼裏寫滿了期待,見裴衍有些猶豫,她忙又說道,“池玉有罪,自然要交給朝廷官府處理,也好讓他交代都有哪些同謀。”

裴衍知道拗不過她,只得勉強答應。

池府的火燒得很旺,方圓幾裏地外都能看見濃煙滾滾。離得近了,能聽到劈裏啪啦的聲響,斷木在火光中搖搖欲墜。

宋書書用濕帕子輕輕掩住嘴鼻,四下打量這熟悉卻又陌生的一切。突然間有人從裏頭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驚慌失措地大喊道,“快救人,裏面有個人!快!”

裴衍剛想往裏沖,戚竹起先制止道,“殿下,小心有詐!”

“無妨。”他神色鎮定說了一句,直直地往裏頭奔去,宋書書猶豫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什麽,也緊跟著上前。

火燒得很旺,好在救火及時,蔓延得不算迅速,通往後院的小路並沒有著火。

還沒靠近後院的臥房,就聽見有丫鬟婆子哭哭啼啼地大喊,“老爺,夫人,你們快些出來罷!”

宋書書循聲望去,卻見不遠處臨水的臥房四周已經起了火苗,火借風力,正慢慢吞噬著。

那間屋子,裝載著許許多多的回憶,從一開始的甜蜜到辛酸苦澀,又至如今這般田地,宋書書心中再無波瀾。因為她知道,從南山的那把火起,所有一切舍不得放下的,都應該放下。

他想要的,是她的命。

心如死灰同心如磐石並無什麽分別。

“去救火。”裴衍輕聲道了一句,繼續往前走去。

走得近了,便能聽見裏頭姜雪梅和池玉的爭執聲,透過窗格可以清楚地看見這二人扭打在一起,池玉披頭散發,姜雪媚滿臉狼狽,苦苦支撐,看樣子池玉是占了上風。

“賤人!是我給個膽了,你竟敢背著我在外面找小白臉!”池玉面目猙獰,齜牙咧嘴地揪住姜雪媚的衣襟,擡手狠狠地就是兩巴掌。

震耳欲聾。

姜雪媚死死掙紮,嘴裏也是不依不饒,辯駁道,“池玉,枉我對你一番心意,你到底還是忘不了那個狐媚子!你把我姜雪媚當什麽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別以為我還會再心軟。”

“要不是你,書書她也不會離開我,”像是被刺痛了心中某個地方,池玉急了眼吼道,“你姜雪媚是個什麽東西,千人騎萬人壓的娼妓罷了,憑什麽和她相提並論。”

“是啊,你也該謝謝當年自己夠眼瞎,”姜雪媚眼裏閃過一絲淚光,嘲諷道,“寵妾滅妻的是你,不仁不義的還是你,你現在和我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你如果殺了我,你就別妄想能洗清身上的罪孽。你不是想光宗耀祖,流芳百世嗎?那我偏要你遺臭萬年,不得好死!”

“你這個賤婦人,你到底做了什麽?!”池玉的雙眼仿佛能滴出血來,忽然間,他的右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直地往姜雪媚的胸口刺去。

這時遲那時快,戚竹趕到其身後,一腳踢飛池玉手中的匕首,牢牢地將他制服。而姜雪媚則驚嚇過度,昏了過去。

火漸漸被撲滅,知州張在興眉頭緊皺從外頭走了進來,直搖頭,心裏不由地犯嘀咕,這池玉怕是命裏犯火了罷。

見戚竹一行人等,逮了池玉出來,便迎上前去,頓了頓道,“微臣見過晉王殿下。”

“嗯。”裴衍微微頷首以示回應,別的一句話也也未提。

倒是池玉再見宋書書的那一刻,雙眼突然發亮,“書書,你是來看我的麽?你放心,那個賤人被我殺了,我替你報了仇,你可不可以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痛改前非,好好待你。”

戚竹聽不得這種聒噪,忍不住道,“池大人能否稍安片刻?”

