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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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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

情況緊急,徐晏一時別無他法,只能抓住搖紅的手腕,體內的靈力如同潺潺流動的溪流匯入搖紅的身體。

無色的靈氣團擠占了血色氣團的空間,血色的流動慢慢停滯,搖紅眸中的紅色也漸漸減少。

正當徐晏想要收回手時,搖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死死地禁錮。

“你……”徐晏很快發現自身的靈力完全不受控制的流出,想要抽幹她的丹田,經脈都在隱隱作痛。

搖紅也並不好受,鮮血滲出浸透了白衣,連口鼻也開始流血。她卻咬緊雙唇沒有發出一點點聲音。

隨著徐晏的靈力喪失,搖紅身上,一陣濃綠色的氣旋如同脫韁的野馬奔騰而出。

狂風大作,油燈微弱的火焰左右飄忽,綠色氣旋和血紅氣團不斷碰撞,徐晏伸手想要擋住狂風,卻被氣團間交鋒的餘威狠狠一撞,五臟六腑火辣辣的疼痛,嘴角流出鮮血。

“徐晏。”搖紅不知何時從床上站起來,手腕上的麻繩已經斷裂,濃綠的氣旋從她枯瘦的身子上溢出。她緩緩地走向徐晏,白衣和長發被風吹得揚起,胸前的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搖紅走到徐晏面前,擡起手,食指觸及她的額頭。徐晏躲閃不及,只感覺腦子裏一瞬間閃過密密麻麻的畫面,所有片段糾纏在一起,攪得人腦子混亂疼痛。

閉上眼睛的前一秒,徐晏模糊地看見面前的人勾起一抹十分勉強的微笑,然後眨眼間被綠色掩埋。耳邊是虛弱至極的聲音,“已經沒有時間了,對不起……”

還沒有聽清後面的話,一陣猛烈的巨響掩住了所有的聲音。大團的紅綠色撐破了整間屋子,溢到院子裏又因為沒有寄體消散在空氣中。

對不起?為什麽說對不起?腦海裏閃過這一想法,徐晏陷入了黑暗之中。

[春日,陽光微醺,淺藍色的天空澄澈得過分。

頑皮的搖紅爬上墻壁,她知道,隔壁有一個愛讀書的少年。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首《關雎》,不知道少年讀過多少遍,連只會舞刀弄槍的少女搖紅都已經能夠倒背如流。

在十三歲,身高終於超過墻壁的一半時,搖紅終於可以爬上墻壁看看那個總在春日讀《關雎》的少年。

奚明越就站在花園裏,穿了青白的衫,背著手執一卷書簡,束發綸巾,長身玉立。

一縷風吹過,春日裏的芳菲撒了花瓣,洋洋灑灑給奚明越平添了幾分風流。他恰好轉過身子,對著墻壁上的搖紅勾唇一笑,眉眼比那春光繾綣。

自幼處在舞刀弄槍的環境裏,自己耐不住疼也學了幾招花拳繡腿。搖紅哪裏見過如此風雅的人物。她整顆心都顫了,像揣了個活潑的小兔子,上上下下地跳著。

她看著墻下的少年,裂開嘴露出大大的笑容:“餵,你叫什麽名字?”

搖紅只爬過一次墻,只一次,值得她終身刻骨銘心。]

爆破聲響起的瞬間,奚薇反射性地看向一旁的奚明越,他幾乎是立刻站立離開花廳,臉色極其難看。

奚薇也趕緊跟上,才出花廳就遠遠地瞧見又紅又綠的氣團不斷溢散,一看方向,明華苑的位置。

糟糕!是徐晏。

奚薇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

她二話不說,提起裙子準備往明華苑跑。

“發生什麽事情了?”不明所以的桑曄擋住了奚薇。

“別攔著我,我也不知道,”奚薇心裏著急,語氣也十分不耐煩,“你要想知道,趕緊跟上奚明越。”

“好吧。”桑曄聽出奚薇的火氣,擺了擺手,從她面前退開。

花廳不遠處,用飛蟲監視的郁饒也聽見動靜,才不過幾息,奚明越從她眼前經過。她略一思索,從掩映的林木中走出來,快步跟上奚明越。

明華苑此刻已經亂成一團,門口躺著兩個生死不知的小廝,院子裏盡是殘破的橫梁斷木,提前到達的奚明越楞楞地站在院中央,一直握在手中的折扇落在他的腳邊。

他的面前站著白衣染血的搖紅,而搖紅的腳邊,正躺著奚薇熟悉的身影。

徐晏昏迷著,腦袋歪歪地靠著半塌的墻壁,唇邊不斷滴落的鮮血浸濕了脖頸的衣襟。

奚薇眉頭一皺,內心焦灼,大跨幾步往徐晏身邊走去。

跟著奚明越腳步早到的郁饒一把拉住了奚薇,朝她搖搖頭,嘴唇翕動:太危險了,別去。

奚薇知道郁饒是為自己好,但她只低聲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手上用力甩開郁饒,走到徐晏身邊,輕輕地扶起人,讓她全身的力量倚靠著自己。

