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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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臥室的門出來，拐個彎就是小花園。
外面沒有開大燈，麥小茉跑得急匆匆，在瞧見面前那片“星海”時，又不禁緊急剎車。
她懷疑自己是還沒有睡醒，呆楞楞地看著花園。
星海的正中央，背對她的亓聿，聞聲回眸看來。
他似乎朝她笑了笑，麥小茉有點蒙，並未看仔細，他已經將手機對準她，對著手機說道：“晏晏，姐姐她醒了。”
“姐姐！！”晏晏連忙喊她。
麥小茉回過神，下意識走上前，手機屏幕裏果然是晏晏。
晏晏戴著口罩，好像是在外面，還被人抱著，四周人不少，相當熱鬧，很漂亮，麥小茉不禁詫異：“晏晏，你這是在哪裏？”
“姐姐！晏晏來迪士尼啦！”
“啊？！”
麥小茉非常震驚，擡頭去看亓聿。
亓聿朝她點頭，又對晏晏道：“你先和樂樂玩，叔叔和姐姐一會兒就去找你們，好不好？”
“好鴨！你們快點來哦！”
“晏晏和姐姐說‘再見’。”
“姐姐再見~~~”
晏晏那邊先掛了電話，麥小茉著急問道：“怎麽回事？晏晏怎麽會在迪士尼？！她還要多休息的！她——”
亓聿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溫聲道：“你放心，不用晏晏走路，有人一直抱著她，很多人陪著一起去的，醫生、護士也有好幾位。”
麥小茉太急，沒有在意他搭在肩膀上的手，還是很急：“可是，可是——我還聽到‘樂樂’，樂樂也去了？！”
“正要和你說這件事，你睡著不久，阿姨給你打電話，我幫你接了，才知道樂樂的事，你也知道，我名下是有醫院的，我請兒科的專家去看了看樂樂。”說到這裏，亓聿的聲音略有停頓。
麥小茉著急：“然後呢？你快說！”
“樂樂的情況確實不太好。”
麥小茉早知道，聽到亓聿也這麽說，還是很傷心：“哎，果然是，其實我一直知道，醫生們都說她活不了多久，她真的很可憐，她爸爸媽媽都不要她了。”
“後來我才知道，今天是樂樂的生日。”
“真的？！”
亓聿點頭，又道：“小朋友很懂事，沒有和任何人說，要不是看過她的病例，我們也不知道。我想，樂樂和我們晏晏也是有緣——”
說到這裏，麥小茉不安地動了動，什麽叫作“我們晏晏”……
亓聿看到了，就當看不見，繼續道：“我當時派了林助理過去，聽兩個小朋友在聊天，她們都很想去迪士尼玩，冬天的迪士尼會下人工雪，我們晏晏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天天去玩也可以，但是樂樂，可能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麥小茉聽到這裏，眼淚掉下來，她立即低頭，伸手去擦眼淚，小聲道，“不，不好意思，我，我就是當媽媽後……啊不對，我就是家裏也有孩子，很聽不得這種事，樂樂和晏晏一樣大，比晏晏還小幾個月，她很聰明，畫畫很有天賦，很善良可愛的小女孩，她爸媽都不要她了……我真的不想哭的……”
亓聿伸手，將麥小茉攬到懷中，輕拍她的後背。
麥小茉哭得更厲害。
過了幾分鐘後，亓聿再道：“兩個小朋友提到什麽星黛露、玲娜貝爾？我也不懂，林助理說那是迪士尼的玩偶，很出名，又說迪士尼可以辦生日宴，到時候能讓這些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員陪孩子玩。我想，既然是樂樂生日，我們就幫她慶祝生日，這也許是她最後一個生日。”
麥小茉“嗚嗚”哭出聲，雙手更是抓住他的衣襟。
