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崖邊冒險采鬼蓋

關燈
崖邊冒險采鬼蓋

清致鎮周圍皆是山峰,其西南角有一高峰,名曰不落,那株千年鬼蓋就生於不落峰之上。

高聳入雲的杉樹與筆直挺拔的松柏交錯,山脈巍峨蜿蜒,像深邃的眉眼,使人流連其間。

初春病懨懨的太陽被層層林木遮蓋,落在地上時只剩下幾縷光線,景竹茹借著昏暗的日光艱難辨別方向。

好在她來過這不落峰,還算熟悉地形,只是她擔心自己運氣不好,會和山裏潛藏的大蟲或是餓狼偶遇。

忽然,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景竹茹攥緊了備好的手銃,裏面裝滿了子窠。

聲音越來越近,景竹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著轉身,將手銃舉起。

卻見那冰冷的木倉口被一只手握緊。

“別怕,是我。”杜蕓那如畫的眉眼隱在半明半寐之間,溫聲道。

景竹茹卻覺得自己更加心如擂鼓。

“你怎麽在這?”

杜蕓笑的讓人如沐春風,好像整個森林都亮堂了起來,他不答反問道:“景醫師怎麽會有這等稀罕物件?”

在大周朝,尋常百姓是不能私藏手銃的,不過這條文也沒什麽用武之地,因為這東西沒權沒勢的人也根本弄不來,能弄來的人朝廷也管不著。

“我拿來防身用的。”景竹茹平覆了心悸,直直望向杜蕓:“怎麽?通判大人要按律捉拿我?”

若是杜蕓敢點頭,景竹茹已在心裏想好了半玩笑半威脅的話了,不料杜蕓卻脫口而出:“那我可舍不得。”

說完,兩人卻都楞住了,目光交匯之處,比風月纏綿,難舍難分之際,身後竟又傳來聲響。

他們同時豎起耳朵轉頭,只見灌木叢中探出個小腦袋,接著是一只白嫩的小手:“小叔叔,是我…”

杜蕓一臉無奈地看著他,景竹茹的臉色也沒好到哪去。

江葵略帶歉意地笑笑:“我自己在家裏無聊嘛,而且,我也許也能幫得上忙啊,我最近偷看陳叔練武學到了不少呢!”

“我們是去采藥,又不是剿匪,你就算會武,能幫得上什麽忙啊?再說,你哪一次不是被陳武發現之後被趕回來的。”杜蕓臉上無波無瀾,平靜道。

“我聽說人家陳大俠為了躲你,都想搬離清致鎮了。”景竹茹也附和道。

江葵十分哀怨:“那我能怎麽辦嘛,我想讓他收我為徒,教我功夫,可他嫌我太笨。”

杜蕓笑著揉揉江葵的頭發:“強扭的瓜不甜,不然你選個別的什麽路,為官之道小叔叔還能幫你的忙。”

他話音剛落,景竹茹已經扭頭往前走了,他只好趕上去:“誒,景醫師等等我啊。”

傍晚時分,三人登頂不落峰,正是金烏西沈,可見天邊落霞與孤鶩齊飛之美景。

杜蕓往崖邊走了幾步,果真見那千年鬼蓋頭頂紅繩,靜靜矗立在石縫間。

“你要找的就是這鬼蓋吧。”

“果然什麽都瞞不住通判大人。”景竹茹燦然一笑,堪比落日餘暉:“若不是它生在如此險勢,估計也不會活得千年之久,恐怕早就被旁人摘走了。”

“我聽說這上千年的物件都是有靈的,即便在頭頂綁了紅繩,也還是會跑的,說不定它就是自己跑到這來的。”杜蕓煞有其事地說道。

景竹茹倒也聽過類似的傳說,她正想法子要將鬼蓋取下,卻看見江葵下半個身子已經探到懸崖下,只留雙臂撐在上面。

杜蕓驚呼:“江葵,你做什麽?!”

“小叔叔,醫師姐姐,我先走一步,定會幫你們把那紅頭鬼蓋采下來。”江葵說完,就整個人躍了下去。

這哪裏是去采藥,這分明是送死啊!

景竹茹和杜蕓連忙探頭看下去,卻見江葵掛在在一顆歪脖樹上,沒死不說竟還要往下跳。

“江葵,你別作死!”杜蕓著急地喊道。

“小叔叔,我一定要證明我值得陳叔收我為徒!”說罷,江葵再次縱身一躍,堪堪抓住巖壁上的兩塊石頭,離鬼蓋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可他半邊衣服已然磨破,滲出血來。

景竹茹和杜蕓對了個眼神,就往山下跑去,看看能不能在哪裏攔住江葵這個混小子。

杜蕓跟在景竹茹後面,眼睜睜看著前面的人腳下一空落入樹下洞中,接著他自己也沒停住,跟著掉了下去。

景竹茹自視對這座峰的地形很熟悉,全然不記得這裏會有一個地洞,一陣黑暗中的下墜,她意識到自己順著地道到了一處山澗。

四周有潺潺的水流聲,她重重地摔在濕軟的草地上,打了個滾,腦子一片混沌,她強忍著眩暈剛想要站起來,某人從天而降又將她砸了回去。

“啊!”景竹茹和杜蕓雙雙慘叫。

杜蕓覺得自己落在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一睜眼發現砸的是景竹茹,他剛要起身,頭頂又是一陣尖叫,他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麽,就抱緊景竹茹滾到了一邊。

