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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風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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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風雲變

最終竟是陶益勝叩門,將信帶進來。

杜蕓接過信,卻見他還杵在門口。

“知府大人怎麽不進來?”

陶益勝搓了搓被凍僵的手,小心翼翼道:“我怕…娟娘不喜歡我進去…”

聞言,杜蕓一把將他拉了進來,嘆道:“娟娘去跑商的時候,你哪回沒跟著,那時候怎麽不怕她不喜歡了。”

在爐子邊閑坐的娟娘看見杜蕓把陶益勝拉進來,神色一頓。

這會兒天上又刮起蒙蒙細雪,他整個人凍在外面也不知多久了,幾乎快成了個雪人。

娟娘不忍再說什麽,竟也往旁邊挪了挪,讓他坐過來。

陶益勝黑白分明的眼眸一亮,受寵若驚地不知如何是好,忙抖落了身上的雪,生怕娟娘沾上一點,坐也只敢先坐一點邊沿,待到見娟娘沒有抗拒的神色,再全部坐上去。

那信果真是江葵所寄,信上說,不日他們將要攻打西域,太子已從京城趕來,掛帥親征。

沒說上幾句,江葵那心思不定的少年氣便顯露了出來,說到自己訓練時成績突出,已被太子殿下看重,提拔為百夫長,字裏行間都是龍飛鳳舞,傲氣十足。

最後又問候了師父,醫師姐姐,小叔叔,春曉,娟娘等人的平安。

眾人看過後,春曉又拿過來細細讀了幾遍,比劃道,百夫長是什麽?

杜蕓解釋道:“就是軍隊裏的一個官,大概能管二百來號人呢。”

“過會兒等雪停了,當去拜會陳大俠,讓他瞧瞧這信。”

景竹茹的眼睛還看不得信,只能聽別人讀出來,她大致了解內容後提議道。

“陳大俠最近可是忙。”

聽出杜蕓語氣中的調侃,景竹茹問道:“怎麽?”

原是朝廷無名將可用,不知何人舉薦了陳武,兵部的人已經多次前來問詢。

“陳武稱他自己,廉頗老矣,可那些兵部的人可不管這些,他只好在府中稱病不見人。”

陳武也不過知命之年,尚還身強力壯,根本談不上老。

聞言,景竹茹有些狐疑,莫非陳武從前真的是封疆大吏?

至於陳武的身份倒還真是個迷。

轉眼間又是數月過去,江葵的來信越來越少,大家也都清楚,邊境已經燃起了戰火。

除夕當天,春曉從門口跑過來,拽著景竹茹的衣角,比劃了什麽。

景竹茹正寫著醫案,見狀問道:“你想去看舞獅?”

春曉揚著一張笑臉,點點頭。

“好啊,那我陪你去看。”

眼見著街上鬧哄哄,火樹銀花不夜天。

春曉一手牽著景竹茹的鬥篷,一手指著遠處一只活靈活現的紅獅子。

景竹茹給春曉買了串鮮艷的糖葫蘆,兩人擠到人群裏,忽而聽到身旁有人議論。

一個繡著百壽短襖的老頭道:“誒,你聽說了北邊的戰況沒有?”

“怎麽了?”一個長袍書生應道。

“我聽聞太子殿下被西域的胡格爾王取了首級,已經掛在西域都城的城墻上了,還有那前大將軍江氏長子,帶兵突圍,如今更是生死未蔔。”

春曉愕然,手裏的糖葫蘆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便掉到了地上。

耳畔喧囂忽而都被掩蓋,她只能聽見那長袍書生繼續道。

“叔,這話可不敢亂講,太子殿下…薨了?那可是當朝儲君。”

短襖老頭捋了捋胡須,瞪著眼睛道:“我若是敢胡亂謠傳這些,怕是九個腦袋也不夠砍,實則是確有其事,我兒子就在北境邊陲,他寫信給我,讓我趕快跟他南遷,大周的軍隊怕是所剩無幾,西域就要打進來了。”

他隨即又拍了拍長袍書生的肩膀:“別怪叔沒提醒你,你快些與我一道跑吧,西域人喜好殺戮,若是真打進城來,我們這些人怕是都沒個全屍。”

聞言,景竹茹亦是一震,忙跑向杜府,春曉在後面跟著她跑,跑著跑著便覺得鼻尖陣陣酸澀。

春曉用力忍住眼淚,她告訴自己,這還不到哭的時候。

在見到杜蕓的一剎,景竹茹便知道,那傳言不是空穴來風。

當朝儲君,萬千尊貴,竟真的被人斬下首級示眾!

