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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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荀煙在十七歲的秋天,升上高三。

國際高中的學生大部分出國留學,但荀煙選擇留在國內。她向往A大的藝術學院,和高中老師商量許久,便走了A大藝術特招。

在高二向高三的那個暑假,荀煙通過了所有學院考試,成績名列前茅。不出意外,她的A大錄取通知書會在十八歲的夏天,按時到達她手中。

出國或藝考,總之,國際高中學生的高三時間,大部分都算輕松。

修學旅行,四處玩樂。

大約是十八歲的初春,宋汀雪帶她參加家裏的晚宴。

是宋汀雪父親的那一邊,江家爺爺——也就是宋汀雪的爺爺——八十大壽。

江家別墅不比宋家小。庭門口噴泉馬車,夜鶯玫瑰園,恍然一副中世紀的騎士莊園。

月色恰好,冬雪消融,都化作春水。

彼時候的荀煙已經跟隨著宋汀雪參與過許多名流大場面。

就算站在金碧輝煌的宴廳裏、面對陌生又各色的人群,聽著各國各異的語言,她也不再會露出局促和尷尬。

荀煙長發柔順,發尾微卷。

她穿著緞面的香草白色裙子,絲綢的吊帶蓋不住光潔肩背,薄紗的裙擺僅到膝蓋。衣領有珍珠點綴,其餘不再搭有配飾。

素凈與華貴兼有。

周圍高定層出,裙褲皆備,形形色色,各式靚麗,或純白或喜慶。這畢竟是江家老頭子的杖朝之宴。

——唯獨宋汀雪格格不入。

宋二小姐下車時,四周響起聲聲壓抑的驚嘆。

因為她的穿著打扮。

烏發攏在同一側,發梢卷翹,戴一頂黑絲絨網紗禮帽。

黑色網紗蓋住眉與眼,露出的下半張臉裏,兩片明麗朱唇,無悲無喜地抿下。

漆黑晚禮裙,裙擺鴉羽掛綴。唯一的亮色在的耳垂,耳環輕搖。

一側是水晶的骷髏頭,一側是銀白色十字架。

耳墜隨她步伐,飄舞在夜色裏,熠熠生輝。

荀煙註意到,宋汀雪輕搭在伺者手心的手上,也是一副純黑的蕾絲手套。

手腕處,一支純白的花。

是誤入純潔唱詩班的黑色彌撒,捧上沾染發黑血跡的骷髏,在釘死聖人的十字架下,垂眼懺悔。

矜貴優雅,不似凡人,美得不可方物。

所有人都該為她驚艷的——

如果這不是江家位高權重的老人的喜宴的話。

要明白,在場者,就連宋折寒都規規矩矩穿著白色西服!!

而她宋汀雪一身黑,手腕甚至系有白花。

活脫脫參加葬禮的打扮。

果不其然,江家爺爺站在闊氣天臺,向下看時,險些氣綠一張老臉。

“宋,汀,雪……”

江家幾位老輩也氣得牙癢,不約而同側身,一齊去瞧宋憑闌。“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宋憑闌今年五十不到,套裝與短發都利落。眼尾稍有紋路,但這不損她整體的精神奕奕。

向下一瞥,宋憑闌回身瞧向江家幾位,輕笑了下:“怎麽這個時候,阿雪就成我一個人的女兒啦?江叔叔,您在為您兒子江曄爭取冠姓權的時候,可說阿雪是你宋家的獨苗。”

宋汀雪剛出生,宋家與江家就鬧得許多不愉快。江家認為,她兩家實力財力旗鼓相當,那這孩子就該姓江——否則看起來太像入贅,很丟面子。

宋家也不願意讓出冠姓權。

宋憑闌已有了一個女兒叫宋折寒,如今再添一女,卻要姓江,看起來太怪。

“哪兒怪啦?”江奶奶勸說,“你宋家已經有了一個姓宋的女兒,如今讓阿雪姓江,不是正正好?江曄是我們的獨男兒,那阿雪就是我們江家的獨苗苗啦……”

宋憑闌只笑了笑,回:“江奶奶,孩子隨我姓,是我同意這場婚姻的前提。”

宋憑闌鐵面冷情,說不動,江曄在她面前弱勢得很,沒有話語權。

但江家從來沒有斷過給宋汀雪改姓的念頭。

一次過年,兩家合聚,江家奶奶牽著十歲的宋汀雪的手。“阿雪啊,”江奶奶笑瞇瞇說,“你姐姐是因為父親過於貧窮、你母親與他離了婚,才姓宋的……而你是我們江家的獨孫女,是該姓江的。阿雪,不信你看看你的身邊,有幾個小孩和母親一個姓?”

