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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悠悠意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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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悠悠意綿綿

景洪大半夜被人從床上拎起來,接連就是一頓挨打,旁邊的小廝見根本拉不動這位爺,就直接跪在地上求饒:“公子,您快別打了,您與我們老爺什麽仇什麽怨啊?這也不能什麽都不說就動手吧?”

景洪早已被打得鼻青臉腫,連呼救也不能了。

江葵雖還是少年的身材,但在男人堆裏已算得上高大,腰間佩了長劍,那眼神就像誰敢靠近就要砍了誰一樣,力氣又驚人,最可怕的是好像根本不怕疼,拳頭上的血已經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景洪的,也依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像是下了死手,半分餘地也不留。

從門口又湧進來幾個小廝,將江葵團團圍住,卻無一人敢上前。

終於從人堆裏擠進來一個人,二話不說攔腰抱住了江葵,來人個子不高,力氣也小,是江葵稍一用力就能掄飛的那種,也不說話,只會啊啊啊的一頓亂叫。

可江葵卻停了下來。

“春曉?你怎麽來了?”

春曉緊緊環著江葵的腰肢,眼角已經急出了眼淚,見江葵終於停手,她便一頓比劃道。

你別這樣,若是把他打死了,通判大人和景醫師都要賠命,你想過沒有?

春曉前幾日見江葵在清致鎮最大的馬廄裏選快馬,就知道大事不妙,提前坐馬車往京城趕,不想還是晚了一步。

“他雖可恨,但我從未動殺心。”

聽了江葵這話,再看那就剩下一口氣的景洪,春曉真不知道他要是動了殺心,這人是不是直接就沒了。

春曉深深嘆了口氣,只見江葵捏住景洪的下頜,鮮血在他虎口處流淌。

“我且問你,你那讓人雙目失明的毒藥到底有沒有解?”

景洪奄奄一息,卻神智尚清,也明白了這小祖宗是來替誰討債的,聲若蚊蠅:“我…解不了,她傷寒派…不是厲害麽,讓她…自己解…”

無解。

這答案江葵已經親耳聽盛松說過一遍了,可他還是不死心的來問。

等到真的再聽一遍,他的心也就徹底涼透了。

春曉惡狠狠地瞪了景洪一眼,隨即拉著江葵往外走,生怕他再動手。

待到兩人走到景府正門,只聽景洪不知哪來的力氣,嘶吼道:“小子!今日之仇,我必要朝你討回來!”

江葵立於景府匾額之下,朗聲道:“我姓江名葵字堂予,家中無父無母,無牽無掛,爛命一條,要討什麽盡管來,老子奉陪到底!”

過了寒露,又是霜降,江葵和春曉才回到清致鎮,杜蕓見了兩人,苛責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他看了江葵手上已經結痂的傷口,輕聲問道:“沒鬧出人命吧?”

江葵搖搖頭,看上去十分乖巧,和那晚把人往死裏打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杜蕓平淡道:“行了,一會兒先去辭別你師父,晚些我直接送你到軍營,免得你在家總給我惹禍。”

“小叔叔,醫師姐姐她…”

江葵話還沒說完,一句熟悉的話音忽然響起。

“我沒事,你不用掛懷。”

景竹茹雖然還是感受不到亮光,但經過這些天的適應,她已經可以自己拄著盲杖來回溜達了。

江葵看見她,眼睛亮了亮,隨即又黯了下去。

她雖然是在跟江葵說話,可眼神卻直直地落在別處。

江葵光是看著便覺得心間一陣酸楚。

景竹茹卻燦然一笑,像往常一樣柔聲道:“去吧,你不是想當大將軍嗎?我等著你的捷報。”

