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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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宋書書臉色蒼白很是難看,整個人久久都回不過神。

一旁的鴉歡見此情形,倒以為‘薛迎’是故意來消遣自己的,萬般後悔,不該將他尋了來,當下就叫嚷起來,“我當以為你是個醫術精湛的,沒想到竟是個濫竽充數的,夫人好端端的怎麽會中毒?你若是沒這個本事,那便快些離開這兒,又何必信口雌黃呢?”

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宋書書,看著她神情從疑惑不解到失魂落魄再到恐懼錯愕,他都看在眼裏,卻什麽也做不了。

鴉歡一直叫嚷不停,又見‘薛迎’不肯走,便要上來扯他袖子,想強行帶離。

他心中本就煩躁,猛地甩開鴉歡的手,怒道,“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趁著毒還沒有蔓延到心臟之前迅速解毒。若晚一步,回天乏術。”

“自然,你們要覺得我在說謊,那便另請高明吧!”

一番話把鴉歡給鎮住了,她看了看身旁的雀喜,想尋求對方的主意,可雀喜也沒了主心骨,更不知道是否該相信這麽一個年紀輕輕且來路不算太明的大夫。

“若能多活幾日也算是上天的眷顧,薛大夫請吧……”輕柔的聲音緩緩從帳慢裏頭響了起來。

“取我藥箱過來。”他轉頭看向鴉歡,冷眼吩咐。

鴉歡雖然不情不願,但也不敢怠慢,飛快取了過來。

細細長長的灸針緩緩攤開,眾人皆倒吸了一口涼氣,而後屏氣凝神。

“夫人,”有了前車之鑒,他覺得有必要先開個口,“待會兒施針,須得時刻保持寂靜。”

“雀喜,鴉歡,你們先退下吧。”宋書書雖然覺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些不太妥當,可也不知道為何,‘薛迎’提出這樣的要求時,自己一點也不慌。

“夫人!”鴉歡喚了一聲,卻被雀歡給制止了。

“我沒事,去吧。”她輕輕揮了揮手,寬大的衣袖滑落到手肘出,露出白晃晃的一截手臂,看得他心頭一亂。

但很快恢覆了平靜,見她二人離了屋,關緊了門,他才偷偷地籲了一口氣道,“施針前還需夫人將衣衫除盡,俯趴於床榻之上。”

說罷,便緩緩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宋書書。

他的心裏也沒有把握,對方會不會按照自己說的去做,又不敢回頭去偷看,只覺身後並無任何動靜,便道,“夫人若是覺得不便,那便改日吧……”

原本平順的話,突然就磕磕巴巴了起來,甚至還有些發抖。

宋書書靜看眼前的身影,越來越覺得像他,可又不是他。

‘薛迎’的話讓她不由地緊張起來,雖然自己已經不是昨日的黃花,但要在陌生男子面前做這般的舉動,還是過不了心裏的這道坎。

哪怕面前之人是個大夫。

她的手緊緊地拽著中衣的系帶,一點點地拉扯,她覺得自己的臉在微微發紅發燙,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可猛然間,她又想起自己同薛迎說的那番話,百年之後,不過是一具白骨罷了。

再回頭時,發現宋書書已經趴在榻上了,雙目禁閉,長長的睫毛就像兩只撲翅的蝴蝶,美得窒息,雙頰微微泛紅,像天際的雲霞。

十年了,她的容貌一如從前,歲月並未在她的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他的身子在微微發抖,連同雙手抖得厲害,簡直無法施針。

他輕輕閉了閉,可胸腔內那顆沸騰的心,仍舊在跳躍,有一股巨大的熱浪在緩緩往他的血流裏湧動,就快噴湧而出。

他狠狠地揪了自己一把,疼痛讓他迅速清醒,心中不由地痛罵,她都已經病成這樣了,怎麽可以心生邪念,怎麽忍心?

“薛大夫怎麽了?”宋書書緩緩睜開眼,她似乎察覺到了背上溫熱的氣息,一波又一波,越來越近,越來越猛烈。

“別說話。”他道。

他害怕自己好容易平穩下來的氣息,因為她的一句溫柔話語而前功盡棄。

宋書書沒有再問了,只是輕輕地閉上了眼,不少一會兒,只覺得背上開始變得酸酸脹脹的,心口像是窩了團郁熱,喉嚨開始泛甜,從來沒有過呃逆感令她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

一汪黑漆漆的瘀血,噴濺而出,宋書書初時覺得頭痛欲裂,但很快身子便輕松了許多,只聽得‘薛迎’在後頭說道,“夫人,毒已經逼出體外,靜養幾日,便無大礙了。”

“這毒在夫人的體內已經不是一兩日了,且同著湯藥一同服下,叫人難以察覺,”他頓了頓,拳頭一緊,“夫人從前可是得罪了什麽人?”