“那些人不和媽媽一個姓,關我什麽事情?”

小宋汀雪抽開手,皺著眉,認真問,“如果我和她們真的不一樣,那為什麽是我去學她們,而不是她們來學我?”

江奶奶稍微噎了噎,只說:“這……向來是……”

十歲的女孩撇嘴,打斷說:“誰生的和誰姓唄。江曄也可以自己生出一個小孩,然後冠成‘江’的姓。”

“…………”

態度和宋憑闌一樣難搞。尤其沒禮貌的是,直呼父親大名。宋汀雪在說“江曄”兩個字的時候,一半不屑,一半恨意。

這把江家奶奶爺爺氣得半死。

這二老於是再看向兒子:要麽你硬氣一些。要麽你離婚。江家不能絕後。

哪想,江曄鐵了心不願意離婚。

但這天八十大壽,見到一身漆黑似參加葬禮的宋汀雪的時候,江家兩個老人猛然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便是宋汀雪搭著荀煙的手,款步向宴廳走來,江家爺爺黑了臉立在燈下,手握著他的金屬拄拐。

年邁的老人動怒,五指緊扣拄拐頂端,生氣地使力,想要捶打年輕的孫女——

眾人只見,金碧輝煌的宴廳,老人舉起拄拐。

“宋汀雪!你真是不懂禮數……”

四座嘩然。

宋汀雪的面上滑過一道莫名其妙,情緒極淡。

——卻是拄拐要砸下來的前一刻。

荀煙眼疾手快,擋在她身前。

十五歲的荀煙在宋小姐的鼻尖處,十七歲的荀煙在宋小姐的額頭處。

而此刻,十八歲的荀煙,已經大約能和宋小姐齊平了。

她擋在宋汀雪身前,結結實實接下了江家爺爺的拄拐。

金屬質地的拄拐擊打在額頭,很冷也很硬。

荀煙只覺得腦袋嗡嗡地疼,連帶著視野都有些模糊。

“嘶——”

耳邊有人呵斥,有人意外地驚叫。有人嘩啦啦散開。

也有人接住她,輕輕摟住她。

“小煙……”

荀煙聽不清楚,只覺得好痛。

她想,不一定流血,但淤青一定是黑紫色的。

……還好沒讓宋小姐挨上。不然要多疼呀。

偌大宴廳,江家幾位長輩楞了楞,隨即又怒視宋汀雪。

可她們還沒開口,反倒是江曄猝然跪去地上!

他在跪他的母與父。

“媽,爸……其實,一切會變成這樣,都是……”

“我的錯……”

*

“什麽叫都是你的錯?”

好端端的八十大壽,老壽星揪著兒子的衣領,把人拽進房間。

一同進入房間的,還有江家奶奶與宋憑闌。

江家二老重覆問:“江曄——你說清楚,什麽叫都是你的錯?”

江曄瞥一眼宋憑闌,回身,閉上眼。

“汀雪……她有RAS綜合征。”

RAS,Reflex Anoxic Seizures,情緒反射性心搏停止發作征。

“這是一種基因病,”江曄說,“它實在是太罕見了,全球沒有幾例。表現在汀雪身上,便是自小體質羸弱,情緒上也絕不能大開大合,如若有極端情緒,必須快速疏解,否則……”

江家奶奶快要站不穩:“這……致、致命嗎?”

江曄極緩極慢地點了點頭。“當然。它牽扯心臟,也涉及大腦。”

江奶奶噤聲了。從前,她以為宋汀雪只是單純地身體不好,從來沒想過是基因病。

還是這麽嚴重的……

“基因病?”江家爺爺皺眉問,“江曄,你說這是基因病,又說都是你的錯,你什麽意思?你的基因不就是我們的基因?不就是江家的基因?”

江曄點了點頭。

江家兩個老人氣得半死:“你為什麽不早些和我們說!?”

