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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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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

紅色法拉利從道路那邊駛來,進入兩個人的視線,在街對面停下,許明珠從車上下來,不回頭望,打著電話徑直往商圈裏走,颯爽亮麗的紅色風衣把她的明艷襯得淋漓盡致,引得不少人註目,她一步也沒停,面對搭訕頭也不轉,幹脆利落。

江牧坐在階梯上,餘光裏是齊放的黑色風衣衣角,徹底接受之後,他反而平靜很多,就像乘坐過山車,一直等著下墜,真正到來了,撕心裂肺尖叫之後,剩下的就是無窮的疲累和空曠。

齊放看著自己毫無動靜的手機,“嘖”了一聲,猜著許明珠電話那頭大概是宋怡或者張婷。

車流在這一條馬路上流淌而過,對面的商圈有不少年輕人喜歡的店,附近的大學生都愛來這裏逛,還有一些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滿是青春的朝氣,他們對著未來滿是希望,天真稚嫩,江牧的背後是寫字樓,是拍攝棚,是滄桑疲憊的名利所,西裝革履的人們腳步沈重,風裏都是為生活的奔波忙碌。

顯然,許明珠和齊放屬於對面,他只屬於這裏,這條河流從出生開始就註定了。

從小到大,齊放和許明珠就讀的都是昂貴又舒適的國際私立,不必在暴烈的太陽下聽著領導漫長的講話,也不必忍受那些鍛煉意志的苦差事,他們不必學會人情交際,曲意逢迎,只要高高昂著頭,站在領獎臺上接受掌聲和讚美。

他們想要什麽,就會得到什麽。

他們可以犯錯,不會害怕失敗,擁有的一切讓他們可以無數次重新開始。

而江牧清楚的知道,他只要錯一次,就會墜入深淵。

他們永遠不會體會到的苦難是烙在江牧的骨子裏的,讓他習慣性做出人情社會最好最懂事的選擇,即使許家問他要不要轉去許明珠和齊放的學校,他也下意識懂事說不,即使內心萬分渴望,但是本能提前回答。就這樣,他只能在夜晚守著燈等許明珠回來,看著齊放和許明珠在光天白日下並肩行走。

他只是黃昏和夜晚投在許明珠腳下的影子,而齊放是與她同行的光明。

要考到第一,跟老師打好關系,才能進入集訓隊,跨過學校的距離,擠入他們之間的合影,而社會比學校殘酷千百倍,他的每一步,都在世事裏,與本心背道而馳。

想配得上她,不顧一切一樣往上爬,走到名利高處,逐漸忘了初心,在學來的高傲姿態裏扭曲變形,視卑微討好為恥辱,一步步鑄成無可挽回的錯誤。

“我沒想到,你對你弟弟也會下手。”江牧看著街對面的少年人結伴而行,追逐吵鬧,又迅速重歸於好,愛恨濃烈又短暫,是他永遠無法成為的模樣,身上的滄桑頹然又重了些,看著坑窪的路面像是自說自話,“真狠啊。”

綠燈閃爍不停,齊放沒有過去,想起在鏡頭前滿臉通紅還在狡辯的齊澈,悠然開口,“二十歲了,他該承擔責任了,現在對他狠總比以後送他吃牢飯好,比起我這個親哥,他說不定更喜歡你這個說話好聽的哥哥。”

江牧低頭笑了一聲,悲涼又滄桑。

齊澈是個實打實的混不吝二世祖,想退出這個荒唐的綜藝輕而易舉,不過知道是哥哥的安排,所以服從,不需要想也知道,那些本該被銷毀的照片和往來,也是他向齊放求和的誠意。

總是這樣,江牧費盡心思結交,齊放出現,就輕而易舉獲勝。

冬天冷冽的風吹過,把人臉刮得生疼,屋檐投下的影子籠住江牧,日光的暖半點沒照在他身上,陽光下的齊放和許明珠熠熠生輝。

“你直接說吧,要怎麽樣?”江牧的衣領被風吹起來,剮蹭著凍得有些僵冷的臉,他只是安安靜靜坐著,看著面前喧囂熱鬧的冬日晴天,盛大與燦爛,都與他無關。

“取決於你們自己。”齊放頭也不轉,額前碎發微微揚起,挺括風衣反著光,瀟灑不羈,絢爛又張揚。

沒了爭鬥的心,江牧學著對面的年輕人姿勢,手撐在臺階上,伸直了腿,放松下來,臉上的溫和鎮定也拋去了,像是火焰燃盡後的灰堆,泛著枯敗的灰白,“齊放,你要當上帝嗎?審判,執行,高高在上的俯視。”

