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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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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 途

趙清瑤假裝沒有聽見。

雙手捧著臉,試圖用掌心給自己的臉頰降溫。

宋言呈從後面過來,遞給她一瓶礦泉水。

趙清瑤接過以後,下意識貼上了自己的臉,他看見後也沒說什麽,順手把自己的水也遞了過去,她後知後覺回過神,本來已經降下來的臉頰溫度,又燒了起來。

“不用了。”

“沒關系,”他單手托著臉,漫不經心的平視著面前的屏幕:“我現在也用不上。”

趙清瑤放下貼在自己臉上的水。

看著屏幕裏的電影道:“我也用不上。”

他勾了勾唇角,在桌上放下水,沒有強求。

到了九點,雨還沒有停。

蒲三打了一個哈欠,望著門外沒有什麽變化的雨勢,升了一個懶腰:“我們不會是要在這兒過夜吧?”

沒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全神貫註做著自己的事。

蒲三以為他們都沒有聽見,拿起桌上的煙盒,準備起身往外走去。這時,宋言呈摘下耳機,抽空喝了一口水道:“不會。”

蒲三沒想到最先說話的人是他,越過陳行問道:“那這雨要是一直不停怎麽辦?”

“開慢點兒吧。”宋言呈目不斜視的操縱著的鼠標道。

蒲三張了張嘴正想說話,又聽陳行道:“待會兒我開車吧,這段路我比較熟。”

蒲三眉頭微皺,沒好氣在他椅子上踹了一腳:“那你不早說?”

“我哪兒知道這雨下這麽久呢?”陳行不以為道。

“我呸,你小子一開始就是想來開黑吧?”蒲三一把摟過他的脖子,假意勒了一下,陳行被他擋得看不清屏幕,仰著頭大喊大叫道:“我靠,你給我放手啊。”

兩人打鬧一陣後,蒲三才發現坐在宋言呈旁邊的趙清瑤,她太安靜了,導致他一時忘記了她的存在。

難怪這倆人說什麽都要回去呢。

他們三個男生和她一個女生在外面過夜算什麽事。

頗為愧疚的撓了撓眉道:“不好意思啊,趙姐,我把你給忘了。”

趙清瑤聞聲回頭,淡淡笑了笑,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而後又繼續蜷縮著雙腿,全神貫註看著手機裏的電影。

蒲三看到這一幕,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什麽感覺,他突然有點兒明白那時的宋言呈了,就算那會兒讓她知道,她在他心裏和別人不一樣又怎麽樣呢?他能給她的,也就只有這一點兒不一樣了。

對於現在的宋言呈而已,這只是一局可玩可不玩的游戲而已。

可是七年前不是這樣的,他所有的生活費、學費全是都是這樣打出來的,什麽星際第一的指揮官,本身就是一個笑話,他看見只是被生活掐著脖子,拼命爭口氣的少年。

那時候的宋言呈,除了能讓她坐在旁邊陪著他熬完一場又一場的游戲,什麽都給不了她。

而他顯然不要這樣。

所以他才用了七年的時間,走完了別人二十年或者三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蒲三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覺得宋言呈是要錢不要命了,但而今回頭去看才發現,他有他想要的東西。

而這個東西早已從他的青春貫穿到他的整個人生。

難怪人家是狀元呢。

蒲三自愧不如的搖了搖頭,在他們這群傻逼還在以逗弄同齡女生為樂的時候,而有人已經想好了和另一個人的將來。

這時,陳行和宋言呈的對局已經結束了。

外面的雨出乎意料的小了點兒,宋言呈摘下耳機,下意識掃向旁邊的趙清瑤,她手機裏的電影還沒有結束。

電影荒誕乏味,說是喜劇,但又過於深奧,充滿了對哲學和物理的思考。

趙清瑤看得津津有味。

而他對趙清瑤喜歡物理這件事有偏見。

半瞇著眼睛,拿起旁邊的煙盒,抽出一支煙,趙清瑤餘光掃到他,抱著蜷縮在椅子上的膝蓋回過頭道:“結束了?”

他沒有回答,含著煙,推開銀質火機的蓋子,熟練滑動打火的齒輪,垂著眼瞼,擋著火苗,靠近,點燃。

藍白色的火焰照耀在他清冷的眉眼,濃密的睫毛如蒲扇般平整的展開,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有瞬間的失神。

他隨即擡起頭來。

她連忙收回視線,往靠在顯示屏上的手機屏幕看去。

他單手夾著煙,慵懶隨意的站起身道:“喜歡物理那男的知道你現在這麽喜歡物理嗎?”