“我要怎麽和你們說?”江曄苦笑,“每次一提到汀雪,你們腦子裏除了‘她不能姓宋’就沒有別的東西,你們說宋憑闌不好,你們說宋家不好,可是……”

“可是,”宋憑闌接話,“你們江家,除了給阿雪一身病痛,什麽都沒給到。您二位實在稱得上冥頑不化,如今要我們來和你們說,一切都不是別人的問題,正是您二位的問題——你們受得了麽?”

宋憑闌語氣半笑半諷,神色難看到極點。

“阿雪這個病,來自於父親。也就是說,只要是江家的孩子、江曄的孩子,一定會害這種毛病。只是顯不顯病、嚴不嚴重的區別。”

這些信息,對江家兩位老爺而言,無疑一記驚雷。

“還有誰知道?”她們喃喃,“你們家都知道了?宋家大部分人都知道了?那個宋折寒呢?她也知道的?……”

江曄:“看,如今你們知道了汀雪的病,也沒有一句是關心她的。你們只是害怕被別人知道……”

“狗屁!”江家人大喊,“我們家與宋家多少人虎視眈眈,怎麽能讓別人知道宋汀雪有這種毛病!還是致命的毛病!”

宋憑闌冷眼看著幾人,心下嗤笑。

之所以一直沒和江家二位說,也是猜到江家二老的脾性。

倘若知曉了宋汀雪的病,這兩個人保不住還是會想再拼一個小孩。至於小孩是病是健康?她們不在意。最多向上祈禱不顯病,讓外人看不出來。而非關心孩子的真實情況。

這兩個人啊,永遠念叨那幾個字眼,絕後、獨苗、香火,也不知道是哪片土裏爬出來的老僵屍。

那日最後,宋憑闌靠在門邊,懶洋洋向二位老人笑:“不想讓江家絕後?這好辦啊。”

“您二老最好日日夜夜好好祈禱。祈禱阿雪正常生老病死,不受你家那毛病的折磨。”

“否則。”

“你們,也絕不會好過的。”

*

自江老頭子拎著江曄的衣領、把他提進隱蔽房間後,宴廳亂成一團。不明真相的群眾楞著眼,連閑話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好在江家幾位管家都會來事,稍稍活躍了氣氛,表面上把鬧劇揭過,才讓整個場面不至於太亂套。

江家二老不在、宋憑闌不在、江曄也不在,眾人只好把視線往宋家兩個姐妹身上拋去,逡巡又徘徊。

宋折寒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端著高腳杯左擁右抱。

對上旁人戲謔或探詢的目光,宋折寒仰起臉,囂張直言:“有膽子就問,沒膽子就滾。這麽盯著我看……我會忍不住把你們的眼珠子挖出來哦。”

四下人驚慌,也笑著打哈哈。“宋大小姐說笑啦……”

宋汀雪沒宋折寒那麽張揚,但本質也對這事兒無所謂。

她扶起荀煙,輕輕環著她。“還好嗎?”

荀煙楞了眼。

她只覺得自己額頭上的手指冰冰涼,咫尺之間,宋汀雪的目光關切又溫柔。

被那目光一看,荀煙整個身子都軟了。

她癱軟在宋汀雪懷裏,心想,明明頭還疼著,人卻好像……要飄起來了。

見荀煙不說話,宋汀雪的視線在她額頭紅痕處一掃。

她隱約皺了眉。

抱緊荀煙,“靠著我走,我帶你去休息室。”

荀煙忙不疊“嗯嗯”兩聲,倚在她懷裏,乖巧極了。

可宋汀雪還沒帶著她走幾步,荀煙卻被一人按住肩膀。

是宋折寒。

她笑著問荀煙:“你的汀雪姐姐身體不好,力氣小,抱不動你。要不要我代勞啊?”

荀煙不懂她用意,宋汀雪倒是直接上手,把宋折寒捉在荀煙肩上的手打掉了。

“宋折寒,你離荀煙遠一點。”

“嗯,”宋折寒也不氣,反而笑了笑,“你上次對我這麽說,還是因為阿吱。宋汀雪,你還是一如既往地熱愛小動物。”

宋折寒身高腿長,一身白西服,攔在二人面前時,很有氣場。

“宋汀雪,你真的很有能耐。”宋折寒說,“江老頭子八十大壽,你穿一身參加葬禮的衣服,姍姍來遲。老頭子要對你動怒,前有小野貓幫你擋拄拐,後有親爹替你下跪……”

她喃喃地重覆,“宋汀雪,你真的,太有能耐了啊。”

