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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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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他的記憶

說起來,柳桐和何立辰也算是青梅竹馬。何立辰比柳桐大兩個月。他們住在小鎮上,柳桐的父母開茶館,何立辰的父母都是小學老師。

小鎮很小,他們從小就認識,只不過關系一直比較特殊。這個特殊是因為他們的爺:李爺爺和柳爺爺從小一起長大,從小就互相攀比:身高,體重,肌肉,力氣,飯量,頭發數量,尿的遠近…反正有啥比啥,成家立業後又開始比兒子,兒子的身高,體重,肌肉,力氣,飯量,頭發數量,尿的遠近…兒子成家立業後又開始比孫子。可惜柳桐和何立辰性別不同,有些東西不好比較,兩個老人家於是從幼兒園開始就比較他們的成績、獎狀、小紅點…就這樣,柳桐和何立辰被迫建立了深厚的敵我關系。

柳桐也沒讓何立辰的爺爺失望,她的成績一直就比何立辰差好幾個檔次。而最讓柳桐的爺爺痛心疾首的是:柳桐讀一年級,何立辰讀一年級,柳桐讀二年級的時候,何立辰已經讀四年級了。柳媽媽安慰一臉失落的柳桐:“不要管那個何立辰,他不是正常人。有哪個孩子七歲就讀四年級的。”

何立辰的媽媽蘇裴很喜歡柳桐,經常在柳桐媽媽爸爸打麻將忙不過來的時候幫忙照看柳桐。而蘇裴最喜歡的是幫柳桐梳頭發,所以小柳桐經常頂著一頭犀利的發型在何立辰面前晃來晃去。

蘇裴笑著告訴柳桐和何立辰:“你們要好好相處,不許吵架。”何立辰站在那裏沒答話,柳桐看著蘇裴手上的果凍點點頭,暗中向何立辰吐吐舌頭:哪個稍微有點自尊心的少先隊員會對一個與自己同歲但比自己高兩個年級的人友好?

柳桐和何立辰一直在敵對、冷戰、假裝友好的相處模式中建立了深厚的敵我感情。其實一直以來都是柳桐單方面敵對,冷戰,友好,何立辰對此都不屑一顧,默默的將這些時間和精力花在完善自我和提高自身修養上,以至於柳桐更加嫉妒、羨慕、恨。

他們15歲那年,何立辰的爸爸死於一場車禍。然後他和他的媽媽便離開了小鎮,一直沒再出現在柳桐的生活中。

何立辰的離開對柳桐來講是一個不小的沖擊。一方面她為自己終於成為鎮上的唯一神童而沾沾自喜,另一方面她又為自己的不戰而勝而感到可恥:真正的王者是經過千百次激烈戰鬥最後笑著俯瞰眾生的勇士,而何立辰很顯然的沒給她俯瞰眾生的機會。

在何立辰離開的第三天,她看著何立辰曾經居住的房子突然就哭了起來,她跑回家問正在打麻將的媽媽:“何立辰什麽時候回來?”

柳媽媽忙著打麻將:“不知道…三筒…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吧…等一下,我要杠…”

柳桐那天哭了好久,她後知後覺的發現何立辰在她心裏有一個特殊的位置:何立辰於她,亦敵亦友,亦親人。

隨著時間的移動,何立辰也沒回來過,她想一定是何立辰生她的氣,不願再見到她。後來,記憶淡了,再想起何立辰時她已經不會覺得難過,只是遺憾的笑:他們連道別都錯過了。

因為她對他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那時候她讀初二,何立辰已經讀高一。他們在市裏面的中學讀書,何立辰那時候已經是高中部公認的天才校草。本來柳桐只是默默無聞的一介平民,但由於每個星期五下午何立辰都會到初中部等她一起回家而名聲大噪。

十四五歲正是對愛情懵懂無知又無限渴望的時候。中學生都既八卦又愛幻想,於是有關何立辰和柳桐有奸情的版本層出不窮。柳桐掙紮過,解釋過,但始終是越描越黑。何立辰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不否認也不承認,依然我行我素。

柳桐氣極了指著何立辰的鼻子說:“以後我自己回去,你不用等我了!”

“哦,”何立辰隨意的點點頭,然後認真地說:“你確定你那幾包臟衣服能夠自己一個人拿回去?”