趙清瑤聽出他在有意揶揄她。

仿若未聞道:“知道吧。”

他有意無意看了她一眼,看不出是相信還是不相信,淡淡的吸了口煙道:“你看完出來,我先出去抽根煙。”

趙清瑤沒搭理他。

過了五分鐘,她才關掉電影從網吧出來,三個男人剛剛熄滅手裏的煙,陳行接過宋言呈遞來的汽車鑰匙,往駕駛座走去。

趙清瑤二話不說拉起帽子,氣沖沖向後座走去。

宋言呈掃過她手裏的傘,雙手插兜的跟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蒲三見兩人都去了後座,就只能換到了副駕。

陳行上車後,就對著車載屏幕的一頓操作,結果快五分鐘,連導航都還沒有找到。

而坐在後座的兩個人,各望著車窗的一頭,誰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蒲三只能硬著頭皮系上安全帶,“行哥,你行不行啊?”

陳行正好找到導航,如釋重負的白了他一眼:“少廢話。”

蒲三默默閉上了嘴。

越野車駛出小鎮。

雨漸漸停了,遠方的群山升起霧氣,漆黑曲折山小路上,只有偶爾交匯的車燈相映。

車廂裏一片靜謐。

趙清瑤靜靜眺望著窗外屹立的群山,不知在想些什麽。這時,她握在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坐在旁邊的男人面無表情的垂著眼瞼,給她發了一條信息:「錯了」

她同樣沒有什麽表情,回道:「誰?」

「我」

「連起來呢?」

手機屏幕幽藍的燈光照射在他的臉上,俊美淡漠的男人舔了舔薄潤的嘴唇,假意調整了一下坐姿:「我錯了」

她不動聲色的勾了勾唇角。

「用嘴說」

他垂著眼瞼沒有回覆,不知在想些什麽。

趙清瑤有意逗他,又在對話框輸入道:「或者你有什麽更好的建議?」

而還未等她發送,馬真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她神色微變,頓時沒了逗宋言呈的心情,接了起來:“餵,小真。”

聲音裏透著宋言呈從未聽過的溫柔和委屈。

他不禁擡眸向她看去。

“張寧安那個傻逼沒對你做什麽吧?”馬真急吼吼的問道,她剛從坑裏上來,結果一進辦公室,拿起手機,就看到趙清瑤兩個小時前發給她的消息,頓時眼前一黑,現在都還沒緩過神。

“沒事了,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趙清瑤聽出她的擔心,極力使自己的語氣起來平穩些,可還是跟終於找到家的小朋友似的,可憐兮兮的:“他沒對我做什麽,放心吧。”

馬真這才稍微緩過了點兒,有精力看趙清瑤後面發來的幾條信息。

原來宋言呈正好也在那邊露營,這才剛好替她解了圍。

馬真由衷松了口氣,“那你現在到哪兒?”

“上高速了,”趙清瑤也說不清楚這是哪兒,只能看著前方的路標:“大概還一個小時到霧城。”

“那等你回來,我們見面聊。”

“好。”

“你現在是和宋言呈一塊兒嗎?”

“恩。”趙清瑤輕聲應道。

馬真對宋言呈沒有意見,“那你讓他開車開慢點兒,到霧城給我打電話。“

“好,”她頓了頓道:“沒事的,現在是陳行在開車,他對這邊還挺……”

“什麽?陳行跟你在一塊兒?”她的聲音驟然嚴肅起來,在靜謐的車廂裏顯得格外突兀,陳行平視著前方,似乎並沒有聽見。

趙清瑤默默降低了聽筒的音量。

小聲解釋道:“對,他和蒲三……”

“什麽?還有蒲三?”馬真的聲音猛地提起來了,趙清瑤的耳膜猝不及防被驚了一下,小聲安撫她道:“你別激動。”

她能不激動嗎?

陳行和蒲三在她這裏風評差得驚人,尤其是蒲三,簡直是喪良心的代表性人物,一聽到這倆的名字,那感覺就跟聽趙清瑤剛出了虎口,又入了狼窩似的。

“你沒開免提吧?”

