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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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小茉之所以給她的花店設計整面落地窗,確實有從美觀角度出發的原因,這樣一來,整個花店的視野就特別好,放眼望去便是蜿蜒的海岸線,不論刮風下雨,花店裏永遠充滿鮮花,安靜、寧和。

花店靠窗還擺了幾張桌椅,麥小茉會簡單提供一些茶點服務。

客人坐在這裏,白天可以看海,夜晚可以看星星,聽海浪的聲音。

不得不說,正是因為麥小茉這些小細節,在這人流量暫時還不大的花木灣,她才能夠靠一家小小花店養活自己與女兒。

然而真正促使她裝上整面落地窗的,還是源於她的害怕。

她那時候需要養女兒,她需要錢,她必須馬上立起來。

她又很怕她的存在被發現,剛生下晏晏的那一兩年,她根本不如現在這樣冷靜,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將她嚇得直哆嗦。

她已經不僅僅是害怕亓家人,那時候,巨大的變故,使得她精神世界也堪稱是受到巨創,幾乎是懼怕所有陌生人。

有這面落地窗,在客人進店前,她就能提前做好準備,假若是看起來就很不好相處的客人,她更會果斷地躲起來。

如今好幾年過去,她早就修煉得心如止水,再難纏的客人,她也能微笑應對,落地窗也只剩下美觀作用。

麥小茉沒有想到,落地窗還有回到最初作用的時候。

這天,花店外照例有不少“戰地記者”,一周過去,人已經肉眼可見地在變少,麥小茉覺得,最多再有三天,應該就能清靜。

她與往常一樣,處理新送來的鮮花,換水,紮花,與客人說笑,早就無視花店外的那些人。

外賣平臺有人訂花,備註是求婚用,希望店主能幫忙寫張卡片,要寫的話也都已備註好。

麥小茉將花束紮好,開始幫對方寫卡片。

她上學的時候不學無術,倒也不是不想學,她沒有學習的天賦。

除了語文還不錯,英語口語流利之外,她沒有一門功課是能及格的。她其實一直都挺努力的,也很想學好,無奈天生腦袋笨,怎麽學也學不會,就是背不上,索性擺爛,做出個不好好學習的樣子,也省得別人說她是蠢貨。

她早該想到的,這麽笨的她,怎麽會是亓家的孩子?

亓家的人,哪個不是聰明絕頂?

老天爺大約也是公平的,她腦袋笨,藝術方面的天分確實很不錯。

她的書法很好,開花店後,她專門苦練花體字,她那手自創的字體,被不少客人誇過。

此時她也是用金色的水筆,給客人寫了張非常漂亮的卡片,再給燙上個火印。

她滿意地看看手裏這束精心包紮的花束,不禁也露出歡喜的笑容。

看著看著,她瞄到白墻上有個光點,她頓了頓,往窗外看去。

一看,她就不覺怔住。

落地窗外站著個女人,女人相當漂亮,一身細肩帶的小黑裙,腳踩起碼有十厘米高的高跟鞋,手中隨意地提了個鑲滿鉆的“小廢包”,站在窗外的陽光下,海風不時吹拂她煙紫色的長卷發。

她滿身上下只有黑色,與這一點的煙紫。

本該是隱秘的顏色,卻被她穿得嫵媚至極,她戴著墨鏡,麥小茉卻知道,這個人一直在看她。

托這些年修煉的福,麥小茉並沒有怔太久,並且她已緩慢收回視線,繼續處理手中的花,她要打包好,等外賣員過來取。

外頭的女人伸手推開花店的門,“叮鈴鈴”的清脆風鈴聲中,她仿佛模特走秀一般走進來,徑自走到麥小茉面前。

她就這麽不客氣地看著麥小茉。

麥小茉擡眼看她,掛上公式化的客氣笑容:“你好,要買花嗎?”

女人非常幹脆:“不買花。”

麥小茉也不尷尬,微笑著繼續說:“那你可以在店裏隨便看看哦,有什麽都可以問我。”

說罷,她低頭繼續包裝。

女人又看她片刻,跟著說道:“我不買花,我想買你。”

“……”麥小茉的手不覺頓住。

女人已經直接道:“你跟亓瑞雪長得確實很像,我都差點沒分辨出來,不過你的確不是她,亓瑞雪死都不可能對我笑,變成鬼都要來掐死我。”說到這裏,她竟然笑了。

“……”

麥小茉心中默默補充,那是因為你們都不知道亓瑞雪到底經歷過什麽。

沒有人是永遠不會變的。

女人很幹脆:“我要做一檔綜藝節目,你過來。”

她和以前也不太一樣了,上學的時候,明明亓瑞雪才是這種驕縱作風,她那時候很文靜,同理心很強,對誰都很包容,常被亓瑞雪嘲諷是白蓮花、綠茶。

現如今,她們倆反了過來。

麥小茉心中十分好笑,面上倒也不顯,而是微笑著搖頭:“謝謝你,不過我沒有這種想法。”

“錄一集,50萬。你要知道,就是很多明星,一集都賺不到50萬。”