他仰著頭,像是終於從曠日持久的折磨中解脫,卸去了一身的重擔,“這個綜藝企劃是你設下的陷阱,如果我們不去想自己不該想的就不會落入現在的困境是嗎?可是人性本來就不該被試探,你扮演上帝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也是一個人。”

齊放從兜裏掏出草莓味的硬糖,在口腔咬碎,也不咽下去,只是含著,舌尖撥弄糖塊的時候想著草莓味的話許明珠應該會更喜歡一點。

“我是在試探你們,但是我沒想當上帝。”說話的時候,伴著咬碎糖果的聲音,齊放想著,如果有辣味的糖果,也很適合接吻之前吃,“我沒那麽在乎你們,只是覺得你們太自以為是,還有些自我感動,該睜眼看看世界,戲癮大發給你們搭個臺子而已。”

“我有缺點我知道。”齊放側頭看著街對面的許明珠,發出一聲輕笑,草莓糖的甜味從舌尖上湧,“她也知道。”

江牧眼眶有些發紅發熱,下意識把背挺得筆直,看著松弛散漫的齊放一言不發。

面前的天之驕子大概從沒有被人摁著彎腰低頭,也沒人會羞辱般威逼利誘他開口求饒道歉,所以他們可以坦蕩面對自己的不足,不覺得羞恥,從來不把道歉低頭當做什麽天大的難事,只是做錯一道題然後糾正而已。

江牧的松弛早就在六歲時候,陪著母親跪在靈堂裏時被打碎,越是敏感自卑,脊背越是不敢彎下來。

江牧問他,“你是看在誰的情面上呢?”

齊放回答十分坦蕩,“岳父,還有你對許明珠的救命之恩。”

江牧的目光驀然放空,他想起來,自己也曾是個為救人不顧生死的熱血少年,也曾經有過純粹的赤誠。那個為許明珠舍身的江牧活了下來,又消失在平平無奇的一天,被名利和野心吞噬,屈從於虛榮自負的本能。

他突然有些想哭,為那個消失了的自己,最後發現過往記憶早已一片模糊,只牢牢記得那些失敗和痛苦,如何被其他人比下去,如何遭受非議和質疑,他忘了的這件事情,卻被其他人記得這麽久。

齊放從兜裏掏出一張請柬,丟到江牧的膝蓋上,上面寫著婚禮邀請函,“東西我給了,你愛來不來,來了也就是個普通待遇,我和許明珠的婚禮是開放式,多的是人來,多你一個不多。”

江牧捏著薄薄的紙張,不敢打開,擡頭看著齊放雲淡風輕的樣子,想找出一絲破綻,“你確定你不會為這個舉動後悔?”

齊放垂下眼皮,很是倦怠,懶得多費口舌的樣子,“我敢發就不後悔。”

他斜斜看了一眼江牧,站著的樣子對於坐在階梯上的江牧而來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所有人提到你的避諱樣子挺好笑的,許明珠做錯的一個選擇而已,我容得下。”

江牧把婚禮邀請函撫摸了許多遍,收下了,“她知道你這麽做嗎?”

口腔裏的糖果融化了大半,黏膩的甜讓齊放覺得下回買青檸味道試試,“嗯,我的工作和生活,她都知道。”

江牧看向馬路對面的許明珠,她站在燦爛的陽光下,像是盛夏裏最絢爛的花朵,蓬勃艷麗,富有生機,不知道電話那頭在說什麽,她笑得眉眼彎彎,隔著馬路,江牧似乎聽見那清脆悅耳的笑聲。

“是,她怎麽可能不知道。”江牧自嘲般笑了笑,這場明爭暗鬥為的就是搶奪她身邊的位置,她選了誰,誰就是贏家。

看著許明珠風中飄揚起來的衣擺,江牧把婚禮邀請函放入懷裏,他覺得還是這樣的許明珠最好看,張揚明艷,璀璨奪目,苦難和憂愁與她不該有一點關系。

他曾經試圖擁有,想讓她走下來,覺得她灰頭土臉忍氣吞聲失了本來的鮮活,她伸出尖銳的刺又覺得紮手,怎麽都覺得不對。

泥沼裏怎麽養出玫瑰花呢?他試了多年,結果讓她枯萎,看她又活得肆意明媚,卻是別人精心溫養出來的模樣。

一輛卡車駛過馬路,遮住許明珠望向對面的視線,也蓋住她緊張的聲音,“恐怖故事,齊放和江牧湊一起了。”

電話那頭宋怡很是興奮,“打起來了嗎?”

