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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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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昏暗的地下室裏瞧不見初生的朝陽,但是當少年人被餵藥扔進木牢裏的時候,徐晏知道,已經過去一晚了。

宣城城主府的院落裏,沈浸在睡夢中的饒福皺了皺眉,還沒有睜開眼就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了起來。

“徐姑娘姐姐?徐姑娘姐姐?”

不見徐晏的人影,自己又莫名其妙躺在了床上,饒福心頭滿是疑惑。

他擡手準備撓頭時,衣服裏落出個東西。是半截信紙,還有墨跡侵染的痕跡,他還沒來得急瞧上一眼,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陌生的仆從走進屋裏,他把手中提著得飯盒放在桌上,未發一言,又默默關上門離開。

期間,饒福也一直保持著沈默,他本想叫住人問一問,可是想到手中還沒有來得及看的紙條,就只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坐在桌子旁,饒福抓起筷子,飛快拿出紙條看了一眼,然後夾在筷子上吃進肚子裏。

約莫兩刻鐘後,方才來送飯的仆從又推開門,收拾了桌上的殘羹,朝著饒福附身行禮:“請隨小人來,城主在花廳有請。”

饒福只點了點頭,帶上自己的東西,隨著仆從離開房間。

花廳裏只有幾個人,除了坐在上位的城主,提前來的只有三個人,加上饒福自己,昨日的九人如今只剩下四人。

“各位少年,我要說的話已經在昨日說過。你們是被選中的優秀人才,只要好好跟著謝方士,宣城富強,也少不了你們的富貴。”

城主面帶微笑,和藹的面容讓人莫名的信服。

只是圍坐著的四人,一顆心臟七上八下,城主可親的話也沒有讓他們安穩下來。

剩下的五個人呢?

大家都是一起入府的人,還住在同一個院子裏,怎麽第二天人都不見了。也許是他們天資更佳,城主交給了他們更重要的任務,可是無人知曉。未知,總是令人害怕。

城主當然不會沒有發現這個異狀,他撫須一笑:“各位小友,雖然你們的天資絕佳,能夠大有作為,可是相比於其他五人,你們也是略遜一籌。”

“那五人昨夜通過了謝方士的考驗,已經跟著謝方士開始煉丹。但是各位,你們還需要從最基本的東西開始學習。”

“雖有天資,小友們也需要多加努力,不然只能看著旁人越走越遠。”

“城主大人,小民們知曉。”

“是是是,小民肯定會好好幹的。”

“......”

城主這話一出,另外三個少年心中不安頓時消失,甚至產生了些許危機感,恨不得早點開始學習,早日成為大人物。

饒福覺得面前城主的笑容格外虛假,又有徐晏留下的紙條,他不由打了個冷戰,心裏產生幾分害怕。

徐姑娘姐姐說的對,這個地方太危險了,還是要早點離開才對。

“城主,”饒福心裏藏不住事兒,在一片祥和之中突兀的出聲。

“嗯?”城主的目光投在了饒福身上。

饒福止住了害怕的心理,還是有些怯弱地說:“城主,我想回去看看我娘。”

“小友,”對於饒福的要求,城主挑了挑眉,“若是你學有所成,你娘親也會為你高興,可是你這般沒有志氣,才離家不過一天就思念家鄉,如何才能成長?”

“我......”饒福不善言辭,城主只是一句話就堵住了他的嘴,讓他吶吶無言。

“小友,你娘讓你來參加啟靈大會,你能夠被選上已經是天大的福氣,怎麽還不珍惜?”城主又加了把火,讓一旁的三個少年人也對饒福的行為瞧不上眼。

饒福急得不行,臉蛋都漲紅了,可是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轟轟轟——”

就在僵持之中,花廳外傳來巨大的響聲,像是高大的房屋倒塌的聲音。

“謝妄,給我滾出來!”帶著靈力的喊聲回蕩在整個城主府,連身在地下室的徐晏也聽見動靜,她站起身子,擡頭望了望,她的身邊,昨夜囂張的仆從已經盡數倒下。

城主聽見這般動靜,竟是一點都維持不住穩重的模樣,扔下幾個少年人慌慌張張從花廳裏跑開。

饒福見狀,想要拉上少年們一同離開,卻見少年們隨著城主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他們還放不下榮華富貴。饒福只能咬了咬牙,朝著大門的方向跑去。

他還要回去收糧食!

輝煌的高樓前,綠衣女子淩空而立,手上的綠色枝條如同一只長鞭,張牙舞爪的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她的對面,黑衣的謝妄不急不緩地從布置的極為奢華的房屋裏走出來。

“椿,”謝妄的聲音冷淡,“你不該來。”

“呵呵,”椿嘲諷一笑,“你想用這樣的方法覆活她,飛燕怎麽會願意?”