亓聿心中嘆息，他彎下腰，捧住麥小茉的臉，輕輕地去吮吻她眼角的淚，麥小茉嚇得魂不守舍，一邊控制不住眼淚，一邊還要用力去推開亓聿。
亓聿堅決地吻著她的眼角，順著往下再吻她的臉頰，將眼淚吻去，再次強勢地將麥小茉按在懷中，說道：“兩個孩子的身體都不宜在外面待太久，我就讓人抱著她們，去看看，不玩項目，過會兒就讓人送她們去宴會廳，等我們也到了，給樂樂過生日。兩個孩子都穿了很多衣服，不冷，你放心。”
亓聿辦事，麥小茉當然是放心的。
他說沒事，肯定就沒事。
待到麥小茉差不多平息情緒，正要從亓聿懷中鉆出來，亓聿先一步放開她，說道：“快去換衣服吧，我們也得出門了。”
“……”麥小茉轉身回臥室，關上門。
她背靠在門上，雙手捂臉，心裏很煩躁。
明明是想遠離亓聿，怎麽還越走越近，剛剛亓聿居然又吻她啊啊啊啊，雖然只是眼淚……
亓聿明顯是走火入魔，真要把她當亓瑞雪看待，就連對晏晏、樂樂都這麽好。
她確實是亓瑞雪沒錯，事情卻不能這樣發展下去！
接下來還要一起去吃飯，給樂樂過生日，她甚至不能拒絕。
因為樂樂真的好可憐，這確實可能是她最後一個生日，亓聿用心良苦，精心準備，他胃病都還沒有好透，就要陪她們，她總不能出去跟亓聿說，讓亓聿別去吧？
啊啊啊啊啊——
麥小茉心中無聲吶喊，到底應該怎麽辦。
亓聿輕敲房門：“好了嗎？”又道，“隨便穿一身，保暖為主，不必化妝。”
麥小茉生氣：“誰要化妝了！”
說得好像要為他化妝似的，他們又不是去約會！
亓聿笑：“你本來就很漂亮，當然不用。”
“……”
麥小茉無語，只能認命地趕緊穿衣服，她穿了件長百褶裙，外面套件中長的大衣，急急開門出來：“我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亓聿不滿：“穿太少，換褲子，裹得嚴實些，外面風大。”
麥小茉不由撅嘴：“那我肯定要跟孩子們一起拍幾張照片留念吧，真要穿得灰頭土臉的，拍出來的照片很醜的……”
說出來，麥小茉才驚覺，她這番話說得好像有點在鬧脾氣，還有點在撒嬌。
果然亓聿看著她又笑了，還道：“那就不換，車上有長羽絨服，下車後你就披上，我給你們拍照，一定把你拍得很好看，我最近專門去學過攝影，我——”
麥小茉豎起衣領，掩耳盜鈴地趕緊跑了，不敢再聽。
亓聿微笑，大步追上她，走到門口，麥小茉穿上雪地靴，又停下腳步，回身看他，小聲道：“你可以嗎……胃還疼不疼？有按時吃藥嗎……”
“吃了，你做的粥，正好夠吃兩頓，我都按時吃了，胃現在一點也不疼，沒有任何不適。”
“哦……”麥小茉的腳又要縮回來，“我還是再灌個熱水袋帶過去吧。”
亓聿順手攔住她，說得也很順口：“不用了寶寶，我現在非常健康。”
“………………”
麥小茉不可置信地擡頭瞪他。
亓聿表情很無辜：“怎麽？”
麥小茉根本沒有勇氣再說話，氣憤地扭頭就跑。
上了車，小王跟她問好，便將車往迪士尼開，麥小茉縮在車座裏，打定主意不要理亓聿。
好在亓聿還算正常，上車後也沒多說話，只是與小王聊了幾句路況，車內氣氛很輕松。
麥小茉的心剛放下，亓聿忽然問她：“睡這麽久，是不是很餓？”
“啊，啊？”麥小茉擡眼看他。
亓聿手裏不知道哪裏來的保溫飯盒，他邊說邊擰開蓋子：“下午我讓董阿姨做了送來的，現做的海鮮粥。”
香味霎時彌漫開來，麥小茉的口水差點流下來。
她一直好喜歡吃海鮮粥，尤其以前成天折騰著減肥，不敢吃碳水，家裏阿姨就經常給她做這個，海鮮不胖人，粥裏面的米相對也少，好吃又不會胖。
她也確實很餓，本來還能忍一忍，香味當前，饞蟲有些收不住。
但她還是堅決道：“我不餓，等會兒去迪士尼吃，我——咕嚕嚕……”
肚子已經開始響，亓聿離她這樣近，當然聽了個正著。
麥小茉閉眼，痛苦後仰，真的，就現在，讓她去世吧。
