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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寒一脈羽芳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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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寒一脈羽芳續

許久後的某日,江葵和陳武從華山歸來,路過清渠,就見杜府門外貼了張告示,不是公文,不是令書,卻是為一個新開業的醫館作宣傳。

“這是哪位半仙下凡開的醫館啊?還能勞動通判大人親自提匾作畫。”某個圍觀的布衣嚷道。

江葵一聽他小叔叔的名號,連忙圍過去。

“羽芳堂,之前從未聽過,師父,你知道嗎?”江葵一目十行地將告示看完,轉身問陳武。

陳武看完,大笑道:“能讓他通判杜大人馬首是瞻,親提匾額的,除了景竹茹,整個鎮上找不出第二個。”

陳武所言不虛,自回春堂的匾額被毀後,為掩悠悠眾口,景竹茹可謂是煞費苦心,醫館最在乎的就是名聲和信譽,偏要找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來提個匾才好,杜蕓便成了不二人選。

只是提個什麽字,倒犯了難。

既然是個新的開始,便不能再叫回春堂,總要想個別的才好。

最後還是春曉翻到景竹茹壓箱底的入門醫書,指了指那書扉頁的扁鵲二字。

扁鵲最初並不是單指一個人,而是醫術高超者都會被冠以此稱,也算得上是名醫的起源。

“雀鳥,是醫者的圖騰和象征,那不如就用羽字。”景竹茹思索道。

“羽字不錯。”杜蕓附和道:“我還想到另一個字,不如就用芳來代指醫聖。”

仲景流芳百世,自然擔得起這個字。

“羽芳…”景竹茹暗自喃喃,最後拍板道:“那就叫羽芳堂了。”

杜蕓素手執筆,用力處指節發白,骨骼分明,狼毫在紙上流轉,頃刻間墨寶已成。

只見三字筆鋒遒勁有力,飛白與流墨相得益彰,接著他又在另一張紙上勾勒出一個雀鳥的雛形,又吩咐帶來的小廝呈上染料。

景竹茹一怔:“你這是…”

“光是題字略顯單薄,我再畫個圖騰送你掛在店裏。”杜蕓笑道。

他用品月色為底,又加以青冥色描繪雀尾,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只從容立於枝頭的雀鳥便躍然紙上。

景竹茹看後不禁讚賞道:“沒想到通判大人筆墨詩詞一流,連作畫也如此栩栩如生。”

杜蕓平時算得上是個榮辱不驚的人,旁人的讚許或是詆毀在他這裏並不能激起什麽波瀾,可景竹茹卻不同。

明知她這是打趣一般地誇大其詞,可杜蕓還是覺得心裏早已為她鋪好了土壤,埋下了種子,她一開口,枝丫便破土而出,開出朵盛放的花來。

“我這又題字又作畫的,景醫師打算如何謝我?”杜蕓想著趁熱打鐵討個賞。

景竹茹思忖片刻卻道:“那就勞煩通判大人在開業當天,再來剪個彩吧。”

杜蕓被噎得一楞,春曉聽了這話在一旁撿笑。

羽芳堂正式開診的當天,正是立夏,景竹茹就準備了免費綠豆湯和金銀盞給過路人消暑。

春曉在門口負責發放,她剛分走一碗綠豆湯,正低頭握著水瓢,感受到下一個人的影子已經映在她身上,幫她遮擋住了大半的陽光,卻遲遲沒等到這人開口要什麽,忙擡頭一看。

來人竟是江葵。

許久未見,江葵的個子長高了不少,分別時,兩人還差不多高,如今,江葵卻已經比春曉高出半個頭了。

春曉看見他後先是一楞,隨即眉梢眼角都掛上了笑意,漸漸地眼眸又蒙上一層水霧。

這一趟華山之行,倒讓江葵沈穩了不少,他笑而不語,只是伸手比劃,用只有春曉能看懂的語言說。

數月不見,連翹已經不再開了,那就幫我盛一碗金銀盞吧。

春曉低眉淺笑,用水瓢盛了碗金銀盞遞過去,指尖相觸的一剎,卻像冰塊碰上瓷碗般,在兩人心中叮鈴作響。

那日正趕上杜蕓休沐,他著一身藏藍圓領常服,黃金令牌也沒帶著,腰間只佩了塊精巧的玉玨,輕簡卻難掩氣韻。

閃著金光的剪刀在鮮紅的綢緞上一合,隨後覆在匾額上的紅布被一把扯下。

羽芳堂三個字赫然在目,此後,每當清渠的水經過它,就像接續著傷寒生生不息的命脈。

正如花不看開人易老,再高大的樹也總會老去,但只要有新苗欣欣向榮,便總有再次枝繁葉茂的一天。

景竹茹無比相信並期待著那一天。

禮成後,景竹茹在正堂問診,杜蕓就在後院閑逛,不曾想竟碰上江葵和陳武。

他先前並不知師徒二人會在今日回到清致鎮,實屬意外之喜。

杜蕓見了江葵,先是一拳打了上去,江葵用那結結實實的胸膛一接,穩如泰山。

“好小子,真是出息了。”杜蕓欣慰道。

“這小子過了年也十五了,我瞧著,倒可以讓他參軍試試。”陳武揉了揉江葵頭頂的幾根碎毛,對這個徒弟也逐漸滿意起來。

這話杜蕓聽了進去,還沒來得及細想,卻見春曉忽然跑進來,到正堂跟景竹茹比劃著說有客來訪。

景竹茹寫好手上的藥方,便出去相迎,杜蕓跟在後面,只見一個身著淡紫色寬袖長袍的男子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

“盛松?”景竹茹的表情算不上喜出望外,但至少不是冷淡。

盛松見景竹茹走過來,稍稍裏了裏袖袍和發髻,朝景竹茹笑道:“竹茹,別來無恙。”

盛松乃是京城溫補派的首席大弟子,傳聞他博覽群書,滿腹經綸,又儀表堂堂,豐神俊朗,連聖上見了也讚不絕口,太後還曾許諾要招他做個駙馬爺來當,也不知是戲言還是當真。

杜蕓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時,也曾和這個盛松打過照面,不過也都是點頭之交,彼此並不熟識。

好巧不巧,這盛松和景竹茹正是從小一起長到大的情誼,當初景竹茹執意離開,盛松還為她向師父求過情。

此番盛松到清致鎮,一來為了游學二來便是特來看望這位青梅。

江葵跟著杜蕓回府的路上,十分沒眼力見地問道:“小叔叔,之前不是說今晚要大擺宴席,賀醫師姐姐開店之喜嗎?”

杜蕓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醫師姐姐此時此刻正跟她的竹馬敘舊情呢,沒空理我們。”

江葵長嘆了口氣,他在外面這幾個月在外面風餐露宿,早就惦記府上的大魚大肉了,他頓了頓,不甘心道:“那你能不能讓廚娘做點好吃的,給我接接風啊?”

杜蕓冷聲:“滾。”

而另一邊,羽芳堂結束了一整天的喧囂,隨著太陽的西沈而恢覆寂靜。

景竹茹累了一天,口幹舌燥,先灌了半壺涼茶,才去叩客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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