柳桐立馬蔫了,她每個星期的臟衣服都帶回去洗,一個人手拿麽多袋子還要擠公車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後來,何立辰的爸爸出了事離開了,何立辰變得更加少言寡語,不茍言笑。這種冷漠淡然的氣質更加符合那群整天看偶像劇補充愛情知識的少女們對夢中情人的幻想。情書遞的更勤快了,巧克力蛋糕送的更頻繁了,電影票可以當草稿紙用了。但何立辰高傲的表情,一概拒收的態度讓情竇初開的少女們芳心碎了一地。有的人心碎了,默默的含淚離開。有的人心碎了,就會撿起碎片胡亂砸人。

就在何立辰離開的頭一天,當然,柳桐不知道何立辰會離開。那天她獨自一人從學校回家,何立辰因為有事已經幾天沒去學校了。

她在擠公車的時候被一個女生推了一把,她沒站穩朝後面倒了下去,然後另外幾個女生乘機揪了她幾把頭發,順便掐幾把肉。那個推她的女生嘲諷似的笑:“都到這個年紀了,胸還是那麽平。真不知道何立辰看上你那點了!”

柳桐當時憤然的盯著她們,無奈公車開走了,她也只有狠狠的盯著那幾個無聊的女生。

柳桐一臉狼狽的回了家,剛走到門口便看見何立辰站在她家門口,看著她亂糟糟的頭發和臟兮兮的衣服,臉瞬間便陰了下去。

他一步步朝她走過來,每走一步,柳桐的對他的怨氣便增加一倍:你他媽長的水性楊花,幹嘛拖我下水!?誰他媽跟你有一腿,誰他媽腦袋被鳳姐洗腦了!

何立辰站在她面前,伸手想接過她手裏的東西,手剛剛伸到她面前,便被她一巴掌打開。柳桐狠狠的盯著他:“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說完,柳桐氣沖沖的走進屋裏,砰地一聲關上門。

想不到,她的願望第二天便實現了,何立辰和他的媽媽悄無聲息的搬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驕傲如何立辰,仍性如她,他的冷漠,她的遷怒讓他們來不及做最後一次告別。

再見面已是十二年以後,他們已經長大成人,沒了少年時候的稚氣與仍性,也沒有了當年對彼此的感情。

柳桐躺在床上,她心情很好。終於見到何立辰了,他似乎根本沒把她當年的話放在心上。她其實很久以前預想過他們某一天遇見彼此時的場面,或許那時候他和她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們相識一笑,摒棄前嫌,可以做像他們爺爺那樣的世交。

今天的碰面確實有些出乎她的預料。他竟然一眼就認出了她。一開始,她很激動很開心。但她漸漸發現他們之間有些東西已經變質,他們的生活也有很大的不同,甚至她找不到話說。原來他們最親近的時刻已經沈寂在過去的那段歲月裏,再也回不去曾經。

不過還好,他還記得她。

電話鈴響了起來,專屬好友馮笑笑鈴聲。

“餵…”

“你是不是想死了!老子叫你今天下午來醫院拿藥,你他媽不來也就算了,連電話也不給我回一個!”馮笑笑的聲音劈頭蓋臉的傳來。柳桐一直搞不清楚為什麽一個總是黑臉的潑婦會取名叫‘笑笑’。

“哦哦,我忘了…”柳桐面對馮笑笑總是顯得很無能。

“哦個屁啊!明天你給老子滾進醫院來!”馮笑笑是一名外科醫生,但柳桐的任何病都是給她治的。

“沒事,就是小感冒而已…”

“你還好意思說是小感冒,你每次都是小感冒,最後拖成高燒肺炎,老子伺候你那麽多次,你就不能稍微有點悔改之心?”

“笑笑,明天我一定過來取藥!”柳桐信誓旦旦。

“什麽時候?”

“恩,下午吧。我中午約了人。”

“約了誰?”

“老朋友,今天偶然遇到的,我們十二年沒見了,他竟然一眼就認出我來了,是不是很神奇?”

“神奇個屁!你他媽長的十年如一日,散光弱視白內障都能一眼能出來!”

“我看起來真有那麽年輕嗎?怪不得那些小孩都叫我姐姐,叫你阿姨…”

“嘟嘟嘟嘟……”電話裏傳來一陣忙音,看來馮笑笑是氣炸了。

柳桐暗想:算了,以後在她面前還是小心點,失戀的女人賽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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