“難道等你慢慢想辦法嗎?”謝妄捏住手中的石塊,貼近掌心的地方,是繪制成小劍的紋樣。

“等你從情愛中抽出身來,等你沈迷世俗情愛終於受傷才想起飛燕?”

“我已經等了快一百年,我等不了。”

“她不願意這樣被覆活,可是只有這樣才能覆活她。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就算你是她的好友,我也不會讓你阻止我。”

椿柳眉冷豎,卻又反駁不了:“你......”

“椿,不要攔我,你不該攔我。”謝妄的話像是嘆息一樣,“難道你不想覆活她嗎?不,你想,我們都想。”

椿有些怔然,是啊,謝妄說的對,誰不想覆活飛燕呢?

“你們想覆活她,誰又問過我願不願意死呢?”兩人僵持間,恢覆了原本容顏的徐晏緩緩踏出門檻,久違得見陽光。

她沒有第一眼望向朝思暮想的仇人,反而目光落在了綠衣女子身上,聲音又緩又輕:“翠枝娘,我還能叫你娘親嗎?或者,你還是我的娘親嗎?”

椿眼神覆雜,眸子裏翻湧著恨意與悲傷,最終還是偏過頭,一言不發。

“呵。”一聲冷嗤。

“飛燕...”自從徐晏走出來便一直沈默的謝妄凝視著徐晏的容顏,眼神恍惚,喃喃出聲。

“飛燕!”他對著徐晏,又急切地叫了一聲。

“飛燕?”徐晏冷冷一笑,“我可不是你們口中的飛燕,我叫徐晏。”

“徐晏,雙人餘為徐,言笑晏晏的晏,希望你們能記清楚,不要再喊錯名字。”

“不然,那位真正叫做飛燕的人,肯定會很傷心吧。你們這些所謂的好友,竟然眼拙到認不出她的模樣!”

徐晏的話過分直接,尖銳地刺向沈浸在過去的謝妄和椿的身上。

“徐、晏。”謝妄莫名低下頭顱,擡起來的一瞬,眼神冷淡得過分,黑沈沈的眸子像是枯寂的深潭。他第一次一字一頓叫出了徐晏的名字。

“呵呵,”他莫名的笑了,對上徐晏的眼睛,語氣淡淡的像是嘲諷,“有什麽用呢?”

“生你養你給你名字的人都已經選擇了飛燕,你再這樣說有什麽用呢?”

徐晏心裏一涼,眼神不自覺地瞄了一眼用後腦勺對著她的椿,突然像是被尖銳的針尖刺入了心臟。

謝妄瞧著徐晏的神情,生出幾分愉悅,又輕飄飄落下幾個字:“沒有人會在意你。”

“徐晏不過是蕓蕓眾生中不起眼的塵埃,但是飛燕,飛燕不一樣,她是聖人,她從未被遺忘。”

“哈哈哈,”徐晏聞言竟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笑聲。“沒有被遺忘?”

“除了你們這些早就該化為塵埃的舊物,誰還會記得一個死人?”

“何況,謝大方士,不是你散布謠言,讓漫山遍野的飛燕花絕跡的嗎?不是你壓迫桑城改名的嗎?不是你處心積慮讓飛燕仙人消失在所有人的記憶中的嗎?”

“我真是不明白,想要救活飛燕仙人的是你,讓她被歷史遺忘的也是你,你究竟在想什麽呢?”

飛燕花的事情是奚薇告訴徐晏的,在奚薇承諾會一直陪在徐晏身邊時,徐晏就告知了奚薇些許關於謝妄的事情。而奚薇也做出了自己的分析。

謝妄愛慕飛燕,而飛燕愛著世人。謝妄想要覆活飛燕,卻也想私藏仙人。所以謝妄絕對接受不了有人質疑他對飛燕的情意。

“徐、晏!”謝妄第一次有些咬牙切齒,甚至控制不住在掌心凝了一團暗色靈力。

徐晏沒有動,她只是望著一言不發的椿,輕輕地喚了一聲:“娘......”

她的聲音不大,但對於修習之人來說,這聲音就如同在耳邊響起。

但綠衣的女子毫無動作,只有清風吹起她輕柔的裙擺,那麽柔軟,又那麽冷然。

黑色的靈力團裹挾著風聲直直襲擊了徐晏,徐晏知道自己躲閃不了,索性只在身上覆了一層靈力想著不要受傷太重。

對上謝妄後,她的理智總是輕易被憤怒操控,明明只需要再等待短短半日,奚薇就能帶著後手前來。

但她還是失信了,也不知道奚薇能不能原諒她。

靈力沖擊,一口鮮血噴出,徐晏眼前恍惚,像是要昏倒,倒下的一瞬間她落入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

渙散的意識中,徐晏輕輕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啊,又利用你了。

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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