“書書,你看看我,看我一眼,好不好?”他笑得很苦,眼巴巴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兒,那個他曾歡喜了很久,也是他親手推開的人兒。

如今就這裏靜靜地站在那裏,觸不可及,她眉眼如初,溫柔似水,像一支淡雅的芙蓉,而身邊的裴衍劍眉星目,衣冠楚楚。

仿佛他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們本該也是一對。

而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自己一眼。

池玉有些嫉妒,也有些自愧不如,他有些哽咽,淚水從眼眶裏爬了出來,他聲音有些顫抖,甚至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

“微臣冒犯,按照這朝廷律法,池府出了火,理應由臣將這二人帶回衙門審問。殿下日理萬機,此等小事交給微臣定奪便好。”

“張大人言重了,此事本應是你管轄範圍,只是聖上發了話,要我親自將池大人送去刑部,”裴衍微低頭道,“還請張大人行個方便。”

裴衍說完,一旁便有人將皇上的手諭送到了張在興手裏。

“殿下請。”張在興快速閱覽了一遍,趕忙讓開了道。

“走吧,池大人還在楞什麽?”戚竹語氣冰冷。

“且慢。”宋書書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突然打斷他的話,走到裴衍的跟前。

裴衍沒說一句話,難免有些擔憂,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她難不成還念著舊情?

她到底想做什麽?

池玉見宋書書發話,原本灰暗的眼裏又燃起一起光亮,“書書,你還不記得有一年青祿山下了好大的雪,你說你想去看雪,我就背著你,走啊走,雪好大,你還問我冷不冷?我說有你在,就不冷了。後來回去的路上,你又纏著我要去看皮影戲,我瞧著街邊有賣糖葫蘆的,我知道你喜歡,便一個人偷偷去買,買回來的時候,你還生氣了很久,還替我暖手……”

這樣的話,換作從前宋書書可能會潸然淚下,但如今的她,早就不是那個任人欺侮的好性子,心如三尺寒冰,並無欺負。

她往前一步,再次離裴衍近了些。

二人四目相對,屏氣斂息。

如此近的接觸,裴衍承認自己的氣息漸漸開始紊亂,喉嚨有些幹癢,悄悄躲開自己的目光。

一旁的池玉還在說著煽情的話,宋書書卻擡起手來,用帕子替裴衍擦去額頭的汗珠,目光溫柔。

裴衍原先緊張的神情,緩緩地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像孩子一般,同樣伸出手去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掌心微汗。

看著一行人走遠,宋書書這才小嘆一口氣,同雀喜道,“咱們回去吧。”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恐怕也真的時日無多了。

大火過後的第三日,便有人傳了話過來,說是姜雪媚傷勢過重,活不成了。

而池玉通敵叛國一事,證據確鑿,入了大獄。

那是個陰暗的天氣,自那日別後,裴衍第一次來找她。

宋書書心中有些愧疚和不安,那日如此親密的舉動,有一半是真的心疼他,另有一半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她就是要池玉難受,看著池玉痛不欲生的模樣,心裏便有一絲報覆的痛感。

“對不住,那日我……失禮了”她起先認了錯,滿臉自責,“其實,我……”

“別說出口,”裴衍道,“我都知道,但我心甘情願。”

“謝謝,”她低下頭去,聲音細小,“以後再也不會了。”

“你不用自責,更不用為了任何人而失去自己,無論你怎麽做,我都和你站在一起。”他目光熾熱,像一道暖陽照進了她冰冷的心境。

“你可有曾怨過?”她小心翼翼地試探,緊閉心房一點點被打開。

“有。”他誠懇且認真。

她身子一顫,不敢多問,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怨自己當年不夠果敢,如若知曉會是這般結局,我便是冒著忤逆犯上的殺頭大罪,也要將你奪回來。”

“對不住……”她道,眼裏噙滿淚水。

他稍稍一楞,故作輕松道,“守得雲開見月明,都會過去的,會好起來的。”

“嗯。”她微微頷首。

“他說想見你。”遲疑了一會兒,裴衍開口道。

很長時間的沈默。

“自然,你可以不去見他,畢竟……”裴衍小心翼翼道。

“我去。”她道。

昏暗的地牢,陰冷潮濕,蛇鼠的天堂。這裏每走一步,都是腐爛的味道,彌漫著死亡氣息。

池玉早已經沒有了當日的風光,衣衫襤褸,上頭有不少的血跡,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垛上,擡著頭,兩眼空空。

宋書書離得很遠,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便很快退了出來。

“來日,替我把這些紙錢燒給他吧……”她同獄卒道了一句又拿出一枚沈甸甸的金元寶,“有勞了。”

“夫人,不去同他說句話嗎?”雀喜有些不忍心道,“雖然他有今日是咎由自取,夫人也只當是做件善事了。”

宋書書搖了搖頭,慢慢地走了出去。

裴衍見她這麽快就出來,難免也有些驚訝,但也沒多問,“走吧,想吃點什麽?只當是我替你接風洗塵。”

“殿下折煞我了,這些日子多虧有殿下相助,理應是我答謝才是。”

“那就聽你的。”

宋書書來過獄中的事,不知怎地就傳到了池玉的耳朵裏,他的心境起起伏伏,整個人像是瘋了一般,抓著牢門拼命晃動,“放我出去,書書來看我了,我可是當朝的禮部侍郎,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快放我出去!”