徑直落下來正是江葵,他蜷縮著打了幾個滾,一身血跡。

另一邊,杜蕓和景竹茹全身酸痛,但好在洞口離地面並不遠,摔下來也並無大礙,他們強撐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到江葵身邊,卻發現他除了刮破了些不少皮之外,骨頭甚至內臟都沒有半分損傷。

景竹茹搭了脈,確定江葵只有外傷,內裏絲毫未損。

杜蕓擡頭望去,見那主峰上的石塊離這裏最近也要十幾尺,從那麽高落下來竟然什麽大事也沒有,更別提江葵一路從上面摔下來要磕碰多少次。

景竹茹淺笑道:“我瞧江公子的骨骼確實比常人要堅硬許多,或許真是個練武奇才。”

杜蕓聞言對著江葵冷哼一聲,而練武奇才本人聽了這話必定是喜笑顏開,傻樂道:“小叔叔,你們怎麽下來的?”

“說來也是奇怪,我們不小心掉到一個地洞,就這樣落到這兒了。”杜蕓恍然道:“對了,你采到鬼蓋沒有?”

江葵一攤手掌,一整株鬼蓋就那樣靜靜躺在那。

杜蕓揉揉他的小腦袋:“你還真行啊。”

只是三人落到此處,若是沒有可憑借的繩索,是斷斷飛不上去。

山澗中的光線越來越暗,他們恐怕要在這度過一晚。

入了夜,三人用火折子燃起一團篝火,圍在一起取暖。

江葵抱著那株鬼蓋死不撒手,身上蓋著杜蕓的外袍,沒過多久就靠這石壁睡了過去。

景竹茹和杜蕓輪流守夜,夜色沈沈中只有江葵斷斷續續的夢話聲。

十句有八句在喊他死去的爹娘,剩下兩句就是在喊小叔叔。

下半夜露水更重,杜蕓聽著小溪潺潺,無聊地四處張望,恍惚之間感到肩上一沈,他稍稍轉過頭,只見景竹茹靠在他肩膀上睡了過去。

景竹茹清秀的眉目隱在暗處,像是遠山如黛又被薄霧輕籠,顯得縹緲綽約,清婉出塵。

杜蕓身體一僵,仿佛被剎那間石化的雕塑。

直到第一道天光照進峽谷,杜蕓都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

待到景竹茹醒來,他又很自然地往旁邊一撤,漫不經心地揉了揉已經僵硬酸痛的胳膊。

“天都亮了,你怎麽沒再叫我?”景竹茹眨了眨雙眼,勉強適應光亮。

“我多盯一會兒也沒什麽。”

沒等景竹茹再說什麽,小溪盡處終於傳來了人聲。

一個垂釣老翁沿著小溪朝他們走來。

杜蕓連忙站起來,跺了跺已經麻木的雙腳,迎上去求救。

有了老翁的指引,他們走了快半日才終於離開山澗。

歸家途中,驕陽隨行,山風相送。

“醫師姐姐,你說我拿到了這個鬼蓋是不是就可以回去吹牛了!”江葵不敢纏著他小叔叔,只拽著景竹茹的袖子顯擺道。

景竹茹笑道:“可以吹一陣子。”

“那你能不能幫我在陳叔面前求求情,讓他收了我啊?”

杜蕓看不下去了,把江葵拎起來,放到自己這邊:“我現在就想找個葫蘆給你收了。”

他們在山裏待了一天一宿,在回到鎮上竟覺得恍若隔世。

景竹茹回到回春堂後,第一眼就看見了等在門口的娟娘,春曉看見她回來就沖出來一頓比劃。

景竹茹勉強看明白春曉的意思是說,娟娘從她離開就一直在這等,怎麽勸也不走。

“陶夫人,您先回去吧,藥配好了我自會送到府上。”景竹茹朝娟娘福了福。

“景醫師,可不敢這樣叫我,我不過是賣到陶家的,哪裏是什麽夫人,少爺這兩天玩累了便一直昏睡,我在府裏等也是等,在這裏也是等,還不如來這。”

因著景竹茹那日在知府官邸說的那些話,娟娘對這個女醫似乎格外信任,全然沒有鎮上一些人的偏見排斥,她扶了扶鬢角的碎發,看上去依然分外憔悴。

“那你進來坐罷。”景竹茹迎娟娘進來,毫不避諱地在她面前配藥。

娟娘似乎對藥方裏藥材的味道格外敏感,光是聞上一聞便能說出來好幾種。

“這官桂的味道聞起來暖烘烘的,我格外喜歡。”

聞言,景竹茹一怔:“我不承想,你身在潛邸,竟還讀過醫書?”

娟娘低眉淺笑,笑裏帶著些許羞澀:“我大字不識幾個,只是從前常幫著少爺煎藥,這一來二去的也就認識一些了。”

景竹茹有些喜出望外:“認識就已經很好了,那你願不願意來這…”

她猛然一停,自知已是多言便悄然閉上了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