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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橋沈默了很久,但也沒浪費多少時間,只半個小時,他就舒緩了情緒,後半程歐左什麽話也沒說,就幹抱他坐了半個小時。

那段時間陳橋在想是不是應該放棄這段感情,畢竟歐左看上去似乎也沒什麽意思。而歐左在想自己應該用什麽溝通方式來緩解他們之間的關系,或者說,如何引導陳橋寬慰自己。

最終是陳橋打破了沈默:“歐左,從來都沒有完美的人,你和我認識的時間太少了,你還不了解我,我不僅自卑、還性格惡劣,容易恃寵而驕,我曾經有個好友,就被我害死了。”

“你可以和我說說,沒事的。”歐左親了親他紅腫的眼睛。

赫爾墨斯共享陳橋的視覺,旁觀這一畫面,有些百感交集,若說這世上最了解陳橋的人是陳橋自己,那他就是第二位,對陳橋無所不知的人。

那個陳橋的好友,名叫李康林,初升高時從山區考入城區,成績優異,占去一個城市排名第一的高中培優班的名額,在那時,李康林結識了陳橋——那個在培優班的天之驕子。

陳橋小時候多數時間都在跟父親學習,對學習和研究這兩件事確實是頗有心得,過硬的實力,優秀的實踐成績和理論成績才使他被稱為天之驕子。

但並非亂世才會出天才,任何一個平凡人,很可能在某一瞬間,也會與天才之名失之交臂。

李康林就是這樣一個平凡人,在無數次物理滿分的奠基下,他被派去參加高中物理競賽,參加競賽的前一天,他的父母帶他弟弟來到了城區,並要他想辦法將他弟弟也弄到好學校去,不然他們就要在這裏一直待著。

第二天李康林的父母不讓他去參加競賽,並以死相逼,他們以為李康林獲得了獎就會離開,只會當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把他們拋下,到時候他們又不好鬧去法庭。

李康林實在沒辦法,這兩年他得多少獎金就得抽個90%打錢給他們,而今父母又鬧到城區,他也不願在街坊鄰居中落得個忘恩負義的罪名。

退出競賽的那天,陳橋不負眾望地拿到了第一名,他來找到李康林報喜,卻看見李康林在買醉,看到那個出身山區,身體壯實的青年,正頹靡地坐在天臺上,擡頭仰望星星。

而陳橋興高采烈地來找他,也被他一身頹廢的氣質感染,就在他身邊坐下來,那一時刻,李康林才深刻體會到什麽叫——有人住高樓,有人在深溝,有人光萬丈,有人一身銹。

“恭喜。”李康林低沈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

“你為什麽退出,我以為我們院中至少會有雙星。”陳橋看不太清他的臉,只知道現在那人的模樣一定不璀璨,至少繁星的光芒比他還亮。

李康林沈默不說話,想起他們很多時候,都會像現在這樣,在夜間被星空包裹,然後高談闊論,討論專屬於物理學的浪漫。

“有什麽事總得說出來,說不定我們以後還得一起研究,我們是雙子星,其他人都這麽說,我和你,因為萬有引力,所以永遠都不會分開。”陳橋靠在李康林的肩上,酒味彌散在空氣中,讓他也有些醉。

李康林往他這邊靠了一些,兩人就這麽輕輕地靠在一起:“……我其實是個很壞的人,我很快就會做錯事。”

“為什麽?”

“我想和你一起做錯事,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你為我自由。”

聽完這些話,思維空白以後,陳橋發現自己前一秒和後一秒的心跳根本銜接不上,他坐正身體,楞在原地,下意識想問:“你說什麽?”

“……我以為我本能原是循規蹈矩的,可現在我的本能告訴我,我應當是喜歡你了。”

赫爾墨斯找不到陳橋當時的答案,他只知道陳橋第一次看到這個來自北方的青年,小麥色的皮膚與其他同學格格不入,風刻的眉目攜帶來自北方的冷冽,漆黑的瞳孔裝著深沈的情緒,穩步紮實的氣質,樂天的面孔……他就移不開視線,而現在他向往的青年在說喜歡他。

陳橋也許沒說什麽,他只是有些恐懼、有些驚喜地等待,因為眼前這個人就要在這漫天醉意裏吻他了。

那天李康林想的實在很壞,他親手建立起陳橋對未來的向往,又很快用實際行動摧毀了打破了陳橋的幻想,他在陳橋身上留下的,只有那天如綿綿細雨,落在陳橋唇上的吻,歷歷在目的昨日溫情卻摧得陳橋心臟好一陣疼痛。

但其實李康林選擇了一條,於他而言,至少保得住體面的道路。

——

赫爾墨斯和陳橋一樣,都在等待歐左對這件事情的態度,他自信,畢竟他不會追究陳橋的過往,因為那一段時間他還未參與。

“為什麽是你的錯?”歐左說,“你又沒做錯什麽,李康林看起來也是真的喜歡你,我還以為他在沒去競賽的時候會恨你,但我根本沒想到他會說喜歡你,他好正直,沒有一點兒憤世嫉俗的心理,就是可惜了。”

“謝謝你對他的讚美。”陳橋說。

“但他的喜歡,充滿了困頓樊籠的悲哀,”歐左惋惜道,“我喜歡自由,在法國,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人,他們喜歡同性,就像動物喜愛自然,這都是他們的本性,但若是我愛你,我會使用國人忠貞不二的方式去愛你。”

“你愛我嗎?”陳橋忐忑問。

歐左可憐地說:“昨晚你感受不到我在愛你嗎?”