麥小茉當然知道,她包裝的手再度頓住。

50萬,真的不是小錢。

她如果存起來,就可以讓晏晏上更好的小學,也能給晏晏請更好的鋼琴老師。

女人也當然看出她的動搖,笑道:“這個綜藝並不是淘汰制,我初步打算錄8期,你會全程參與,8期,400萬,現在就簽合同。”

400萬,她可以在南島給晏晏買最少兩套房。

麥小茉幾乎已經無法抵擋這種誘惑,當母親這些年,她比誰都知道金錢到底有多麽重要,只要她參加這個綜藝,她的晏晏就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也能更輕松地選擇自己的人生。

麥小茉握緊手,指甲陷進手心,疼痛的感覺將她扯回。

她擡頭,看著女人說道:“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不覺得我值400萬。”

女人笑:“我說你值,你就值。”

方雯真的變了很多,從前她們倆明裏暗裏沒少競爭,常常是方雯被她氣得說不出話,她一次次用金錢去砸亓聿的時候,反倒是方雯站出來斥責她不對。

如今方雯竟也變成這樣拿錢砸人的人。

方雯見到麥小茉探究的眼神,冷笑:“你也別想太多,你放心,你這樣的人,我根本不屑害你。我也不怕告訴你,我就是要捧你紅!我就是要你頂著這張亓瑞雪的臉去滿世界招搖!”

“……”

七年過去,麥小茉不知道在他們的那個世界到底發生過什麽。

方雯就這樣恨亓瑞雪嗎?

麥小茉不覺得她曾經與方雯有這樣的血海深仇。

她們那時候看不對眼,各自有擁護者,但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頂多背地裏冷嘲熱諷幾句,直到為了照顧她,從來都是跳級的亓聿不得不放棄大學保送資格,轉學到她的學校,陪她這位蠢貨大小姐念書。

誰能不喜歡亓聿呢。

方雯也不能免俗,她對亓聿一見鐘情。

她們那時候為亓聿掐得昏天暗地,兩人甚至沒少扯頭花打架。

難道方雯還喜歡著亓聿,所以才要故意折騰亓瑞雪的一切“遺產”?

方雯卻已不耐煩,催促道:“你就說,你接不接!你既然整成亓瑞雪的臉,也是想紅的,你可想好了,這是你最好的機會!”

麥小茉不知方雯目的。

當年事發,她幾乎是立刻就逃了,她沒有勇氣面對那樣疼愛她的亓家人,也沒臉面對亓聿。

她不知道如今的亓家人對她態度到底如何。

網上都說亓瑞雪死後,亓家人苦心經營亓瑞雪的形象,硬是把當年的帶刺小野玫,洗成如今的小百合,大家都為這片深情感動不已。

只有麥小茉一次次的愧疚不已。

她寧願亓家人恨她恨得要死。

這些年,她一直刻意不去關註亓家的事。

要不是這次的事,她真不知道,亓瑞雪竟然已是那麽多人的白月光,每天都有好多人到她的官網,她的微博去懷念她。

她哪來的臉皮再出現在亓家人面前?

亓瑞雪早就死了,不該再出現。

她抵擋住400萬的誘惑,不該她的,她就不該拿。

這個道理,七年前她就已經明白,她也已經擁有太多、太久不屬於她的東西,餘生也只不過在還債罷了。

她拒絕了方雯。

方雯氣得要死,她那守在外面的保鏢差點沖進來。

麥小茉還是堅定拒絕,方雯伸手指著她:“你會為你今天的決定後悔一輩子!”

方雯說完,扭頭就走。

方大小姐的車子離開後,先前那些被保鏢趕走的主播們又回來了,麥小茉嘆氣,方雯來這麽一趟,這些人見到有新熱鬧,恐怕又沒法消停。

麥小茉緩緩在椅子坐下,風鈴再響,是方雯的保鏢之一。

他將一張便簽紙放到桌面,沒多說什麽,轉身就走。

便簽紙上灑了金箔,很精致、漂亮,上學的時候她也喜歡這種。

上頭只寫了個手機號碼,方雯還是不想放棄?

麥小茉苦笑,也是,能這麽像亓瑞雪的,也就她了。

方雯恨意太深,但她不能跟著一起幹壞事。

她本想將紙條直接扔了,卻又認出這是方雯親手寫的,她從來都對字跡很敏感。

她將紙條壓進一本早就不用的舊賬本裏。

這些事在她這裏便到此為止。

幾天後,麥小茉正在落地窗外給那叢小茉莉澆水,海島鹹鹹暖暖的風吹拂過她的面龐,她舒服地深吸口氣。

店裏的手機突然響,麥小茉回頭看了眼,手上還提著水壺,進去接電話。

來電顯示是晏晏的幼兒園班主任,麥小茉立即接通。

還未說話,那頭就響起老師極力壓低的聲音:“晏晏姐姐,晏晏暈倒了!”

“啪——”

麥小茉手中的水壺直接掉落在地,水珠霎時染濕她的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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