“沒啊。”許明珠毫不猶豫背過身往商場走,“他們倆不至於大庭廣眾打架,都要面子,估計在冷嘲熱諷。”

“你不去幫一下你們家那位嗎?”

許明珠果斷搖頭,“齊放吵架沒輸過,他對上江牧,江牧遭殃。我去了,那就是我遭殃,而且是持續性遭殃。”

稍微想了一下齊放會借著這個事情做出怎麽樣的吃醋舉動,許明珠就想揉一下自己的腰,麻木地控訴這個表面禁欲冷淡的人有多小氣,“你不知道,他的範圍都跨次元了,逮著我問二次元老公有哪些。”

宋怡聽了也搖頭嘆息,“沒見過這個場面。我本來還想說有只矮腳金漸層問你要不要領養,年後我回美國跟老師做個項目,領養不了。”

許明珠連忙答應,“我可以!給我,我養,那可是貓貓。”

“你們家那位怎麽辦?”宋怡又提起來齊放人盡皆知的潔癖,“貓很容易掉毛的,他不能接受吧。”

許明珠讓她放心,“問題是可以克服的,我可以說服他。”

宋怡依然有些擔心,“可是那只貓很黏人,你確定他不會有意見?”

許明珠很是果斷,“不會的,就算他想幹什麽,大概也是讓貓貓更喜歡他,然後讓貓貓學會看臉色,獎勵它學會成為好大兒而不是電燈泡。”

宋怡想了想齊放的腦子和手段覺得也是,畢竟方唐這個俊俏的少年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好好一個唇紅齒白的陽光少年,天天想著催齊放和許明珠的婚。

約好時間之後,電話掛斷,許明珠猝不及防被齊放抱了一個滿懷,嘗到一個帶著草莓味的吻,恰到好處的甜,讓她有些貪戀,不忍斥責他的胡鬧。

馬路對面空空蕩蕩,沒有什麽人,只有屋檐投下的一片陰影,還有吹過的風。

“有沒有什麽想問的?”齊放望著許明珠的眼睛,餘光看到通話聯系人是宋怡。

許明珠眼珠子轉了轉,還是沒有問,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沒必要再提,反正他有分寸,“我想養貓。”

“好啊。”齊放牽著許明珠去向她說過的那家貼滿許願的店鋪,“領養還是購買?有看中的沒有?”

兩個人一邊討論著怎麽養貓一邊走過耀華最著名的情侶路線,臉紅心跳辣味館,雙人奶茶店,姻緣樹,鴛鴦鎖,最後是音樂噴泉,在輕快的音樂聲裏看著水柱的起伏,周邊的人閉著眼拋出硬幣,看落得有多遠。

許明珠拋到了內圈邊緣,齊放遠一點,在中央的圓圈附近,無數的硬幣沈在水底,花紋多種多樣,但是都承載著相近的願望。

探頭去看噴泉底端一枚圓形類似古錢幣的時候,許明珠聽見一聲悲傷的大喊,身形搖晃兩下,抓著齊放的手站穩,看見一路飛奔而來的金毛少年。

已經問鼎國內當紅流量小生之列的方唐一如既往的亂用自己陽光帥氣的臉,悲憤含淚,控訴他們對自己的不聞不問,“你們是不是把我信息屏蔽了!我等你們一天了!”

許明珠心虛地握緊了手機,說自己沒電了。

齊放大大方方“嗯”了一聲,反過來問他,“約會為什麽要看你信息?你有預約嗎?”

方唐委屈地把嘴裏咬著的面包吞了下去,燃著的小火苗一下子被澆熄,像是淋了雨耷拉著腦袋的金毛。

“行了。”許明珠有些不忍,“下次一定,下次帶你。”

說完許明珠才想起來,眼前的少年已經大紅大紫,他已經不是小尾巴,是冉冉升起的星星,“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成熟穩重一點。”

咬著糖人正要點頭的方唐頓時警覺起來,猛然搖頭,“不成熟不穩重,我要預定你們婚禮的花童。”

許明珠撞了一下沈默不語的嚴父扮演者,讓他來扮演壞人的角色,“你說句話。”

齊放把手放到許明珠口袋裏,捉住她的手,看了提升演技之後用來裝委屈的方唐一眼,示意他適可而止,“看你成績怎麽樣,前十的話考慮一下,否則免談。”

方唐跳起來歡呼一聲,“沒問題!我要跟著你們拍後面的MV。”

“行。”

“不好吧。”

“也不是不同意。”許明珠看著即將抽泣的方唐,連忙改了口,在路邊的店隨便買了一個蛋糕塞到他懷裏哄著,指著櫥窗上掛著的代言海報,“你現在這麽火,不趁熱打鐵嗎?”