亓聿再次輕笑，主動往她靠近，直接用調羹舀了勺，遞到她嘴邊：“寶寶，張嘴。”
“……”麥小茉嚇得趕緊睜眼，迅速看了眼前座的小王，她小聲道，“你不要胡說八道！別瞎喊！”
“我沒瞎喊，寶——”
麥小茉伸手捂他的嘴：“你閉嘴啊啊啊！”
亓聿甕聲道：“你吃粥，我就閉嘴。”
麥小茉再次悲憤，只好點頭：“我吃。”
亓聿笑，雙眼微彎，麥小茉想揍他幾拳，又不敢。
她接過亓聿手中的保溫桶，自己用調羹吃粥，剛吃一口她就頓住，抿嘴不說話，亓聿立即問：“不好吃？”
見麥小茉還是不說話，亓聿想要將保溫桶再拿回去。
麥小茉不得不道：“我被好吃哭了不行嗎！”
亓聿再笑，麥小忿忿低頭，繼續吃。
亓聿始終溫和註視她，柔聲道：“慢點吃，寶——哦對，不能亂叫，對不起。”
麥小茉再次瞪他，倒把亓聿逗得又笑出聲。
麥小茉好氣，她真的就這麽好笑嘛？
亓聿後來用消毒濕紙巾擦過手，幫她剝蝦，剝一個便送到她嘴邊，親手餵她，麥小茉感覺很羞恥，更覺得這樣非常不好，可是亓聿非要這麽多，想也知道，她根本拗不過他，只能接受投餵。
蝦仁鮮甜，特別好吃，海鮮粥暖暖的，胃也很舒服。
麥小茉心情當然還是很覆雜，亓聿當年都不叫亓瑞雪“寶寶”，也不親手給亓瑞雪剝蝦的，如今對她一個替身這麽好……
可能也是因為從來沒有被亓聿如此對待過。
窮人乍富的心理吧。
麥小茉明知要清醒，也實在無法保持清明，人甚至越來越迷糊。
她見亓聿剝蝦辛苦，用調羹舀起一勺，裏面有很多幹貝，遞給他：“吃嘛？”
話說完，才察覺到不妥，她慌忙要將調羹收回，亓聿已經探身過來，咬住她手中的調羹，吃了那勺粥，笑說：“好吃。”
“…………”
亓聿笑起來真的好好看，也只有笑的時候，臉頰的酒窩才會顯現。
亓聿從前太少笑，今晚對她笑好多次，麥小茉看著亓聿的笑臉，再次看懵。
亓聿心中熨帖，慶幸他的臉好歹還有點作用。
這時小王開口：“亓總，我們到了。”
麥小茉陡然回神，她匆匆收回視線，低頭將保溫桶的蓋子擰好，接著就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亓聿極度不滿地看了眼小王。
小王看不著身後，莫名打了個寒顫。
下車時，麥小茉擔心女兒，正要加快步伐，亓聿走來，拿起一件長及腳踝的羽絨服為她披上，又伸出雙臂，將她攬在懷中，從身後為她拉上拉鏈，叮囑道：“進屋再脫。”
說完，他松開雙手，很紳士。
麥小茉反倒楞了片刻，亓聿上前幾步，回身看她，朝她伸手。
麥小茉這才趕緊跑了，亓聿笑著跟上她。
見到兩個小朋友時，她們已經被帶到宴會廳，玲娜貝爾、星黛露等，正在和她們互動，兩個小朋友激動得不行。
樂樂這種身體狀態，不用多說，在人多的場合，必然是要戴口罩的。
晏晏還在養病，也不能輕易感冒，她也戴著。
沒有人會覺得異樣，大家也很配合，不讓她們劇烈運動。
麥小茉過來，見她們口罩都戴著，放下心，她立即脫去外套，加入其中，陪兩個孩子一起玩。
亓聿包下整個宴會廳，又請來今天能請到的所有迪士尼朋友，他們全部包圍兩個孩子，還特別給樂樂唱生日歌。
兩個孩子來前在醫院已經吃過一頓，這會兒基本沒怎麽吃東西，光顧著玩。
最後推來一個六層的大蛋糕，樂樂從來沒有過過生日，更沒有見過這麽大的蛋糕，雙眼立即變得通紅，站在桌旁，甚至不敢相信這是她的蛋糕。
麥小茉也要哭了，晏晏已經哭了。
是亓聿彎腰，攬住樂樂，指著蛋糕，告訴她：“樂樂，這是你的生日蛋糕，對著它許願，吹掉蠟燭，你的願望就一定能夠實現。”
樂樂用力點頭，走上前，認真地許願，許了好久，不知道她到底許了多少願望，她很小心地露出一點嘴巴，“噗”地吹滅蠟燭，晏晏搶先鼓掌，所有迪士尼的朋友，工作人員，麥小茉和亓聿、林助理等人一起為她鼓掌。
樂樂擡起眼，珍惜、激動而又不舍地認真看每張都在對自己笑的面龐。
