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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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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傍晚,桑曄讓人通知奚薇,奚明越醒了。奚薇趕緊把黑色飛蟲放出去通知郁饒。

天色完全黯淡下來的時候,眾人聚在了奚明越休息的房間裏。青木道人並未前來,早早已經啟程回青木觀。只托郁饒帶來一封書信,說是交給奚夫人。

奚薇、徐晏加上郁饒坐在一側,面前都擺著一杯茶水。桑曄不好跟女子想擠,就斜倚著墻壁。

“明越,說說吧。”桑曄目光下移落到床榻上,“事已至此,沒有什麽可隱瞞的了。”

奚明越躺在床榻上,掌心裏握著紅色的荷包,裏面裝著搖紅的骨灰。他的眼睛盯著上方的紗帳,不願言語。

無人催促,房間裏一時陷入寂靜之中。

“……搖紅與我,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奚明越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手掌捏緊了荷包。

玄武街上,多是桑城的達官顯貴。首富之家的奚府與押鏢為生的栗府毗鄰而居。

奚府中奚老爺早逝,奚夫人一人操持家業,還要養育兩個幼小的兒女,女兒奚薇更是有從小診出的疑難病癥。因此,雖說鄰近,兩家人卻少有來往。

奚明越自幼在奚夫人的教導下勤勉讀書、勤學武藝,盼望著能有一日前往遙遠的皇城考取功名。

他總在花園中讀經,而一墻之隔的地方,總有一個少女習武的聲響。

他知道少女身體不好,只能學些花拳繡腿,少女因此常常一個人悄悄抱怨,這些少女的心思隨著風落到了奚明越的耳邊。他覺得兩個人像是有了彼此的秘密。

十五六歲,情竇初開的年紀,奚明越終於見到了隔著墻壁日日相處的少女——栗家的長女,栗搖紅。

此後,一切就順理成章起來,他們相戀了。

三年後,奚明越在搖紅和奚夫人的目送下前往皇城趕考,卻在不過一月後無功而返。

“大乾王朝官吏選拔的科考雖然只需一次應試,卻要我們不遠千裏前往皇城。在路途中,我目睹了無數因為獸潮流離失所的百姓為了一點點食物而大打出手,孩子和老人總是最先被拋棄的,而女人,更是遭遇著難以想象的罪惡。”

“我不知道自己花費三五個月去往皇城的意義,我讀的聖賢書也解不了我的迷茫,所以我回來了,自願前往邊城服役。”

“搖紅從小便想著成為厲害的、能夠幫助所有人的俠女,在無人支持我的時候,她只是微笑著說等我,無論多久。這樣的善良的我才是她真正喜歡的人。”

在宣城和桑城的西方有一條自北向南延生的群山,名為獸邊山脈。兩城之間的燕山便是獸邊山脈的分支。而獸邊山脈的西方,就是邊城。

邊城是連綿不絕的獸潮的產物,它並非指一座城,而是位於大乾王朝的最西邊、為了抵禦獸潮的無數士兵駐紮地。

“我在邊城服役三年,送走了不知多少同去的士兵。最後百夫長也死了,上面決定讓我接任。而那時我接到了搖紅的書信,栗家出事了。”

“我已經辜負了搖紅三年,怎麽能再對她不管不顧。於是我準備離開邊城。哪裏知道突然遇到了大規模的獸潮,我根本走不了,若不是之後來了一位擅長攻擊的仙師,我可能就死在那一場獸潮。”

“可惜,等我回來的時候,栗家已經分崩離析,栗家老爺押鏢途中死亡,搖紅不見蹤影,我只收留了栗夫人和搖紅的弟弟栗天。”

“我接受不了搖紅的失蹤,日日頹唐。然後我娘才告訴了我真相。”

“栗老爺被人算計走了一趟根本完成不了的押鏢,搖紅為給她爹報仇潛入仇人家中,本來就快成功。結果為了我,她不得不改變計劃威脅仇人來救我。”

“多可笑,我對著那個救我的仙師感激涕零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他的手上沾滿了搖紅的血。”

“如果不是我非要前往邊城,如果不是我遇到獸潮,如果不是我娘去求了搖紅,如果……”

“死的本該是我。”

哀莫大於心死,可是奚明越的命是搖紅的命換回來的,他只能茍活著。

“對不起。”桑曄站直了身子,臉色冷肅,眼裏盡是愧疚。“城主府失職了。”

城主作為桑城的一把手,本應該好好保護所有的百姓。但這些樁樁件件的事情下,卻沒有一個地方看到城主府的身影。

“呵呵。”奚明越扯著嘴唇諷笑。

“既然搖紅已經死亡,那麽今天的那個人是誰?”桑曄並沒有因為奚明越的態度失落多久,他很快正色提問:“那日你非要去春湘樓接回那個‘搖紅’又是怎麽回事?”

