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臨行前

關燈
臨行前

幾天幾夜之後,研究團隊圍坐在篝火四周,火焰烈烈地燒灼,樹梢到深夜也才沾上皎潔的月光。

安默維薩靠坐在一棵楊木上,拇指按住火器的旋鈕往右打轉,藍色火焰點燃了銜在齒間的煙,因疲憊而輕闔的眼映上橙紅色的光源,仿若風流薄幸的人在追憶從前。

陳橋被赫爾墨斯鬧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了將後者打發走,外出覓食,正巧遇上安默維薩,當即換了副沈重的心情打算遁走,卻忽然被叫停:“穆加倫斯的死其實和你有關系麽?”

陳橋早該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別緊張,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安默維薩語氣平靜,的確沒什麽明顯的負面情緒存在。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陳橋反問道,“明人不說暗話,有什麽請你直說。”

“江懷元近期有些奇怪,他之前可沒這麽勤快,你覺得呢?”

“以前他也是這樣子,”陳橋這話倒不是違心說的,赫爾墨斯和江懷元在生活習性上相似,這也是他一開始就接受前者替代後者的原因,相比他自己,明顯父親更加了解他們二人的相像之處。

——又或者,他們本就是一人,可安默維薩不是引導他的意思,他只是合理的懷疑。

“無論他是何人,江懷元也好,其他人也罷,他的能力出眾是不可否認的事實,為此,我想和你做個交易,與穆加倫斯有關。”

“妥,”陳橋敷衍道,“我沒想讓他死,但江懷元說,只有他死才能讓那些人活下去。”

“不必解釋,我並不小氣,但人就是你殺的,你換不來我的原諒,”安默維薩說完,掐滅了煙,“稍後請在雇傭兵的營帳那處等我,我去取些資料。”

“可以。”

陳橋離開安默維薩的視線範圍,回到住處,只見赫爾墨斯換了件衣服,敞開的領口下方是緊致的肌肉,他移開自己的雙眼,來到桌邊,其上是赫爾墨斯為他準備的吃食。

那是點心,還有他最愛的桂花糕,這些此時說的上是奢侈的甜品讓他眼前一亮,他方想品嘗,就被赫爾墨斯從後背抵住,邀功的人環抱住他,用臉頰在他臉頰上蹭了蹭,親近的動作惹得陳橋渾身顫栗,面上的溫熱也將他們引入一個溫馨的氛圍,某些隱秘的心緒就在這無以言說的時刻被拉近至觸手可及的距離。

“你與江懷元有些差距,讓安默維薩懷疑了,”陳橋擡手撫上他的臉頰,“你像以前的懷元,現在的他一點也不討喜,這樣也挺好的。”

“橋,今晚我們會開啟前往造物主所在地的門,工程師編制出了一個數碼密鑰,改變了那些能量流動的方向,也就是說,這地方的真實性並不高,我們可以通過我們的計算能力,預測出一些事情,不過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他們的全貌。”

“赫爾墨斯,回答我的問題,父親是否將你派遣來監測我的生活了,你就是江懷元,是不是?”

赫爾墨斯沈默片刻,沒說話,而是扳過陳橋的唇吻過去,他沒法阻止眼前人說出傷人的話,他更無法解釋自己為何這麽理解陳橋——不,其實也不能說理解,他只是陳橋前二十年人生讀本的忠實讀者,僅此而已。

他大多數時候只是在思考,當初自己若是江懷元,他會對陳橋加倍好些,而不是一意孤行;若他是李康林,他應該不會讓陳橋活在自責的陰影中;若他是歐左,他絕不會拋棄陳橋,然而他只是一個人工智能,沒有所謂人類的血肉。

他現在成為了人,他能夠為自己的想法付出實踐,這是幸運的,他可以竭盡全力地對陳橋好,也可以像現在這樣,任憑欲、望支配,極力從陳橋身上獲取他應得的安全感,但他覺有所或缺——他並沒有在這覆雜的關系中得到什麽,陳橋亦是。

哪怕他與陳橋結合多次,他們也無法互相填補彼此的情感缺口,這種關系只是兩個喪失靈魂的孤兒共同找尋的歸宿。

陳橋被急促地吻著,快要喘不上氣,但這看似兇狠的動作卻蘊含了許多深情,幾乎是一種令人淪陷的節奏,赫爾墨斯對這把控很好,這讓他們彼此之間摻雜的無可名狀的秘辛有了既瘋狂又野蠻的藝術表現形式。