“樂樂，切蛋糕啦！”晏晏催促，樂樂邀請她一起切，晏晏當然是欣然應下。
樂樂切下第一塊蛋糕，雙手捧在手裏，走到麥小茉面前，仰頭看她，手伸到她面前：“小茉姐姐，蛋糕。”
麥小茉笑著接過蛋糕，揉揉她的腦袋，蹲下身跟她說話：“樂樂，祝你六歲生日快樂哦，希望你每天都能像今天這樣快樂，開開心心地長大。”
“小茉姐姐，我會的！”樂樂看著麥小茉，異常認真地說，“小茉姐姐，我剛剛許願，我希望可以一直和晏晏做好朋友，我希望我長大後能成為小茉姐姐你這樣的人。小茉姐姐，等我長大，我會努力學習、工作，我會很孝順你的！小茉姐姐，謝謝你願意愛我……”
說到最後，她顯然也很羞澀，卻還是努力與她對視，眼含期待。
麥小茉心中苦澀，卻也用力點頭：“那小茉姐姐就等著樂樂了哦！”
樂樂立即燦爛笑開，雙眼彎彎，她高興道：“小茉姐姐，晏晏告訴我，你的生日已經過去了，我好期待明年的秋天和冬天呀，我想和你，還有晏晏，一起過你們倆的生日，我也想給你們唱生日歌。”
麥小茉眼眶變酸，還是撐著笑容，再次用力點頭：“一定的！”
樂樂還要再說，晏晏過來拉她：“城堡的煙花要開始啦，快來看！”
兩個小朋友跑去看煙花。
麥小茉再也忍不住，轉身就朝外沖，沖進露臺，她捂住嘴就開始哭。
亓聿大步跟來，自身後攬住她的肩膀，麥小茉回眸看他，哭著說：“她不知道，她沒有下個生日了。”
亓聿抱緊她，兩人一起看向不遠處的城堡上方正在綻放的煙花。
熱鬧的歡呼聲與音樂聲中，亓聿低聲道：“起碼，它曾經璀璨過，我們都會記住她。”
麥小茉陷在亓聿的懷抱中，安靜地看完長達半個小時的煙花。
說起來，七年前，離開的那年，海市的迪士尼剛剛開園，她那時候已經出道，忙著拍電影，一直找不到時間過來玩。
現在這樣的場景，也正是那時的她最想要的。
很不可思議，卻也很奇妙，她居然可以在亓聿的懷中看煙花。
煙花結束後，亓聿問她：“外面冷，先進去，好不好？”
她抽了抽鼻子，還沒能回神，亓聿又道：“想看的話，明天再來，我陪你和晏晏來，天天看也行。”
“誰要看了……”麥小茉掙脫開他的懷抱，扭頭進屋。
亓聿跟在她身後。
麥小茉環視一圈，沒有找到晏晏，林助理指了個角落：“倆孩子在那裏呢。”
麥小茉朝著她們倆走去，兩個小朋友趴在窗邊，看著城堡方向，正在嘀嘀咕咕地聊天。
麥小茉也不敢打擾，輕手輕腳地靠近，聽到樂樂說：“晏晏，真羨慕你能有小茉姐姐這樣好的姐姐，和亓聿叔叔這麽好的姐夫呀，他們對你真好。”
麥小茉本來沒覺得怎麽樣，童言童語嘛。
卻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輕笑，她扭頭看，救命，真的是陰魂不散，又跟過來了！
她幹笑：“小孩子，胡說八道，你隨便聽聽，呵呵……”
亓聿走到她面前，若有所指道：“有時候，小孩子說的話，才是真的，孩子的眼睛最幹凈。”
麥小茉正不知道怎麽回答，就聽晏晏脆聲道：“不是鴨！亓聿叔叔不是我姐夫哦！”
“啊？亓聿叔叔和小茉姐姐好般配，像王子和公主。”
“嗯嗯，亓聿叔叔超級好看噠！可是我姐夫不是他哦！”
“那你的姐夫是誰呀？”
其實她沒有姐夫鴨。
但是如果這麽跟樂樂說，總感覺很沒有面子，她媽媽那麽漂亮，肯定是需要追求者的呀，亓聿叔叔就在這裏，她不能胡說八道。
晏晏想了想，肯定道：“我姐夫姓胡，他叫胡海旭，也特別特別帥的哦，和我姐姐超級配！”
“這樣子啊！”
兩個小家夥議論得津津有味的，都說到什麽時候帶樂樂見見胡海旭本人。
麥小茉卻是嚇死了，她趕緊回頭看亓聿。
