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收尾

關燈
收尾

等到奚薇睡熟了些,徐晏就叫曉曉守著,自己出了主屋。

她可沒有忘記,搖紅娘親栗夫人的事情。

仔細想來,栗夫人的行動總是顯得遲緩,那日在搖紅發病時更是表現得像偶人,遵循著設定好的步驟動作。

若不是她出了事故,倒也難以察覺到。

徐晏沒有直接去詢問奚明越,而是先去看了她昨夜帶回紫薇苑的栗天的情況。

栗天真的是個很堅強的孩子,一夜過去,他的臉色雖然還是蒼白——失血過多一時難以恢覆,但已經不哭不鬧地吃著奚府提供的合適的補品。

“姐姐,”瞥見徐晏的身影,栗天從椅子上跳下來,幾步跑到她的跟前。

“我可以去看看我的娘親嗎?”他仰著頭,小心翼翼地乞求。

徐晏一怔。

栗天其實很想哭鬧,可是他知道,沒有人可以縱容他。他不得不被逼著十分的堅強。

“可以,當然可以。”徐晏牽起栗天的手,“姐姐帶你去。”

徐晏已經問過,早上的時候,奚府的仆人已經收斂了栗夫人的屍體,就擺放在當初的小房間裏。

矮房外還是有兩個仆人守著,不過已經不是熟悉的面孔。

兩個人沒有阻攔徐晏和栗天的意思,直接讓他們進去。裏面的人死的不明不白的,若不是沒辦法,他們也根本不想在這裏守著。

栗夫人躺在一架硬板床上,面上蓋著一層白布。

栗天松開徐晏的手,跑到栗夫人跟前。輕飄飄的白布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他抓著白布的一角,遲遲下不去手。

“我來吧。”徐晏從栗天的手中接過白布,緩緩掀開。

沒有人為栗夫人整理她的遺容,她的頭發散開幾縷松松落下,額頭上甚至有摔倒擦傷的痕跡,血液已經凝固,變成青紫色。

但很奇怪的是,她的眉目舒展,像是陷入美夢之中。

“娘,娘......”栗天的眼淚一瞬間落了下來,他低低地呼喚著,卻沒有說什麽睜開眼看看的話語。

生長在桑城的人,上面歌舞升平,下面見慣了生死——那些死在邊城的人,或許比現在的居民還多。

就算是普通的孩童,也不例外。

徐晏沈默著,看著栗天泣不成聲。他趴在床邊,宣洩著自己的悲痛。

本以為這個過程會持續很久,但出乎徐晏的預料,栗天的悲鳴只持續了一炷香左右,他擡起手,抹幹了眼淚,反到細細為栗夫人整理起淩亂的頭發。

只是栗天畢竟是幼童,哪裏懂得梳理頭發。

徐晏抓住他的手,制止了他:“小天。”

“姐姐,”栗天只好停下動作,望著徐晏,“我好像不會整理頭發,但是我想讓娘親變得漂漂亮亮的,姐姐可以幫我嗎?”

還未等徐晏回話,栗天又急急補充:“雖然我現在還小,但是我會做很多事情,姐姐,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徐晏嘆了口氣:“小天,不用這樣。不管你有什麽要求,有人一定會答應你的。”

“你不用付出什麽,這是他們欠你的。”

栗天吶吶無言,茫然地說:“我不明白。”

“無事,”徐晏摸了摸他的頭發,“姐姐會幫你的,不用擔心。”

“好。”栗天乖巧地點頭,他信任也只能信任眼前的徐晏。

找人專門叫了李二吉來處理栗夫人的事情,把栗天安撫住,徐晏前往明華苑。

很巧地是,奚夫人竟然還在。她坐在距離奚明越遠遠的地方,身邊站著桑曄。

看來奚府外已經等著不少的城衛軍了。

對於徐晏的到來,除去桑曄給了個眼神,另外兩人都一動不動。

“徐大夫,薇薇怎麽樣了?”好一會兒後,奚夫人終於給了徐晏一個正臉。

徐晏回到:“奚薇小姐只是高熱,已經服了湯藥睡下了。”

“如此便好,”奚夫人點點頭,“徐大夫的大恩大德我們奚府不會忘記,必定會備厚禮相謝。”

“奚夫人不用客氣,我與奚薇小姐也是友人。”

“呵呵。”奚夫人不知道怎麽突然露出個笑容,“友人?”

她嘆了口氣,“薇薇也已經有朋友了,時間過的真快。印象裏薇薇還總是呆呆的樣子,一轉眼,她都懂事長大了。”

徐晏沈默以對,她不明白奚夫人怎麽就回憶起往昔。

“奚明越。”奚夫人也許只是隨口感慨一句,說完就拋之腦後,反而把註意力放在了奚明越身上。

“奚明越。”但她只是叫奚明越的名字。

奚明越埋在被子裏,一動也不動,更不回話。

“......”奚夫人就像是放棄了一樣,她站起身子,挺直了瘦弱的肩背:“我並欠你什麽。”

她嘴角咧出一道諷笑:“而你,欠著所有人。”

“我終究是個失敗的人,二十多年,只教出了一個懦夫一樣的兒子。”

話落,奚夫人聲音低了下來,轉向桑曄:“少城主,我便告辭了。至於奚明越,您隨意處置吧。”

“謝謝奚夫人配合。”桑曄拱了拱手。和徐晏目送著奚夫人離開。

奚夫人總是挺直了肩背,如今咋一看,才發現她其實十分清瘦。

“少城主,方便我再問奚明越一個問題嗎?”徐晏搶在桑曄開口前問。

桑曄做了個請的動作,眼前的女子知道的東西不少,可惜沒有犯什麽事,只能聽一點是一點。

“奚明越,搖紅的母親栗夫人,她到底是怎麽回事?”徐晏直言,並不打算繞什麽圈子。

“還有那兩個傀儡人,現在去了那裏?”