方唐悶聲吃著蛋糕,頂著齊放的註視走到一邊不再搶戲。

許明珠二話不說買了一個更大的蛋糕遞給齊放,“孩子還小,你別嚇著他,吃東西呢,把人噎著怎麽辦。”

齊放看了一眼已經長到一米八的“孩子”,他站在樹下,低頭塞著蛋糕,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奶油糊到臉上也不在乎,這方面倒是像一個小孩子,不過是那種過於懂事的小孩子。

“方唐,你不要太照顧他,他會覺得自己沒什麽用處,他想得很多,不喜歡成為負擔。”

“他總是覺得他欠我的。”齊放拉著許明珠在長椅坐下,方唐就站在遠處的樹下,拿著空的盒子,一動不動。

“綜藝和影視上都是給他體驗一下,找個喜歡的方向而已,那個電視劇導演是個很會教新人的,我跟他說過只是讓他去學習,放輕松。”齊放有些無奈,“導演給我發了五十條信息誇他努力,臺詞第一天就全背好了,替身一個不用,演一個紈絝,結果挨打戲份嫌對手不認真,大半夜不睡覺一個人在片場走戲。”

許明珠明白過來那種怪異感,方唐身上過載的熱情,還有綜藝裏露出的陌生的銳利,就像第二個江牧,只不過一個為他自己,一個為報恩,就像繃緊的繩索,看起來下一刻就要斷掉。

讓他去尋找自己的人生方向,他也當做一項任務,去拼了命證明自己的用處。

確實很像一只沒有安全感的流浪狗。

第一次見面,那些奇怪又大膽的舉動,中途的插話,飯館大堂的大喊,大概是為了完成任務,就算會被討厭也無所謂。

許明珠深深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真一直在吃醋所以讓我少搭理他。”

我狹隘了這幾個字許明珠剛剛想說出口,齊放沈吟一聲坦率承認,“其實也沒錯,我確實有吃醋,方唐很招人喜歡,而且很能激發女性的憐愛心理,他要是我情敵也很麻煩,你現在肯定在可憐他。”

許明珠低咳一聲,晃了晃他的手,“我是慈愛,那種母愛,單純無害,不會變質。”

她在齊放的笑裏豎起三根手指對著路燈發誓,“我就喜歡比我大的,大點好,大點會疼人。”

許明珠環顧四周,確定沒什麽人後跨到齊放腿上坐著,摟著他脖子親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聲音比他吃的所有東西都甜,“比我大的有好多人,但是我只喜歡你。”

路燈的光照出細微的空氣浮塵,齊放把許明珠抱緊了,嘴唇貼著她的耳廓皮膚,“我也只喜歡你。”

樹下還有一個孩子在吹冷風,許明珠不好意思跟齊放消磨時間,拉著他起來,承諾回酒店再繼續,另一只空出來的手牽著金毛的方唐,教育他要學會及時行樂,指著齊放把鍋全部甩到他身上,“吶,我們以後要去度蜜月,要過二人世界,他說不準帶人,你要學習獨立自主,讓我們少操心。”

方唐聳了聳肩,“我當然是成為最賺錢的搖錢樹,讓珠光百年不倒。”

許明珠皺著眉覺得十分不對勁,孩子歪得很徹底,“你跟誰學的?年輕人不應該享受人生?你還是個學生操什麽心?”

方唐毫不猶豫拿出齊放當年的事跡作答,“齊哥十八歲已經一邊讀金融一邊上手家裏的事務,還兼顧寫歌,二十歲就開了公司徹底獨立。”

說完,方唐也把許明珠的故事背了一遍,“你十八歲也放棄了外國學校的哲學offer毅然學商啊,然後接受家裏的爛攤子,後面跟著大學夥伴一起創業。”

少年人的目光清澈明朗,還帶著讚揚仰慕,一點都不陰陽怪氣,“你們這麽厲害,我不能菜。”

許明珠狠狠捏了一下齊放在她兜裏的手,面對方唐的說辭無從辯駁,只能咬著牙說,“那不一樣,你爸,啊呸,齊放是變態,我是家裏的事情逼得,青春的時候比起透支性的努力,更重要的是想清楚自己要什麽。”