結果看到亓聿黑成鍋底的臉色，不知為何，她又覺得好好笑，更是“噗”地笑出聲，同樣意有所指：“小孩子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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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的門出來，拐個彎就是小花園。
外面沒有開大燈，麥小茉跑得急匆匆，在瞧見面前那片“星海”時，又不禁緊急剎車。
她懷疑自己是還沒有睡醒，呆楞楞地看著花園。
星海的正中央，背對她的亓聿，聞聲回眸看來。
他似乎朝她笑了笑，麥小茉有點蒙，並未看仔細，他已經將手機對準她，對著手機說道：“晏晏，姐姐她醒了。”
“姐姐！！”晏晏連忙喊她。
麥小茉回過神，下意識走上前，手機屏幕裏果然是晏晏。
晏晏戴著口罩，好像是在外面，還被人抱著，四周人不少，相當熱鬧，很漂亮，麥小茉不禁詫異：“晏晏，你這是在哪裏？”
“姐姐！晏晏來迪士尼啦！”
“啊？！”
麥小茉非常震驚，擡頭去看亓聿。
亓聿朝她點頭，又對晏晏道：“你先和樂樂玩，叔叔和姐姐一會兒就去找你們，好不好？”
“好鴨！你們快點來哦！”
“晏晏和姐姐說‘再見’。”
“姐姐再見~~~”
晏晏那邊先掛了電話，麥小茉著急問道：“怎麽回事？晏晏怎麽會在迪士尼？！她還要多休息的！她——”
亓聿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溫聲道：“你放心，不用晏晏走路，有人一直抱著她，很多人陪著一起去的，醫生、護士也有好幾位。”
麥小茉太急，沒有在意他搭在肩膀上的手，還是很急：“可是，可是——我還聽到‘樂樂’，樂樂也去了？！”
“正要和你說這件事，你睡著不久，阿姨給你打電話，我幫你接了，才知道樂樂的事，你也知道，我名下是有醫院的，我請兒科的專家去看了看樂樂。”說到這裏，亓聿的聲音略有停頓。
麥小茉著急：“然後呢？你快說！”
“樂樂的情況確實不太好。”
麥小茉早知道，聽到亓聿也這麽說，還是很傷心：“哎，果然是，其實我一直知道，醫生們都說她活不了多久，她真的很可憐，她爸爸媽媽都不要她了。”
“後來我才知道，今天是樂樂的生日。”
“真的？！”
亓聿點頭，又道：“小朋友很懂事，沒有和任何人說，要不是看過她的病例，我們也不知道。我想，樂樂和我們晏晏也是有緣——”
說到這裏，麥小茉不安地動了動，什麽叫作“我們晏晏”……
亓聿看到了，就當看不見，繼續道：“我當時派了林助理過去，聽兩個小朋友在聊天，她們都很想去迪士尼玩，冬天的迪士尼會下人工雪，我們晏晏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天天去玩也可以，但是樂樂，可能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麥小茉聽到這裏，眼淚掉下來，她立即低頭，伸手去擦眼淚，小聲道，“不，不好意思，我，我就是當媽媽後……啊不對，我就是家裏也有孩子，很聽不得這種事，樂樂和晏晏一樣大，比晏晏還小幾個月，她很聰明，畫畫很有天賦，很善良可愛的小女孩，她爸媽都不要她了……我真的不想哭的……”
亓聿伸手，將麥小茉攬到懷中，輕拍她的後背。
麥小茉哭得更厲害。
過了幾分鐘後，亓聿再道：“兩個小朋友提到什麽星黛露、玲娜貝爾？我也不懂，林助理說那是迪士尼的玩偶，很出名，又說迪士尼可以辦生日宴，到時候能讓這些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員陪孩子玩。我想，既然是樂樂生日，我們就幫她慶祝生日，這也許是她最後一個生日。”
麥小茉“嗚嗚”哭出聲，雙手更是抓住他的衣襟。
亓聿心中嘆息，他彎下腰，捧住麥小茉的臉，輕輕地去吮吻她眼角的淚，麥小茉嚇得魂不守舍，一邊控制不住眼淚，一邊還要用力去推開亓聿。
