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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風流紀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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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風流紀事10

沈言再回到屋裏時,李三顧已經睡過去了。他緊緊地裹著被子,像只小動物一樣迷迷糊糊的睡著。在這一刻,沈言心裏仿佛湧入了一大堆清風與谷穗,就這樣吧,他想,就讓我坐在你床邊,靜靜地看著你,就讓這一輩子如此度過。

李三顧翻了個身,露出了他微微粉色的臉龐,沈言靠上去,親親了他的額頭。

“三顧,讓我照顧你一輩子,好不好?”

屋子裏沒有人回答,但那和緩的呼吸聲仿佛已經回應了他。

沈言笑了,他的神情像溪邊的水光。

“沈言哥,今天我們去捉魚吧。”

“好啊。”

“我要捉一條最肥美最肥美的魚。”

“好~”

思緒從過往時光裏溯洄,沈言爬上了床,輕輕地溫柔地抱住了他的少年。

少年若有所覺,側身的時候正好撞入了沈言的懷裏。

兩人相依相偎著,似乎就算未來再遙遠迷茫飄渺如煙,有身旁人陪伴,便無所畏懼了。

而另一邊,在太子府書房裏,則又是一番景象。

“主子,玫妃那邊又有動靜了。”暗一站在桌案下,微垂著頭稟報道。

殷無咎放下卷軸,揚了揚眉,“哦?她又幹了什麽?”

“她向皇上求了左丞之女與三皇子的婚事。”

“三皇子?那個南疆賤婢的兒子,也妄想做皇帝?呵,左丞之女一向囂張跋扈,當初看上了劉謙玉,死活要嫁,如今怎麽,愛上殷風寄那個小白臉了?”

暗一聞言頓了頓,“這……”

“舉辦個宴會,把京城裏的世家子女都給我邀來。”

“是。”

殷無咎笑了笑,“好久都沒會過這些人了,現在梅花正好,是個好時節啊。”

“是,我會吩咐下去的。”

“嗯,”殷無咎端起茶盞,吹了吹,幾絲波紋顫了開來,“好了,退下吧。”

“是,主子。”暗一跪下行了個禮,便利落地退下了。

他迅速出了房,接著像影子一樣消失了。

他現在應該去告訴明一,讓他去做好這些事。然而,他去的並不是明一的房間。

他透過窗子往裏看,床上躺著兩個人,他們緊緊地相擁著。

暗一像是被刺著了一樣,神色莫名的後退了幾步。

“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暗一勉強笑了笑,想說服自己放下這些不該有的念頭。

但是,越是壓制,便越洶湧。

他想淹死自己,淹死自己與少年。

“這樣的話……或許你就能……是我的了。”

他笑了笑,眼神落寞。

暗一轉身走了,像個影子一樣穿梭在這座雅致奢華的府裏。穿過這個回廊就到了——

“啊~~輕點~”

“呵,輕點……小七,我要是輕點,你這毒可就解不了了。”

“風寄!你等著……啊~總——總有一天——我要——”

殷風寄向前進了一步,“呵,你還能說得出話,看來我還是不夠賣力啊。”

“殷風寄!啊~”

“呵,上次我沒來,誰給你解的毒。”

左七仍舊叫著,卻沒言語。

“嗯?”

“啊,別捏~沒別人,就我自己~”

“哦,是嗎?”殷風寄笑了笑,又動了起來。

“你……你這麽明目張膽,也不怕——”左七汗流浹背,滿臉羞紅,嗓音也是斷斷續續。

“呵,我殷風寄何曾做過沒把握的事。我早就布下陣法,這裏的事沒人能聽見看見。況且當初看上你也不過是費了顆藥罷了。”

“你!”

“呵呵,我還以為你有多烈性呢,原來不過就是個求歡的小野貓罷了。”

“殷風寄!如果不是你,我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嗎!”

“哦,這樣不好嗎我讓你享受人間歡愉,本就是對你的恩賜,你竟然還不滿足嗎?”

姬左七聞言嘴角浮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接著他一嘴咬上了殷風寄的脖子。

“啊!賤人!”殷風寄捂著脖子跳了開來。

姬左七笑了笑,將滿嘴血腥吞了下去,“呵。我左七再是不堪,也不是你可以任意羞辱的。”

殷風寄聞言卻是笑了,“呵,這才是我的小野貓嘛。你要是太過乖順,我反而沒性趣了。”

“呵。來啊,我看你是不行了吧。”

“那你就試試我到底行不行吧。”

暗一穿過了回廊,運起輕功不過片刻便找到了明一。

“喲,又有什麽事了?”明一笑了笑,起身從搖椅上站了起來。

“三皇子與左丞家有意結親,殿下欲辦宴會砸了這樁婚事。”

“嗯,知道了。什麽時候?”