宋汀雪聞言,掃一眼周邊,眼尖地看到幾個宋折寒的相好。

她於是笑了笑:“宋折寒,你實在羨慕的話,也可以讓你的相好們組個隊,為你擋災。又或者……把你爹從土裏刨出來,替你給誰下個跪。也沒有很困難。”

宋折寒哈哈一笑。“人死不能覆生。至於我的那些相好……又哪裏比得上你這只小野貓忠誠。”

宋汀雪懶得再搭理她。

但眾目睽睽下,又有另一人腆著臉攔了上來。

“宋二小姐——”

那人深紅禮裙,身姿玲瓏,直奔著宋汀雪而來,“我叫梁安琪,我們之前在宋家別墅的花房裏見過。”

“宋二小姐,那次多有得罪,請您不要見怪哦。”說著,梁安琪端起一杯紅酒,一雙妖冶的眼睛笑瞇瞇,“我一直找機會給您道歉,卻總趕不上。今天終於又見面了,我該敬您一杯。”

宋汀雪瞥一眼她,瞥一眼酒杯,沒接。

宋汀雪記得這女人。約是兩三年前,這人跑宋家別墅,沒見到宋折寒,轉而去了宋汀雪的陽光花房。見宋汀雪正在畫畫,女人毛遂自薦要當她的模特,最後挨了宋汀雪一頓小罵,一頓小打。

思忖著,宋汀雪忽而看向宋折寒,感慨:“你什麽時候這麽專一了?兩三年都不換一個?”

宋折寒呵呵笑了下,只說:“那你就接了她的酒唄?在我身邊待了兩三年的人,敬你一杯酒,於情於理,你該接下。”

宋汀雪略微一皺眉。

可還沒開口拒絕,身邊荀煙搖搖晃晃站穩,已經替她向梁安琪拒絕:“抱歉,宋小姐不喝酒。”

——荀煙時刻牢記安伽的話:宋小姐身體不好,抽煙喝酒、能勸能擋的,就都勸住擋住。

梁安琪訥訥“咦”了下,往後心虛一瞥,想要作罷,宋折寒卻不依不饒。“這酒都敬出去了,不喝總不好。”宋折寒盯著荀煙,眼色極冷,“要不然,你替她喝了?”

荀煙一咬牙,搶過酒杯,一飲而盡。

一雙眼被酒氣蒸得薄紅。

她丟下空酒杯:“行了嗎?”

宋折寒抱著手臂,好整以暇盯她兩秒,終於放行。

直到宋汀雪和荀煙消失在視野,宋折寒看向梁安琪,莫名其妙說了句:“一直以為你姓安。”

“什麽……?”梁安琪有些生氣,“安是你家那個保姆的姓吧!宋折寒,你也太過分了。”

宋折寒不在意。眼神掃一眼四周,再次投向宋汀雪與荀煙離開的方向。

她開口:“安迪,你……”

梁安琪:“我是安琪啦——”

“哦,安琪拉。”

梁安琪:“……”

梁安琪無所謂了,“宋大小姐想問我什麽?”

宋折寒毫無顧忌地笑了下,從善如流問:“你剛剛給宋汀雪敬的酒,是不是有問題?”

“什……”梁安琪瞪大眼睛,心虛地看一眼周圍,再向宋折寒壓下聲音。“您怎麽知道的?”

宋折寒:“那杯紅酒……顏色分層了。”

還不僅是酒水分層。是顯然有粉末沈浮的樣子。

她問梁安琪:“你下藥了?”

梁安琪聳聳肩,“還行吧。也不多。”

不出梁安琪意料,得知這消息的宋折寒果然一點兒不生氣。

真是塑料姐妹情。

宋折寒只對梁安琪輕笑:“你就這麽恨她?”

“恨有什麽用?”梁安琪撅起嘴,“酒最後被那個女孩攔下了。唉,看不到宋汀雪出糗了。”

宋折寒呵了聲,拿出打火機,直接在宴廳裏點了一支煙。“你以為那女孩因為藥效受不了,會是誰幫她紓解?”

“……宋汀雪?”梁安琪呢喃,卻又立即否認,“不不不,宋汀雪絕不會幫別人做這種事。她看起來就很厭惡與別人肉·體接觸。要是真發現身邊多了一只發·情的小貓……她絕對把小貓丟出門外。”

宋折寒叼著煙,啊呀一聲,也不知是不是認同梁安琪的話。“那可怎麽辦?”