“哪裏是得罪了什麽人?”她苦笑一聲,更加斷定那個給自己下毒的人,就是同床共枕多年的池玉,“不過是此生錯付罷了!”

好一句此生錯付,將他的心剮得生疼。倘若當初再勇敢一點,搶先去求了離婚聖旨,哪怕被怨恨一輩子,但至少她不用再受這樣的苦。

想到這裏,他恨不得此刻就將那池玉碎屍萬段,可偏偏他此行又是偷偷回來的,顯不得行蹤,雖然父皇宣召的聖旨已下,可按照時日,他此刻也不應該出現在京都。

“薛大夫,你怎麽了?”她察覺到身後又突然沒了動靜。

“沒、沒事,”他回道,火速站起身來,將被褥往她身上輕輕一攏,“夫人靜養吧!我先行告辭了!”

雀喜同鴉歡在外頭聽到動靜之後,當時就從外頭沖了進來,瞧見眼前一幕,是又高興又慚愧,連連同薛迎賠禮道歉,“多謝薛大夫妙手回春,先前是奴婢等出言不遜,中傷了您,還往您見諒。”

他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到桌岸前,提筆寫下藥方,又交到了雀喜手裏,便緊走出了門。

他真的擔心,再多留一步,自己會控制不住與她相認,可他現在還不能這麽做。

“奇怪,這薛大夫是有什麽要緊的事麽?怎麽走得這麽急?”雀喜見小聲嘀咕了一句,卻見夫人已經坐起身來,望著屋門靜靜發呆。

“雀喜,我總覺得薛大夫像極了一個故人。”她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又接過了藥方,認真認真地分辨起來。

然而藥方的字跡是灑脫流暢的草書,並不是晉王裴衍最擅長且習慣的行書。

“像誰?”

“晉王殿下,”她還是不死心,面紅耳赤道,“我認得他的聲音,雖然隔了這麽多年,可我不會記錯的,一定是他。”

鴉歡輕輕挽住她的手,柔聲道,“夫人,奴婢在濟世堂遇見薛大夫的時也以為是晉王殿下呢,可是來的路上奴婢都已經問清楚了,薛大夫是建安人士,祖輩幾代都是行醫的,若說這聲音,那就更加不像了。晉王殿下聲音高亢有力,而薛大夫的聲音低沈且嘶啞……”

“是啊,況且晉王殿下並不會行醫問診,若真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這樣出現在夫人面前的,”雀喜在一旁也苦口婆心地勸道,“夫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養,切莫胡思亂想。”

雀喜心裏難過,白日裏,池玉的那番話,想必對夫人的刺激不小,可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夫人搬離了池府,又不願意回尚書府,本以為南山居離京都遠,總能過些安寧日子,不料又被池玉盯上了,每隔三五日便來鬧一回,如何能清凈得了?

真的是自己認錯人了嗎?

宋書書眼裏稍稍有一絲失落,但很快就清醒了過來。就算真的是他,又能怎麽樣?他來這裏,不過是為了看自己的笑話,看一看當年自己信誓旦旦卻終究被負了心的狼狽模樣,否則又怎麽會不願意露臉,坦誠相待?

他即便真的這麽做了,宋書書一點也不怨恨,是自己在癡心妄想,他一個堂堂的皇親貴胄,身邊有得是年輕貌美名門貴女,怎麽可能會要她一個人老珠黃的棄婦呢?

罷了,人世間的這些悲歡離合,情情愛愛到頭來不過是大夢一場,自己又何必執念太深?

她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什麽都不強求了,只想安安靜靜地赴死,心裏頭不該有這麽多的雜念的。

“你們都出去罷,我想好好睡一覺。”她慢慢躺下身去,輕輕閉上了眼。

雀喜鴉歡二人面面相覷,最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他們知道雖然夫人嘴上什麽都不說,但終究還是有個厚厚的心結,難以打開……

‘薛迎’開的藥方倒是管用,第三日的時候,宋書書已覺身子並無大礙,也能在院內四處走動了。

只是今朝的氣候實在冷了些,還沒到立冬,院子裏的枝丫早已經光禿禿了,偶有寒鴉飛過,在枝頭鳴叫,越發顯得寂寥淒涼。好在暖陽依舊照常升起,除了有時候會偶爾會響起同池玉的那段落敗姻緣,她的心情不算太糟糕。

院落雖不闊氣,只因人多,倒也熱鬧。雀喜貼心,鴉歡又是個愛說笑的,談笑間,看似枯燥漫長的一日也就過去了。

這日,她才用過早膳,打算回榻上再打個小盹的時候,鴉歡便從外頭跑了進來道,“夫人,薛大夫來了!”

宋書書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聽到這話的時候,心頭會一顫,立馬下了榻,快步走到妝奩前,“且讓薛大夫先在外堂候著吧,我馬上就來……”

她覺得自己的心已飛到外頭去了,明明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陌生人,只因形似裴衍便如此迫不及待,按耐不住心底的悸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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