陳橋想起昨晚他的惡劣行徑,讓他叼著褻褲只能發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聲音,他就來氣:“那我寧可不要你的愛!”

“我錯了我錯了……”歐左摟住他的腰,叼上他的耳垂,儼然如昨日耳鬢廝磨,“……我們找時間去另一邊雨林,看看還有沒有出口。”

陳橋還沒聽完,就立刻推開他,以免擦槍走火:“傍晚就出發,我們先去找人,我知道造物主的居住所在哪裏……你會收拾東西嗎,找周倪林借一些遠行資源如何?”

“你又去哪?”

陳橋整理好衣服,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去找江英。”

_

陳橋離開飛船,先前與江英分別時,她曾說會到飛船附近轉悠,現在陳橋走到空曠的地方,楞是不見其人任何蹤跡。

反倒是一些體積有一只手那麽大的蝗蟲飛來飛去,望天樹和鹿角蕨似的植物相互依存,大王花吞吐熱帶的氣息,潭水中大片的亞馬遜王蓮有著食人花鄂上邊緣的鋸齒。

“江英!”陳橋掰開一片又一片蠍尾蕉,地上淤泥已經臟了他的黑色長靴,“江英!”

“我在這兒呢!”江英大喘氣回答,聲音從天空上邊來,所幸上午的陽光此刻還並不強烈,陳橋擡頭往上看,喬木上褐色的枝椏呈扇形延伸,深綠色的樹葉遍布其中,綠蔭籠罩下的鹿角蕨攀附其枝幹艱難生長,草叢間隔成了雨林昆蟲極好的棲息地。

江英就在距地十五米高的樹枝上站立,遠眺整片雨林的邊界,然而她目之所及之處,盡是廣闊茂密的樹林,甚至一點兒山脈的影子都看不到,整片天空也沒有雲,清晰可見太陽的光輝漫過樹頂,那金燦燦的日光,好似在進行無邊無際的詠嘆。

“你到上面去做什麽?”陳橋喊。

“我在看這雨林有多大,有沒有機會走出去!”江英作勢要下去,被陳橋攔住。

“你等等!你這麽高怎麽下來?”

“啊?你別小瞧我,你看好了吧!”江英拉緊腹部的繩子,手中緊攥著麻繩,還沒等陳橋做好心理準備,她就一躍而下,在樹枝中穿行,待快到了樹底,繩子也到了盡頭,她就往喬木樹幹靠去,但繩盡時難免還勒得她蹙了蹙眉。

她在距地兩米處解開繩子,像單杠運動員那樣做了個回環下來,瀟灑地拍了拍手:“完美!”

“江懷元就這麽讓你胡來?”陳橋有些發怒。

“我哥才不管我,我練過單杠和攀巖的,實力還可以。”江英解釋道。

“我管不了你,我可以讓你哥管你,”陳橋笑了笑,“對了,飛船上有沒有資料庫?”

“你去找我哥,他才不舍得浪費時間管我,有啊,我現在帶你去,”江英邁開幾步,被尖銳的蕨類植物劃了幾下,沒破口,皮膚顯現出幾道紅痕,“我不能讓周倪林看見我跟你走的近,你先回去飛船二層入口等我。”

“你原來更向著她?”陳橋訝異。

“我尊重你,是因為你以後……不是,是因為我哥,我個人和你其實是沒有聯系的,裝作陌生,這樣對你我都好。”江英一改先前歡脫的形象,陳橋很快就懂了。

“行。”

——

另一邊,歐左在房間收拾東西,趙則見狀走進來,詢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歐左心道不好,要被當成偷物資的了:“你們的吃食,一般是哪些?”

“我們有配有室內種植園,種子還有很多,你需要什麽?”趙則如實答道。

“壓縮餅幹和水有嗎?”

“有的,但是,請問……你是在幹嘛?”趙則指了指那些行李,不失禮貌地問。

“我們下午需要遠行,抱歉,未能提前和你們商議,但事態緊急,能否麻煩你為我們尋來一些吃食,不勝感激。”歐左雙手合十,對趙則深深鞠了個躬。

“不麻煩不麻煩,稍等一會兒。”趙則想喊打住,但已經來不及了,只好遁走了這折壽地。

一刻鐘以後,趙則不僅帶來了壓縮餅幹和水,還帶了運輸車和方形貯存盒:“先生,征得小姐同意,我們願意分出一艘小型飛船援助你們,將東西放進這些貯存盒即可。”

歐左喜出望外:“真的?”

“是的,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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