一旁有個滿臉橫肉獄卒聽到聲響後,罵罵咧咧提著鞭子走了過來,指著池玉的鼻子怒罵道,“老子管你從前是什麽身份,來了這裏都是階下囚。要再敢亂叫,小心我拔了你舌頭!”

“你們這群朝廷走狗,信不信我去皇上面前參你們一本!”

“喲呵!你倒是挺大的口氣,”獄卒說著開了牢門,提了鞭子就朝池玉揮去,“等你有機會出去的時候再說吧!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那鞭子落在身上,很快就起了一道長長的血痕,痛得池玉齜牙咧嘴,四處逃散。地牢很小,池玉無處可挑,每一鞭都結結實實地落在他身上,簡直就是皮開肉綻。

起初他還嘴硬,到最後不得不求饒,最後連氣力也沒了,只是縮躲在角落裏,滿臉驚恐。

“讓你再叫!”獄卒見他安靜老實了,就收鞭子,走出牢房,鎖了門。

池玉蜷縮在角落裏,圈抱住自己渾身瑟瑟發抖,這陣子,他根本沒有睡過一個覺,吃過一口飽飯。

那些人對他百般折騰,剛睡著又被冷水潑醒,給他的吃食裏面拌沙子,往他的牢裏放老鼠。

他也不敢閉眼,只要一閉眼,就會看到姜雪媚七竅流血的樣子。

他從懷裏掏出一枚金步搖,原本是要送給宋書書的,一來二去,物是人非,便再也沒有送出去。

進地牢之前都要搜身,那是他偷偷藏著好容易才帶進來的,覺得難熬的時候看一眼,心裏會踏實許多。

門外的獄卒剛坐下,便有人將一錠金元寶放在他面前,“替我好好招待他。”

不用多說,指得便是池玉。

“好好好!”那獄卒見錢眼開,也不去細看來人是誰,只是點頭。

池玉入獄之後,像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經常有人出好價錢,讓其好好招待一下。

連獄卒都難免感慨這人到底是得罪了什麽人,如此恨之入骨。

獄卒掂了掂沈甸甸的金元寶,又招呼了另外幾個獄卒,面向池玉,打量著,“弟兄們,咱們這地牢裏多久沒碰過女人了?你瞧他,細皮嫩肉的,倒像個娘們。”

“可不是嘛,”旁邊有人迫不及待附和道,“這樣的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還不如一個女人呢?你們說他那地方會不會比娘們還嫩啊?”

“試試不就知道了?”幾個人不約而同對了對顏色。

池玉在昏昏沈沈中被一潑冷水驚醒,從外頭進來幾個人高馬大的獄卒,神情卻不同往日,其中一絡腮胡的獄卒起先抓起他的下巴,喜不自禁道,“兄弟們,咱們有福了!”

“你們想幹什麽?!”池玉身子虛弱到不行,想掙脫卻沒有一點氣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來人離自己越來越近。

囚服被褪去,池玉整個人落進了他們手裏,恍然間身子像是被撕裂開一般,痛得他眼冒金星。

“沒想到,比娘們還嫩!”其中一個讚不絕口。

地牢裏彌漫著鮮血的腥味,池玉的上半身在濕冷的地面上拖行。

手中的金步搖飛了出去,滑進草垛中不見了蹤影。

“書書!”他聲嘶力竭地吶喊著,卻只能發出破碎的聲響。

“書書,你不要離開我……”他雙手在地面上胡亂摸索著,像在找回失去的什麽。

那群獄卒享用過後,將他狠狠往地上一丟,牢門傳來厚重的聲響。

“書書!”他從草垛中摸索出那枚金步搖,失而覆得地將他緊緊抱在懷裏,熱淚湧落,他哆嗦著嘴唇,“是我不好,是我不對!不要生我的氣,不要離開我!”

一連幾日,池玉都是這般神神叨叨,入獄後的第七日,他用金步搖結果了自己性命。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宋書書正在園中賞花,才下過雨,天氣晴好,心情也不錯。

“知道了。”

短短三個字,沒有半點悲傷。

過去須臾數年,就好像做了場夢,天堂地獄她都去過,什麽都經歷了,好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夫人,殿下正與老爺下棋呢,特意命奴婢過來傳話,說是飯菜已經備好了,請夫人過去用膳。”

“爹爹?”她有些猶豫,而後會心一笑,點點頭,“好,我這就過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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