亓聿堅決地吻著她的眼角，順著往下再吻她的臉頰，將眼淚吻去，再次強勢地將麥小茉按在懷中，說道：“兩個孩子的身體都不宜在外面待太久，我就讓人抱著她們，去看看，不玩項目，過會兒就讓人送她們去宴會廳，等我們也到了，給樂樂過生日。兩個孩子都穿了很多衣服，不冷，你放心。”
亓聿辦事，麥小茉當然是放心的。
他說沒事，肯定就沒事。
待到麥小茉差不多平息情緒，正要從亓聿懷中鉆出來，亓聿先一步放開她，說道：“快去換衣服吧，我們也得出門了。”
“……”麥小茉轉身回臥室，關上門。
她背靠在門上，雙手捂臉，心裏很煩躁。
明明是想遠離亓聿，怎麽還越走越近，剛剛亓聿居然又吻她啊啊啊啊，雖然只是眼淚……
亓聿明顯是走火入魔，真要把她當亓瑞雪看待，就連對晏晏、樂樂都這麽好。
她確實是亓瑞雪沒錯，事情卻不能這樣發展下去！
接下來還要一起去吃飯，給樂樂過生日，她甚至不能拒絕。
因為樂樂真的好可憐，這確實可能是她最後一個生日，亓聿用心良苦，精心準備，他胃病都還沒有好透，就要陪她們，她總不能出去跟亓聿說，讓亓聿別去吧？
啊啊啊啊啊——
麥小茉心中無聲吶喊，到底應該怎麽辦。
亓聿輕敲房門：“好了嗎？”又道，“隨便穿一身，保暖為主，不必化妝。”
麥小茉生氣：“誰要化妝了！”
說得好像要為他化妝似的，他們又不是去約會！
亓聿笑：“你本來就很漂亮，當然不用。”
“……”
麥小茉無語，只能認命地趕緊穿衣服，她穿了件長百褶裙，外面套件中長的大衣，急急開門出來：“我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亓聿不滿：“穿太少，換褲子，裹得嚴實些，外面風大。”
麥小茉不由撅嘴：“那我肯定要跟孩子們一起拍幾張照片留念吧，真要穿得灰頭土臉的，拍出來的照片很醜的……”
說出來，麥小茉才驚覺，她這番話說得好像有點在鬧脾氣，還有點在撒嬌。
果然亓聿看著她又笑了，還道：“那就不換，車上有長羽絨服，下車後你就披上，我給你們拍照，一定把你拍得很好看，我最近專門去學過攝影，我——”
麥小茉豎起衣領，掩耳盜鈴地趕緊跑了，不敢再聽。
亓聿微笑，大步追上她，走到門口，麥小茉穿上雪地靴，又停下腳步，回身看他，小聲道：“你可以嗎……胃還疼不疼？有按時吃藥嗎……”
“吃了，你做的粥，正好夠吃兩頓，我都按時吃了，胃現在一點也不疼，沒有任何不適。”
“哦……”麥小茉的腳又要縮回來，“我還是再灌個熱水袋帶過去吧。”
亓聿順手攔住她，說得也很順口：“不用了寶寶，我現在非常健康。”
“………………”
麥小茉不可置信地擡頭瞪他。
亓聿表情很無辜：“怎麽？”
麥小茉根本沒有勇氣再說話，氣憤地扭頭就跑。
上了車，小王跟她問好，便將車往迪士尼開，麥小茉縮在車座裏，打定主意不要理亓聿。
好在亓聿還算正常，上車後也沒多說話，只是與小王聊了幾句路況，車內氣氛很輕松。
麥小茉的心剛放下，亓聿忽然問她：“睡這麽久，是不是很餓？”
“啊，啊？”麥小茉擡眼看他。
亓聿手裏不知道哪裏來的保溫飯盒，他邊說邊擰開蓋子：“下午我讓董阿姨做了送來的，現做的海鮮粥。”
香味霎時彌漫開來，麥小茉的口水差點流下來。
她一直好喜歡吃海鮮粥，尤其以前成天折騰著減肥，不敢吃碳水，家裏阿姨就經常給她做這個，海鮮不胖人，粥裏面的米相對也少，好吃又不會胖。
她也確實很餓，本來還能忍一忍，香味當前，饞蟲有些收不住。
但她還是堅決道：“我不餓，等會兒去迪士尼吃，我——咕嚕嚕……”
肚子已經開始響，亓聿離她這樣近，當然聽了個正著。
麥小茉閉眼，痛苦後仰，真的，就現在，讓她去世吧。
亓聿再次輕笑，主動往她靠近，直接用調羹舀了勺，遞到她嘴邊：“寶寶，張嘴。”