遙記當時,不落峰上,少年傲氣,豪言壯語,猶在耳畔。

真到了離別之際,多少意氣風發皆化作柔雨綿綿在眼眶中打轉。

那日,霜寒漫天,江葵跪別親朋好友,遠赴邊陲。

他這一走,景洪再想找他算什麽賬也鞭長莫及,連聖上也念及他年少失怙,不予追究。

景洪本想再參景竹茹一本,說她能力不足,不堪重任,提議將審藥司調回京城。

不料,杜蕓比他更早寫好了奏折,以清致鎮知府之名,說景醫師雖臥病,但清致鎮不乏醫術高明的醫師,審藥司在此處也可解民之危機,不必再費力挪動。

不知是不是皇後又在旁吹了些風,皇上倒是允了清致鎮這道折子。

陶益勝雖掛個知府的名銜,但也不過是個閑人,他近來迷上商道,總是纏著娟娘一起出門購進藥材,雖然他仍是熱臉貼冷屁股,卻也樂此不疲。

在得知景竹茹失明後,陶益勝也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尋求解毒之法,他聽聞樂聲可入五臟六腑之經脈,沒準對解毒有所助益,便花費重金買了把桐木琴回來。

卻發現沒人會彈。

杜蕓年幼時,家裏也請過樂師來教他學琴,可他似乎對這方面一竅不通,四書五經都學了個遍,卻一個曲子也練不下來,到最後只能作罷。

奈何娟娘和陶益勝要趕在冬天到來之前去北國采買藥材,在鎮上呆不了幾日,春曉更不用說,與樂師溝通就需要許久。

杜蕓便只能自己抽時間找樂師練琴,如今再撫琴,他只覺得難上加難。

某日,景竹茹在屋內閑坐,聽著壁爐裏火焰的聲響,忽而傳來陣陣未成曲調的琴聲,引得她側耳。

琴聲斷斷續續,算不得悅耳,可景竹茹聽來卻覺得心情暢快,之後的日子裏,她總是能聽到這樣的琴聲。

音調愈見連貫,細品還有情絲蘊藏其中。

暮秋時節,陰風怒號。

那日杜蕓趕上休沐,想起景竹茹前幾日念叨著吃混沌,便趕來羽芳堂包給她吃。

還未至申時,天便黑了下來,想來是要下雪,春曉連忙提醒景竹茹關了診廳。

景竹茹拄著盲杖回到臥房,就聞到香氣撲鼻的混沌味。

杜蕓出去拿筷子,趕在她身後進來,只見她在尋著味桌子上摩挲了半天,也沒找到裝混沌的碗在哪,終於被碗沿燙了一下,忙縮了縮手。

杜蕓先是覺得滑稽可愛,又後知後覺地心疼,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景竹茹。

景竹茹先是一怔,輕輕掙了一下,卻在感受到杜蕓的氣息後靜下來,溫聲道:“你做的混沌聞起來好香。”

“吃起來更香,快嘗嘗。”杜蕓把筷子給她,再把碗挪到她面前。

隨後一股濃郁的藥香掩蓋了混沌的氣味,是春曉將藥罐子端了進來,讓景竹茹飯後喝藥。

景竹茹一直在嘗試解毒的藥方,只可惜一直沒有什麽成效。

杜蕓招呼春曉坐過來一起吃混沌。

景竹茹在桌上摸索著醋罐子,不經意間觸到杜蕓的手,便順勢攥著不再放開,像是摸到什麽物件兒似的,仔仔細細地摸了起來。

杜蕓被她摸得有些癢,不禁笑道:“你摸什麽呢?”

“你指尖有細繭,不像練劍所致…”景竹茹思忖片刻,恍然道:“夜裏寂靜,我總能聽到琴聲,原來是你在彈琴。”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我彈的不好,原本想著等練好了再彈給你聽的,倒讓你先聽到了。”杜蕓汗顏道。

景竹茹除了摸到細繭,還有些被琴弦磨破的細小傷口,她不忍道:“你的手多金貴啊,要批公文寫奏折的,平白無故練什麽琴啊?”

杜蕓故作輕松道:“陶冶情操唄,我現在彈的是不怎麽樣,但是總有一天會好聽的。”

景竹茹當然聽過琴音療法,她更知道杜蕓就是嘴硬,便也不拆穿,心中只覺得酸楚中又裹著甜蜜。

就像杜蕓對琴沒有天賦,就像這毒根本無解,可杜蕓和景竹茹都相信,總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那天。

夜裏,冬天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

景竹茹聞著雪花的氣息醒過來,驀然看向窗外,天地間一片凈白。

心似乎也被洗滌的純凈。

景竹茹看著眼前的雪景,隨即一楞。

她看到的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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