奚明越還是裝死。

“呵呵,”徐晏也諷刺一笑,“奚夫人說的可真不錯,你真是個懦夫啊!”

“連不過七八歲的栗天都比你勇敢,他失去了姐姐,又失去了母親,若是搖紅知道,你說,她真的還能接受你嗎?”

搖紅或許知道自己用了血親的血,可是她肯定不知道,這血,來自她幼小的弟弟。而她的母親只是個被控制住的傀儡。

“......”

“傀儡術在城東燕客來的天字一號房,床下有個密洞。是我從謝妄身上偷來的。”

奚明越的聲音沙啞,情緒很淡。

“我做的傀儡很粗糙,壽命很短。”

“至於栗夫人.....那時我的技術已經比較成熟,她很有用,但還是有缺陷。”

“我跟她說了搖紅的事情,她讓我好好照顧栗天,她什麽都答應我。只不過做成傀儡後她的血就沒有用了,那些旁系的人死完了後,就只能用栗天的血了。”

徐晏只覺得心裏升起一叢怒火,端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往床的方向一扔。

杯子四分五裂,裏面的茶水灑了一地。

奚明越,真是好樣的!

“少城主,你辦事吧,讓奚明越早日為邊城做貢獻。告辭。”

徐晏本來還以為是什麽陰謀詭計,結果就是如此簡單,簡單到讓人怒火燃燒。

栗夫人遺容的祥和微笑是什麽呢?是終於擺脫奚明越控制後的解脫嗎?她擁抱栗天的時候,是不是飽含著愧疚和祝福?

無權無勢卻身處在漩渦中的栗夫人,或許就如當初答應奚明越那般,沒有選擇,只能期待著,會好的吧,一切都會好的吧。

徐晏自詡並非善良之人,卻實在覺得奚明越的所作所為讓人惡心至極。

“等等,”雖然徐晏在氣頭上,但桑曄還是叫住了她,“明日,奚明越會離開桑城,從西直門走。”

徐晏腳步一頓,然後還不留戀地離開。

奚薇沈沈地睡了一覺,醒來時已日暮西垂,深橘色的夕陽透過窗欞落在床上,微微暖意。

她模糊間看見床頭坐著一個人影,背著光,暖色的夕陽在她半邊臉上打了一層陰影。

“徐晏?”

“醒了,”徐晏起身,湊近奚薇,冰涼的手背放上她的額頭,奚薇顫了顫,有些瑟縮。“不燒了,還有其他不舒服的嗎?”

奚薇坐直身子,動動胳膊,動動腿,“身上有勁了,很精神。”想起晨時的一碗苦藥,她試探性伸出一根觸角,“我這麽精神,那我還要……”

“我已經讓曉曉給你熬了藥。”徐晏直接把奚薇的觸角堵了回去。

“好叭!”奚薇的臉皺成苦瓜,碎碎念:“這世上為什麽會有如此苦澀的東西,真令人難過。”

徐晏:“......”

“知道是什麽把你傷著了嗎?”

既然清醒了,也該解決隱患。

“......小天,還好嗎?”奚薇聞言眼神中帶上了一縷哀傷,首先問起栗天的事情。

“栗夫人已經離開,栗天已經知道了,但是,他很堅強。”徐晏抿了抿唇,簡單地把奚薇昏睡後發生的事情告訴她。

奚薇聽完栗夫人去世的原因,眼裏的哀傷更加濃郁。

奚明越,真是極盡可能把她記憶裏孺慕喜愛的情緒撕了個稀巴爛。

愛情,真的就如此令人著迷嗎?讓他都失去了基本的人性。

“先說說傷你的東西,奚明越,不值得。”徐晏面容冷靜,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奚薇的頭發。

總是摸著頭安慰栗天,徐晏一時都形成慣性。

觸及到柔軟發絲的一刻,徐晏立刻意識到不對,微微一頓。不過奚薇的情緒還未轉過彎,並未註意到,反而下意識把自己的腦袋往徐晏的手掌方向湊了湊。

像是撒嬌的貓咪。

“咳。”徐晏若無其事地摸了一把,然後飛快收回手。“說說吧。”

“我不清楚。”奚薇打起精神回答徐晏的問題,自己的安危還是很重要的。“就是一團黑色的、靈氣?大概是吧,輕飄飄地砸向我,然後我就吐血了。”

聽了五靈珠的傳說,奚薇也暗自琢磨過,既然奚明越有珠子,自己這天生靈體,又可能存在大號,怎麽的也不簡單吧?搞不好也有個珠子在體內。

“你還看到什麽不尋常之處嗎?”

“沒有。”奚薇搖搖頭,“我也以為自己有靈珠,但沒有什麽東西飛出去。”

雖然沒有明說,但奚薇的靈體之事兩人都心知肚明,奚薇也就沒什麽掩藏的了。

徐晏低眉沈思,不過她對謝妄的了解實在是太少,只能無奈的把線索按下,等著以後再細細分析。

“那麽,你,要去送奚明越嗎?明天。”

“什麽?”奚薇被徐晏突然轉移的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