“就這幾日。”

“那便三日後吧。”

“好。”

暗一轉身離開了,可他不知道的是,不過半晌,另一人來了。

“明一。”

“殿下。”

“宴會時你將那小子引出來,哼,姬左七當我不知道呢。我要勾引我家左七的人死在深宮。”

“是。”明一繾綣的目光落在了殷風寂的臉上,他低頭的瞬間竟滿含寵溺。

春華秋實,冬雪遍大地。冷清了許久的太子府又熱鬧起來了。

世家子貴族女穿的盡是奢華與光澤流轉,每寸錦緞都是尋常人家好幾年的花銷。金布搖、玉質冠,漫天雪裏點晶璨;梅花瓣、烏發繯,翩翩隨風散。

而李三顧卻被留在了屋裏。

偌大的繁華宴會,清冷裏嬌翠。絲竹聲起,言笑晏晏,按耐不住的李三顧還是決定出門一探。

沈言的溫和軟語飄散。

靜,烏壓壓一片。

誰的酒盞掉落清脆破塵寰。

一旁人兒怯意上頭欲退散。

嘆,誰知那昏庸皇帝竟也赴了宴。

如此美人就此藏身宮房三千萬。

時間倒退三刻半,明一的話誘人出來探。

時光無聊不如消遣,誰知出門容易回頭難。

踏出那百步途,人心亂,前路渺渺安寧斷。

入了深宮明槍暗箭,抵死不從渾身傷遍。

巧遇公主亭昭歡,誰知她竟愛沈言。

原來當年與沈言有聯系的不止太子焉。

幾番相處,情隨意轉,公主告白,婉言拒絕,那天風景正艷。

一句一句仿佛仍在耳邊。

“你便是父皇新封的妃子?怎麽這樣好看?”

“沈言是我的。”

“李三顧,我可能喜歡上你了。”

“我如果得不到你,你也別想好過!”

風景變,懸崖邊,一人投毒,一人暢飲,淚也是笑,笑也是淚。

“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李三顧!你有無與倫比的美貌!你有擁有這個世界,毀滅這個世界的權力!可是憑什麽!憑什麽我愛的人盡皆喜歡你!憑什麽連我恨的人也喜歡你!你是個怪物!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就要你變成真正的怪物!”

亭昭手裏的刀劃了上來,一刀刀都是那麽的有韻律,她輕輕地輕輕地哼著歌,那是她兒時聽到的歌謠。

李三顧的臉龐冒出來了一條又一條的紅色溪流,它們盡情地流淌著,歡樂地奔著大地而去。

“三顧……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亭昭劃著劃著哭了,眼淚像露水一樣落了下來。

“我明明最愛你了呀。你搶了我的太子哥哥,不要緊,你搶了我的沈言哥哥,也不要緊。可你為什麽——要連我的心一起奪走!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緊,三顧,就算你成了怪物,我也不會嫌棄你的。”亭昭的聲音溫柔了起來,像是情人間的呢喃,“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你每天就呆在家裏,也不會招惹上什麽男男女女了。你是我一個人的——”

“我一個人的!”

亭昭的雙眼越發紅了,她手裏的刀也越發淩厲,“啊——三顧,我們一起去死,我們一起死啊!好不好?”

李三顧睜開了眼,鮮血浸潤了眼眸,“你把解藥給我吧。”

“解藥?哈哈,解藥——”

亭昭大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哭了,“你應該知道解藥的效用吧。”

李三顧靜默了會兒後,點了點頭。

“你既然知道,還要——”

“給我吧,我不怕疼。”

“你是寧願疼死,也不願跟我在一起嗎?”

“亭昭,你放過你自己吧。我容顏已毀,你的執念還不能散去嗎?”

“執念?”亭昭站了起來,手裏的刀掉在了地上,“什麽是執念,什麽是放過?三顧,我回不了頭了,我回不了頭了啊!”

“哈——”

“我知道那藥既讓我不能動彈,也屏蔽了我的痛覺。”李三顧頓了頓,眼裏有深深的疲倦,“亭昭,我不願再與你們糾纏了。你不願意放過你自己,那麽,就請放過我吧。”

亭昭聞言楞在了原地,半晌後她又大笑了起來,“這可是你自己要的,這可怨不著我!”

解藥入口,少年笑了。

他緩緩站起來,迎著風,迎著美好的明天,從懸崖上墜了下去。

一聲聲三顧在耳邊,一句句軟語如三月春風甜。

“娘,姐姐,再見了。”

那年他還跟在娘親身邊,一步一步蹣跚,姐姐蹦蹦跳跳在前面。

“三弟,這種菜的根莖可好吃了,甜甜的,你要不要來一根?”

姐姐笑了,三顧也笑了。

連綿青黛大山,被霧氣藏了臉。

他嫵媚的眼眸,消散在了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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