“……”麥小茉嚇得趕緊睜眼，迅速看了眼前座的小王，她小聲道，“你不要胡說八道！別瞎喊！”
“我沒瞎喊，寶——”
麥小茉伸手捂他的嘴：“你閉嘴啊啊啊！”
亓聿甕聲道：“你吃粥，我就閉嘴。”
麥小茉再次悲憤，只好點頭：“我吃。”
亓聿笑，雙眼微彎，麥小茉想揍他幾拳，又不敢。
她接過亓聿手中的保溫桶，自己用調羹吃粥，剛吃一口她就頓住，抿嘴不說話，亓聿立即問：“不好吃？”
見麥小茉還是不說話，亓聿想要將保溫桶再拿回去。
麥小茉不得不道：“我被好吃哭了不行嗎！”
亓聿再笑，麥小忿忿低頭，繼續吃。
亓聿始終溫和註視她，柔聲道：“慢點吃，寶——哦對，不能亂叫，對不起。”
麥小茉再次瞪他，倒把亓聿逗得又笑出聲。
麥小茉好氣，她真的就這麽好笑嘛？
亓聿後來用消毒濕紙巾擦過手，幫她剝蝦，剝一個便送到她嘴邊，親手餵她，麥小茉感覺很羞恥，更覺得這樣非常不好，可是亓聿非要這麽多，想也知道，她根本拗不過他，只能接受投餵。
蝦仁鮮甜，特別好吃，海鮮粥暖暖的，胃也很舒服。
麥小茉心情當然還是很覆雜，亓聿當年都不叫亓瑞雪“寶寶”，也不親手給亓瑞雪剝蝦的，如今對她一個替身這麽好……
可能也是因為從來沒有被亓聿如此對待過。
窮人乍富的心理吧。
麥小茉明知要清醒，也實在無法保持清明，人甚至越來越迷糊。
她見亓聿剝蝦辛苦，用調羹舀起一勺，裏面有很多幹貝，遞給他：“吃嘛？”
話說完，才察覺到不妥，她慌忙要將調羹收回，亓聿已經探身過來，咬住她手中的調羹，吃了那勺粥，笑說：“好吃。”
“…………”
亓聿笑起來真的好好看，也只有笑的時候，臉頰的酒窩才會顯現。
亓聿從前太少笑，今晚對她笑好多次，麥小茉看著亓聿的笑臉，再次看懵。
亓聿心中熨帖，慶幸他的臉好歹還有點作用。
這時小王開口：“亓總，我們到了。”
麥小茉陡然回神，她匆匆收回視線，低頭將保溫桶的蓋子擰好，接著就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亓聿極度不滿地看了眼小王。
小王看不著身後，莫名打了個寒顫。
下車時，麥小茉擔心女兒，正要加快步伐，亓聿走來，拿起一件長及腳踝的羽絨服為她披上，又伸出雙臂，將她攬在懷中，從身後為她拉上拉鏈，叮囑道：“進屋再脫。”
說完，他松開雙手，很紳士。
麥小茉反倒楞了片刻，亓聿上前幾步，回身看她，朝她伸手。
麥小茉這才趕緊跑了，亓聿笑著跟上她。
見到兩個小朋友時，她們已經被帶到宴會廳，玲娜貝爾、星黛露等，正在和她們互動，兩個小朋友激動得不行。
樂樂這種身體狀態，不用多說，在人多的場合，必然是要戴口罩的。
晏晏還在養病，也不能輕易感冒，她也戴著。
沒有人會覺得異樣，大家也很配合，不讓她們劇烈運動。
麥小茉過來，見她們口罩都戴著，放下心，她立即脫去外套，加入其中，陪兩個孩子一起玩。
亓聿包下整個宴會廳，又請來今天能請到的所有迪士尼朋友，他們全部包圍兩個孩子，還特別給樂樂唱生日歌。
兩個孩子來前在醫院已經吃過一頓，這會兒基本沒怎麽吃東西，光顧著玩。
最後推來一個六層的大蛋糕，樂樂從來沒有過過生日，更沒有見過這麽大的蛋糕，雙眼立即變得通紅，站在桌旁，甚至不敢相信這是她的蛋糕。
麥小茉也要哭了，晏晏已經哭了。
是亓聿彎腰，攬住樂樂，指著蛋糕，告訴她：“樂樂，這是你的生日蛋糕，對著它許願，吹掉蠟燭，你的願望就一定能夠實現。”
樂樂用力點頭，走上前，認真地許願，許了好久，不知道她到底許了多少願望，她很小心地露出一點嘴巴，“噗”地吹滅蠟燭，晏晏搶先鼓掌，所有迪士尼的朋友，工作人員，麥小茉和亓聿、林助理等人一起為她鼓掌。
樂樂擡起眼，珍惜、激動而又不舍地認真看每張都在對自己笑的面龐。
“樂樂，切蛋糕啦！”晏晏催促，樂樂邀請她一起切，晏晏當然是欣然應下。