江葵也不知去向。

那一夜,新舊更疊,人們心裏惴惴不安,終是一夜無眠。

杜蕓和景竹茹一道趕了快馬到京城,這於皇家而言,實乃奇恥大辱,堂堂太子,連喪容亦不能全。

杜蕓一進皇城,一位衣著華貴的妙齡少女便哭著撲上來抱住了他。

“子軼哥哥!你終於來了!”

那是皇上寵妃齊氏之女翠融公主,幼時曾與杜蕓和太子一同玩樂。

“我哥哥沒了…”翠融公主泣不成聲。

杜蕓一怔,忙安撫幾句,隨即借勢把她從身上摘下來交予旁邊的嬤嬤,柔聲細語道:“融兒快別哭了,勞煩嬤嬤帶公主回去修養,我這就要去面見聖上。”

“子軼哥哥別走,留下陪融兒吧,融兒害怕。”翠融公主泫然道。

她比江葵大不了幾歲,從小便是掌上明珠,嬌生慣養,哪裏經受過這樣的陣仗,自是恐慌大過哀思,更需要一個主心骨似的人陪在身邊安撫。

“我留下陪公主吧。”景竹茹站出來道。

翠融將景竹茹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打心眼裏不覺得這是個精絕美艷的女子,她見過的美人太多,包括她自己。

可眼前這人的目光就是格外沈靜,像是千年古井,深邃無波,只一眼便叫人莫名靜下心來。

見翠融不再哭喊,杜蕓便放心下來,朝大殿走去。

一路上,他心裏預想了數十種看見皇上的場景,也想好了自己要說的話,可這一切都在真的看見皇上的那一刻全盤崩壞。

他以為那是一個君王,就像是一個狼群的首領,無論什麽事都不會讓他慌亂。

實則卻不然,只見陛下端坐在龍椅之上,仍是萬方威儀,仍是龍袍加身,可杜蕓卻第一次在陛下身上找到了年邁的跡象。

是斑白的胡須和發鬢,還是渾濁的眼眸,亦或是垂垂老矣的背脊,杜蕓也說不清。

他也是第一次察覺到陛下還是一位父親,而此時此刻,他只是一位失去孩子的父親。

“臣杜蕓,拜見陛下。”杜蕓恭敬地俯首道。

“子軼啊,你來了。”皇上摩挲著案上的鎮紙,似乎想讓自己平靜些,可那談何容易,他只有那一個兒子,那是他最驕傲的兒子。

“朕記得書兒年幼時最好的玩伴就是你了,他有時會與我提起你,說你門門功課都要壓他一頭,還給他取了個松鼠的諢名。”

杜蕓低著頭,紅了眼眶。

或許皇帝也曾後悔過,不該過早立儲,不該那麽早就把沈重的擔子壓在一個孩子身上。

他甚至想過,也許他不想讓他的兒子成為如同堯舜一般賢明的君主,他只想要他的孩子長命百歲,永世無憂。

“朕讓你來,只是想…”皇上說著,話音卻陡然一頓,隨即近乎發狂問道:“誰能將我書兒的首級取回來?誰…能啊!”

他雙眼都爬滿血絲,粗著脖子,拍著書案嘶吼著。

“我能!”

忽然,殿外闖進一人,身著戎裝,單膝下跪,作揖道:“請陛下恕臣闖殿一罪,臣願帶兵西征援軍,直搗賊穴,活捉賊人胡格爾,往陛下允準!”

杜蕓側目一瞧,來人竟是陳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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