“我親眼見過她的躺在亂葬崗的模樣,但是,搖紅就是搖紅。”奚明越不願再多說。

他只是想要分享深埋在內心的愧疚和痛苦。給那些無人願意聽的話找一些聽眾。

“現在搖紅又一次離開了我。而我已經犯下了罪孽,或許只有死在邊城才是我最好的歸路。這樣,搖紅就不用兩邊擔心了。”

“唉。”奚薇輕輕嘆了口氣。

很難說奚明越到底是怎麽樣的人,明明會為了百姓前往邊城,卻也能為了搖紅傷害他想保護得百姓。

明華苑的血氣可不是小天的血就能造成的,那樣的濃重的令奚薇感到刺鼻的味道,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

至親,可不僅僅只包括母親和弟弟。

“啊,”奚薇騰的一下從椅子上坐起,事情太多都忘記安排搖紅的娘和弟弟了。

怎麽了?註意到奚薇的突然動作,徐晏眼神示意。

“沒事沒事,”奚薇小聲擺擺手,“我先出去一下,你們繼續。”

奚薇離開後,屋子裏沈寂一瞬。桑曄又問了幾個問題,奚明越無一不例外不願回答,甚至轉了身子把腦袋朝向床榻裏面,桑曄只好閉上了嘴巴。

“奚明越。”無人說話之際,徐晏的聲音清淩淩落下,“你見過一個姓‘xie’的玄衣男人,對嗎?”語氣是十分的肯定。

半天沒有反應的奚明越摩挲荷包的手指頓住,轉過身子,甚至從床上坐起來。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徐晏,緩緩開口:“你,你怎麽知道的?”

“說說吧,他跟你講了什麽?”徐晏並不回避奚明越的目光。

因為兩人之間的謎語對話,桑曄和郁饒把視線放在了兩人身上。

奚明越張了張口,卻沒有吐出徐晏想要的話語,反倒眼神愈發冷然:“我為什麽要告訴你?若不是你,我和搖紅也不至於變成如今的模樣。”

“呵呵。”徐晏冷笑,“若不是我?你為什麽不能用你的腦子好好想一想呢?”

“那個玄衣男人,真的是好心幫你嗎?”

“……”奚明越啞口無言。

他沈默半響,終於妥協。他也想知道,徐晏還知道什麽?

“知道了搖紅死亡的真相後,我當然不可能就此放棄。仙師高高在上又如何?還是死在了我這樣的凡人手中。”

“失去覆仇的目標,我又開始陷入苦痛之中,日日頹唐。”

“謝兄是我在城東的酒館裏遇到的,他是一個相士,擅長蔔算。我與他結緣不過因為同是天涯淪落人,他也失去了心中摯愛。”

“我倆一見如故,後來,他告訴我,他為我算了一卦,我心中所愛並未離去,並為我指明可方向。”

“你如此簡單就相信了他?”桑曄這下倒是知道奚明越為何非要去春湘樓了。

“呵呵,”奚明越苦笑,“如果你有像我一樣的經歷,你就會明白,死死抓住一根救命稻早的感覺。”

“況且,為了蔔算,謝兄甚至口吐鮮血受了嚴重的內傷,而我確實查到春湘樓出現了一名疑似搖紅的姑娘,只是春湘樓背後牽連甚廣,我也只能如普通浪子一樣,等待著日子前往春湘樓。”

“他叫什麽名字?”徐晏只關心玄衣男人的事情。

奚明越和桑曄或許只是玄衣男人的棋子,徐晏無意放過兩人,但卻也沒有初時那樣深刻的恨意,畢竟今生這兩人還沒來得及做什麽。

“謝妄,答謝的謝,妄言的妄。”奚明越沒有再猶豫,直言道。“那麽,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何知道謝兄了嗎?”

謝、妄,謝、妄,簡簡單單兩個字在徐晏的心裏被反覆碾磨。她終於知道那個男人的名字,這樣,覆仇才不會找錯對象啊。

堪堪收斂住內心的情緒奔騰,徐晏才回了奚明越的問題:“你的謝兄或許也想覆活自己的戀人,而你身上的火靈珠可是個好東西。”

五靈珠的傳言桑城可謂人盡皆知,奚明越哪裏還不明白。

不過,“可是,搖紅真真切切回到了我身邊。若不是那日你的刺殺,搖紅根本不可能心神崩塌,導致維持不住一口生氣。”

“謝妄何必這樣迂回,費這麽大的功夫。”

“謝妄可沒有那麽好心。你還記得翠枝娘嗎?春湘樓的上一任鴇母。”本來徐晏也所知甚少,可搖紅洩露了事情的真相。

“搖紅告訴我,她跟翠枝娘做了交易。而這個交易,或許是搖紅維持生機的緣故。”

搖紅身上一直有綠色和紅色交雜的靈氣團,紅色是血親之血的轉化,而綠色,讓徐晏想到了那日街上聽到的,春湘樓王幫廚的見聞。

搖紅已經被人覆生過,只是十分脆弱,甚至已經崩潰,而奚明越用血親之血抑制搖紅的崩潰,準備著是第二場覆生之術。

血紅和翠綠本來維持著脆弱的平衡,而徐晏被抽空的靈氣破壞了這一份平衡,加速了搖紅的崩潰。

翠枝娘,到底還隱瞞了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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