樂樂切下第一塊蛋糕，雙手捧在手裏，走到麥小茉面前，仰頭看她，手伸到她面前：“小茉姐姐，蛋糕。”
麥小茉笑著接過蛋糕，揉揉她的腦袋，蹲下身跟她說話：“樂樂，祝你六歲生日快樂哦，希望你每天都能像今天這樣快樂，開開心心地長大。”
“小茉姐姐，我會的！”樂樂看著麥小茉，異常認真地說，“小茉姐姐，我剛剛許願，我希望可以一直和晏晏做好朋友，我希望我長大後能成為小茉姐姐你這樣的人。小茉姐姐，等我長大，我會努力學習、工作，我會很孝順你的！小茉姐姐，謝謝你願意愛我……”
說到最後，她顯然也很羞澀，卻還是努力與她對視，眼含期待。
麥小茉心中苦澀，卻也用力點頭：“那小茉姐姐就等著樂樂了哦！”
樂樂立即燦爛笑開，雙眼彎彎，她高興道：“小茉姐姐，晏晏告訴我，你的生日已經過去了，我好期待明年的秋天和冬天呀，我想和你，還有晏晏，一起過你們倆的生日，我也想給你們唱生日歌。”
麥小茉眼眶變酸，還是撐著笑容，再次用力點頭：“一定的！”
樂樂還要再說，晏晏過來拉她：“城堡的煙花要開始啦，快來看！”
兩個小朋友跑去看煙花。
麥小茉再也忍不住，轉身就朝外沖，沖進露臺，她捂住嘴就開始哭。
亓聿大步跟來，自身後攬住她的肩膀，麥小茉回眸看他，哭著說：“她不知道，她沒有下個生日了。”
亓聿抱緊她，兩人一起看向不遠處的城堡上方正在綻放的煙花。
熱鬧的歡呼聲與音樂聲中，亓聿低聲道：“起碼，它曾經璀璨過，我們都會記住她。”
麥小茉陷在亓聿的懷抱中，安靜地看完長達半個小時的煙花。
說起來，七年前，離開的那年，海市的迪士尼剛剛開園，她那時候已經出道，忙著拍電影，一直找不到時間過來玩。
現在這樣的場景，也正是那時的她最想要的。
很不可思議，卻也很奇妙，她居然可以在亓聿的懷中看煙花。
煙花結束後，亓聿問她：“外面冷，先進去，好不好？”
她抽了抽鼻子，還沒能回神，亓聿又道：“想看的話，明天再來，我陪你和晏晏來，天天看也行。”
“誰要看了……”麥小茉掙脫開他的懷抱，扭頭進屋。
亓聿跟在她身後。
麥小茉環視一圈，沒有找到晏晏，林助理指了個角落：“倆孩子在那裏呢。”
麥小茉朝著她們倆走去，兩個小朋友趴在窗邊，看著城堡方向，正在嘀嘀咕咕地聊天。
麥小茉也不敢打擾，輕手輕腳地靠近，聽到樂樂說：“晏晏，真羨慕你能有小茉姐姐這樣好的姐姐，和亓聿叔叔這麽好的姐夫呀，他們對你真好。”
麥小茉本來沒覺得怎麽樣，童言童語嘛。
卻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輕笑，她扭頭看，救命，真的是陰魂不散，又跟過來了！
她幹笑：“小孩子，胡說八道，你隨便聽聽，呵呵……”
亓聿走到她面前，若有所指道：“有時候，小孩子說的話，才是真的，孩子的眼睛最幹凈。”
麥小茉正不知道怎麽回答，就聽晏晏脆聲道：“不是鴨！亓聿叔叔不是我姐夫哦！”
“啊？亓聿叔叔和小茉姐姐好般配，像王子和公主。”
“嗯嗯，亓聿叔叔超級好看噠！可是我姐夫不是他哦！”
“那你的姐夫是誰呀？”
其實她沒有姐夫鴨。
但是如果這麽跟樂樂說，總感覺很沒有面子，她媽媽那麽漂亮，肯定是需要追求者的呀，亓聿叔叔就在這裏，她不能胡說八道。
晏晏想了想，肯定道：“我姐夫姓胡，他叫胡海旭，也特別特別帥的哦，和我姐姐超級配！”
“這樣子啊！”
兩個小家夥議論得津津有味的，都說到什麽時候帶樂樂見見胡海旭本人。
麥小茉卻是嚇死了，她趕緊回頭看亓聿。
結果看到亓聿黑成鍋底的臉色，不知為何，她又覺得好好笑，更是“噗”地笑出聲，同樣意有所指：“小孩子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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