趙清瑤:“……”

沒開,但是那效果也差不多了。

她又將聲筒的音量降低了兩個度:“你說。”

“我跟你講,這倆可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尤其是蒲三,沒準會挑唆宋言呈欺負你,你最好離他倆遠點兒。”

趙清瑤本來想說宋言呈不至於這麽沒腦子,但是又怕其他人誤解她的話,對馬真產生敵意,沒有深談道:“好。”

“你把微信的共享位置給我打開,有情況我好立即報警。”

趙清瑤也沒多做解釋,掛斷電話,在微信上打開了共享定位。

宋言呈淡淡看了她一眼,低頭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你待會兒回你朋友那兒?」

趙清瑤本來沒想回覆他。

但不小心點了進去,並且把那條來不及的發出的調侃發了過去。

「或者你有什麽更好的建議?」

宋言呈一怔。

側頭向她看去,而她仿若未聞的敲擊著屏幕。

他正想要回覆。

又看她發來一條信息:「你別擔心,他們沒你想得那麽壞,雖然平時嘴討厭了點兒,但我感覺還是挺有正義感的。」

宋呈言:“?”

而後她就把這條信息撤回去,冷冰冰的解釋道:「發錯了」

隨即再無下文。

他單手撐靠在一旁的車窗上,歪著腦袋打量著她,而她並沒有看他的意思,敲擊著屏幕的手就沒停過。

他無意中掃到倒映在車窗上的聊天長度,再聯想到她剛才發錯的內容,看來這是從他到前面,全部說了個遍。

不由發出了一聲輕笑。

陳行聽到他的笑聲,從後視鏡掃了她一眼:“趙姐,你幹脆直接讓小珍珠打電話過來罵吧,你倆這樣多累啊,”

趙清瑤手指不停的替馬真辯解道:“沒說你們,在說之前的事呢。”

蒲三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和陳行對視了一眼,“趙姐,你問問馬珍珠待會兒是不是確定不跟我們見面了嗎?”

趙清瑤敲擊著屏幕的手指一頓。

放下手機擡起頭道:“……真沒說你們。”

不管是態度還是語氣都非常誠懇。

陳行差點兒都要信了,不料宋言呈突然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嗤笑,在靜謐的車廂裏顯得格外諷刺。

“宋哥,你說呢?”陳行示意道。

宋言呈張了張唇,還未說話,趙清瑤已經撲過來捂上了他的嘴,拼命搖頭示意他別說。

他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她。

斜倚著身後的車門,握著她的手腕,緩緩從自己唇上移開:“我還要用嘴說嗎?”

她連忙搖了搖頭。

“還要聽我更好的建議嗎?”他溫聲道。

她繼續搖頭。

而他並不要想要這個答案,裝腔作勢的歪了歪頭道:“恩?”

趙清瑤明白過來,又點了點頭。

他靜靜看著她的眼睛,緩緩擡起起,攬過她的後腦勺,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道:“回家睡。”

她張了張唇想要反駁。

但是一掃到他眼睛裏若有似無的壓迫感,又點了點頭。

他這才松開攬在她後頸的手,不慌不忙的坐起身,解釋道:“你們就不能把人往好處想?”

蒲三雖然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是從他們竊竊私語的的程度,也能感覺到是達成了某種交易,不以為然道:“把馬珍珠往好處想?”

她但凡能少罵兩句,他就謝天謝地了。

“人家誇你們有正義感呢。”

“誇我們有正義感?”蒲三更是不信:“她不罵我們喪良心就不錯了。”

宋言呈掃過他,唇角泛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這不是就事論事嗎?”

這麽一想,好像也有道理,蒲三沒有再追問下去。

倒是陳行好奇道:“趙姐,小珍珠現在在幹什麽?談戀愛了嗎?”

趙清瑤知道馬真煩他們煩得要死,沒有深談,支支吾吾道:“談了一個吧。”

見她不願意說,陳行也只是隨口答了一句“是嗎”,便再無下文。

進了霧城。

趙清瑤便立刻接到了馬真的電話,馬真在自家小區門口等她,趙清瑤本來想讓他們就近把她放下來,但蒲三嚷著要會一會馬真,徑直就將車到了小區門口。

馬真穿著一身居家服,見車開過來的時候,還有些莫名其妙。

而後趙清瑤就從後座跳了下來,直直撲進了她懷裏。

她一抱住趙清瑤,副駕駛的車窗便緩緩放了下來,蒲三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馬珍珠。”

馬真難得搭理他。

拉著趙清瑤就準備走,沒想到趙清瑤腳步一頓,欲言又止的往打開的後座車門看了一眼:“你……今天要不要去我那兒睡啊?”

馬真:“?”

趙清瑤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馬真不禁發出一聲冷笑,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宋言呈年少時那張淡漠桀驁的臉。

合起夥來欺負趙清瑤好說話的是吧?

她擼起袖子,虎視眈眈盯著面前的蒲三,拉著趙清瑤往後座走去,“好啊。”

她倒要看看這群狗逼今天賣得什麽藥。

晚更了一點兒,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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