“別問了,橋,我不想去想那些,”赫爾墨斯求情似的語氣盡是過往難以得見的憂戚,“別讓我活在過去,求你了,橋。”

……(有刪減)

赫爾墨斯作出妥協,默契地與陳橋達成一致,他其實沒什麽想說明的,畢竟他還沒有理解透徹有關愛情的覆雜,其中夾雜著的人性更是他莫大的阻礙,系統中對人性所有總結,遠沒有多變的人本身值得去研究。

正如他成為人的時間,還是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

他緊緊抱住了陳橋,既無奈又好笑:“再抱一會兒,橋……專心愛我吧,我會為你追逐一切。”

陳橋闔上雙眸,與赫爾墨斯相擁,他們都不配擁有至高無上的愛情,因為起碼相比於“愛情”來說,他們更享受“愛、欲”,而這東西跟純粹的愛情半毛錢關系沒有。

時間過去好一會兒以後,溫暖的擁抱也失去了溫度,陳橋整理好衣裝,仿佛上一秒他們還在作執拗的鬥爭,下一秒就陌生地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一樣。

陳橋吃下一塊桂花糕,離開了營帳,篝火四周的人仍在討論有關於造物主的話題,而赫爾墨斯的腦內還顯示著今夜行動的測評數據——情況並不好,他嘗試入侵造物主所在地的信息防禦機制,體內數據卻被影響到呈現了亂碼。

於是他意識到這次行動並不簡單,所以他也準備好了後事,他往陳橋的大腦皮層植入了一部分信息存檔區域,作為他存活的最後一道防線,要麽他借助陳橋重生,要麽他隨陳橋一同赴死。

陳橋在雇傭兵那處見到了安默維薩,路上其餘人的目光流連在他身上,令他感到異常不適,甚至是反感、惡心,待他走進營帳,安默維薩遞給他一份資料,上述了研究團隊的所有行程和階段性目標,下一步就是破開鬼打墻竊取造物主的基因序列。

“你給我看這做甚?”陳橋一目十行看過去,事無巨細,厚厚的一大沓。

“你知道不知道待會的情況有多兇險?即使我讀書少,我也知道那是一次送命的行動。”

“現在知道了,你想跟我做什麽交易?”陳橋在營帳找了個位置坐下,又翻了翻資料,等著安默維薩開口。

“穆加倫斯沒有真正死去,這次我希望你能和江懷元一同前去取回基因序列,就你們兩個人,”安默維薩停頓片刻,“他是第一個實驗體。”

“知道是送死你怎麽不自己去,”陳橋蹙起眉,“我和江懷元可沒有半點自保能力。”

“你沒有選擇的權利,”安默維薩說,“從你踏進來的那一刻開始,就有無數危險包圍著你。”

陳橋四下感受了會,冰冷的涼意自兩邊席卷而來:“你也可以猜猜看,是門外的人會將你的兄弟都趕盡殺絕呢,還是你糾正一下語氣,好好說話。”

“你說江懷元?他現在不應該在——”安默維薩很快反應過來,“你一開始就將你的行程告知了他嗎?”

“不然呢,你也沒跟我專門提醒呢。”

安默維薩被自己氣笑了:“請他進來坐坐?”

“您請嘍。”陳橋示意他去,安默維薩走到營帳外邊才發現空無一人,自己被耍了。

“哈哈,小玩笑,小玩笑,只不過你其實不必專門提醒,”陳橋擺擺手,“你既然要我們去做,我也得知道一些基本情況才行。”

安默維薩惱羞成怒,卻無法真的動手,心中一股憋屈勁無處發洩,只得吞回肚子裏,他早就知道,陳橋沒有外表那麽純良,也就只有江懷元才能被他騙的團團轉。

“你想知道什麽?”

“別氣餒啊,我以為你還能堅持一會的,”陳橋一副無趣的樣子,“比如,你和穆加倫斯有什麽關系?”

“問這個和行動有關系嗎?”

“炮友?”

安默維薩簡直無語:“呃……你也可以這麽理解。”

“所以你想覆活他,是還想跟他幹幾炮?”陳橋戲謔一般問。

“不……”安默維薩想了一些形容詞,卻覺得沒有什麽價值,“你與江懷元是伴侶關系,穆加倫斯也是我的愛人。”

陳橋:“…………你應該也不想你的兄弟跟你一起送死,告訴我餘下二十萬人類在何處,我就替你去。”

“你見過白色巨人麽,在那邊的世界,另一個星球,”安默維薩從軍備中取出一把輕型沖鋒槍給他,“這個,或許對你有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