梁安琪笑著貼上來:“那……您就去幫幫那小孩兒唄。”她輕聲說,“反正那小孩兒長得也很合您心意,不是麽?”

一個人看另一個人,眼神裏的欲望是藏不住的。

梁安琪知道,宋折寒對很多人都有那樣的眼神。充滿欲望,充滿渴求。但宋折寒從來不會親自說出口,也不可能去主動追求誰。

梁安琪不介意當這個中間人。

宋折寒乜她一眼,奇道:“我看上別人,你不生氣麽?”

“——宋大小姐,我哪裏敢對您生氣?”梁安琪擺手,“區區一個三人行,我還不至於接受不了!”

也不知是被這話取悅了還是怎麽的,宋折寒輕嗤一道,吞雲吐霧,移開了眼。

梁安琪能在宋折寒身邊待這麽久,無非靠的三點:身材好、放得開、無所謂。

無所謂宋折寒朝三暮四,無所謂宋折寒左擁右抱,身邊鶯燕成群。

無所謂宋折寒記不住自己的名字。

同時,梁安琪也很會觀察心思。什麽時候該熱情,什麽時候該回避,心裏都有數。

該撒嬌要撒嬌,該作要作。

再者……梁安琪捫心自問,她居然,也挺喜歡宋折寒的。

至少宋折寒皮相漂亮、出手大方;雖然玩得花,但好歹幹凈衛生,不獵奇。

比起宋折寒撥給她的圈內資源,在宋折寒面前的這些做小伏低、看人臉色,又算得了什麽?

梁安琪根本無所謂,甚至樂在其中。

宴會廳裏有人歌舞,舞池紙醉金迷。宋折寒站在中間,抽著煙,沒動。

她只心想,今夜真是一場鬧劇。

不過她不介意……讓這一切,都更亂一些。

*

紅酒下肚的那一刻,荀煙本能地感到不對勁。

這杯紅酒,不論是口感還是質地,都很差勁。

原來這麽大的宴廳排場……也會有劣質的酒嗎?她暈頭轉向,想不出個所以然。

還好有宋汀雪搭著她,才不至於走幾步酒癱倒在地上。

“小煙,你是不是喝醉了?……”

荀煙耳中,宋汀雪的聲音實在忽遠忽近,聽不真切。

“……那老頭發羊癲瘋。小煙,你別怕他,也別理他。……”

荀煙覺得自己要暈過去了。邊走著,她提起最後一點兒精神,小心翼翼問:“可是,宋小姐……您今天,為什麽要穿成這樣呢?”

真的是因為不喜歡她爺爺嗎?

聽到問題的宋汀雪,不過嘆了一口氣。

“阿吱走了。”她說。

阿吱走了,就在今天。她給它辦了一個葬禮。

至於這江家爺爺的壽宴,她能來,已經給足了面子。

邊想著,宋汀雪心裏許多愁緒。

她領著荀煙走到休息室外,選了一間最正中的,拉開門鎖。

室內無人。

裏面空間很大,是臥室與衛浴的布置,窗戶落地,向外一片初春山林。

宋汀雪抵在門邊,摸了摸荀煙額頭,平靜又絮絮地說:“你先在這裏歇一會兒。我剛剛讓安姨找了解酒的,等下帶你回房間。”

可荀煙沈著腦袋,並沒有回答。

在宋汀雪講到阿吱的時候,她就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小煙?”

就在宋汀雪伸手,想再次觸碰荀煙的時候——

女孩猝然卸力,跪倒在地上!

休息室一層的長廊無人,幽冷的月光爬進窗戶,纏上荀煙細瘦的腳踝。

宋汀雪只見,荀煙受傷的額頭上細汗淋漓。

女孩額發濕盡,面上潮紅,眉眼低垂又瞇起 ,眼底是痛苦難耐的欲。

兩只手撐在地面上,雙腿顫得尤其厲害。

而即便隔了許多距離,宋汀雪仍然窺得對裙上淋漓的一片。

一片淋漓,也像一片月光。

荀煙把下唇咬得好蒼白,眼下緋紅更分明。

“宋小姐……”她顫抖著擡起眼,語無倫次,“宋小姐,我不知道……我……”

“……荀煙?”

荀煙捉住宋汀雪的裙擺,“幫一幫我——可不可以請求您、幫一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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