郁饒無奈,只能盯著奚明越和搖紅,生怕他們暴起傷人。

對視的奚明越和搖紅並未註意奚薇的動作,他們隔著不過三五步遠的距離,淒淒切切地凝視著對方,卻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奚薇環顧四方,飛快咬破指尖,一點點抹在徐晏的嘴唇上。在郁饒的視線轉向她時,她立刻五指貼上徐晏的脖頸,白皙修長的脖頸上全是濕漉漉的血液,沾濕了奚薇的手掌。

有了奚薇的帶有靈氣的血液,徐晏指尖微動,恍惚地睜開眼睛,從大段大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中脫離。

她的腦袋抵著奚薇的鎖骨,入目一片嫩白帶粉的肌膚,鼻翼間滿是少女的馨香。徐晏莫名生出些羞意,嗓子一癢,咳出聲來:“咳咳。”

“怎麽樣?還好嗎?”奚薇把徐徐晏放開些,神色緊張。

徐晏:“我沒事,別擔心。”她擡起手安穩地撫過奚薇的肩背。

“呼——”奚薇面上的擔心松了松,“沒事就好。”

郁饒瞧瞧哀哀婉婉用目光互訴情意的奚明越搖紅二人,再瞅瞅抱在一起黏黏糊糊的徐晏奚薇,一時覺得自己真多餘,不由地撇開視線,好奇地看了看立在一旁的桑曄。

桑曄一手環著腰,另一只手捏著下顎,若有所思地盯著身形淒慘的搖紅。

感覺到郁饒的目光,桑曄轉頭朝著她笑笑,神態可親。

郁饒移開了視線,桑少城主可真是年輕,簡直把不懷好意都寫在了臉上。

“餵,大哥,搖紅姑娘,你們能不能說句話。”

徐晏解除了危險,奚薇不由地就開始關註旁人,結果半天過去,兩個人還是都不說。

不說奚明越為搖紅做了那麽多,就看看搖紅的狀態,一看就生命垂危,哪來的時間矯情。

“有什麽感情趕緊說,我們也能見證一下,再不說我們就先走了。”

搖紅聽到聲音,遲緩地勾起唇角笑了笑:“明越,對不起。”

“明明是我對不起你,搖紅。”奚明越捏緊手掌,想要沖向前去,卻又遲疑著不敢動作。

“明越,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善良勇毅的,我也一直喜歡這樣的你。”搖紅擡起手臂,伸腿往前邁了半步,“現在,可不可以抱一抱我,然後讓我摸一摸你的臉。”

奚明越用了渾身的力氣,慢慢抱住陌生的瘦弱的身軀。

“明越,”搖紅倒在奚明越的懷裏,枯瘦的手指沿著熟悉而又陌生的輪廓一點一點滑過,大大顆大顆的淚水湧出,她卻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能夠與你道別,現在我已經很滿足了。”

“以後,請把我葬在燕山腳下,可以看著你,也可以看著邊城。”

“明越,我知道你會答應我的,對嗎?”

奚明越沈默著,眼眸低垂,整個人籠罩在莫大的哀傷中。

“明越,說你會答應我,快說啊。”搖紅抓著奚明越的手臂,拔高聲音,語調淒然。她身上的綠色已經逐漸消融,她的面容也開始變得蒼老,如同失了水分的果皮,皺巴巴的貼在骨頭上。

奚明越啞著嗓子,艱難地從嗓子裏滾出一個“好”字。

“謝謝你,明越。”搖紅用盡最後的力氣挺直身體,把幹澀的嘴唇貼上奚明越的面頰。

綠色消散,生機斷絕。

“……”死一般的沈寂,無人發出一點聲音。

奚薇屏住呼吸,又圈緊了懷中的徐晏。

奚明越,不會爆發吧。

奚明越安靜地抱起毫無生機的搖紅,直直地站立。披在背上的黑發一寸一寸染上紅色,熱烈的紅將他整個人包裹在裏面。

徐晏敏感地發現四周開始燥熱起來。

火紅的靈力團燃燒著,燃盡了搖紅的身軀,一縷一縷灰色的粉末飄散下來,落在奚明越的掌心。

他細心地將其收好,又扯起唇角,露出風流繾綣的笑容,如初見搖紅時那樣,掩蓋了無盡的苦澀悲傷。

在眾人以為奚明越要做出些什麽動作時,挺立的人直直倒在了地上,揚起一地塵埃。

“大哥!”奚薇呼喊,站起身子往奚明越的方向走。

“別動。”徐晏攔住她,視線一直放在奚明越的身上,臉色越來越冷肅。

奚薇不明白,卻還是停下步伐,和徐晏一起等待著。見無人有動作,郁饒和桑曄也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燃燒的火紅靈力隨著奚明越的倒下逐漸熄滅,一顆裹挾著黑氣的火紅色珠子從他身上飛起。

徐晏迅速抽動自己僅剩的靈力想要奪取,火紅色的珠子卻如同有人牽引一樣,在空中盤旋一圈,飛快地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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