許明珠把齊放趕去法拉利的駕駛位置開車,自己坐在副駕,讓方唐抱著蛋糕在後面安靜吃著,放了一首關於青春的歌曲《十八歲的我們》。

我們喊著理想萬歲

說著天長地久,一生一世

天下終究要寫著你我的名字

歌曲澎湃激昂,許明珠看著方唐的微博下面也是滿是事業粉,讓他千萬別戀愛,迅速進組。

“你不必去聽其他人的聲音。”齊放先開了口,“做你喜歡的就好,大學畢業之前,你們都只是培養階段,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只要不違法不道德敗壞,我不需要你們賺錢。”

許明珠也點頭讚同,“人會被很多人告訴你應該成為什麽樣,但是最重要的是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雖然說這樣有點奇怪。”許明珠轉頭去看後座沈默的少年,“別人對你的期望和你自己的願望你要分清楚,滿足你自己比滿足其他人重要。”

許明珠舉了一個例子,指著齊放問方唐,“難道跟在他後面成為工具人你很滿足嗎?不覺得他是個無良老板嗎?”

方唐把嘴裏的蛋糕一口吞下去,回答的很是響亮,“滿足啊!齊哥不無良啊,給的錢可多了!每個月好幾千還包宿舍交保險,片酬五五分,我還有寒暑假呢,帶薪的。”

許明珠頓時啞然,信了齊放員工流失率低這回事,換了一個話題,“你做什麽最開心?”

方唐撓了撓腦袋,“做你們的愛情保安。”

許明珠放棄了話題,靠在椅背上看向齊放,覺得更喜歡了他一點,又或者說,明白了齊放另外一個讓她特別喜歡的地方,聰明又淩厲,什麽問題都解決起來幹脆利落,“跟他比起來,當年的你都顯得好說話了。”

齊放笑了笑,“多謝誇獎。”

最後一個取景地是崇明高中。

高中校園管的最嚴,崇明一向也不怎麽缺錢,申請拍攝這回事情還是看在齊放和許明珠都是校友的面子上,特批他們在校慶開放日的時候可以借用一下場地。

自然,學校那邊也一直極力邀請他們這對模範校友在校慶時候上臺演講,鼓勵一下校內的學生積極向上,分享一下自己的經驗。

由於兩個人眾所皆知的關系,演講順序挨在一起,一前一後,許明珠選了在前面演講,因為後面那個必然要承受更多的戲謔,而且打算有什麽起哄的話題就甩給後面的齊放來回答。

校慶開放日的時間在放寒假的最後一天,學校裏本該沒什麽人,這個時間點大家都紛紛請了假開始寶貴的假期,老師們也心知肚明,隨他們去,反正開放日主要邀請的也是校友和其他學校的前來交流參觀,學生在不在也無所謂。

這次開放日消息放出去,本該踏上回家路程的學生們早早來到禮堂,以往隨便掛個彩帶就算裝飾,今年還特地掃了雪,掛了小彩燈,拉了大大的紅幅,學校裏的臘梅花都折了幾枝到瓶子裏擺在演講臺前。

幾位老師和主任看著上座率嘖嘖稱奇,“辦運動會都沒見你們這麽積極,現在一個個的,就不喊著回家了?卡著點搶第一排,上早自習怎麽沒看見你們這麽主動?”

放了假,下面的學生沒再穿校服,一些坐在前排的還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聽到老師的話也笑嘻嘻的,“老劉,不是你天天說齊學長和許學姐是吾輩楷模嘛,我們發自內心的崇拜,想瞻仰一下您口中的學生典範。”

提到這兩人,被喊做老劉的主任背著手,忍不住又說起當年的事情,“那時,你們看看人家,倆人在學習上你追我趕,互相激勵,從來不過界,就沒讓我操心過,出去必帶金銀牌回來,在校期間遲到早退都沒發生過。”

老劉恨鐵不成鋼看了臺下幾個嬉皮笑臉的刺頭,越說越來勁,把齊放和許明珠誇上天,活生生把兩個人說成沒有任何欲望的學習機器。

從禮堂小路進來,躲在幕後休息室準備來個驚喜亮相的許明珠推了推齊放,悄聲跟他咬耳朵,“聽見沒有,誇你沒有欲望,你看看你現在這樣。”

齊放的黑色大衣搭在椅子上,上面還疊著許明珠的披肩。

許明珠手裏還拿著眉筆,她今天化了妝,到了禮堂又覺得太過艷麗,看著素顏的齊放幹脆想把他拉下水,突發奇想給他描了一下眉,溫柔多情的眉眼驟然淩厲,許明珠猶覺得不夠,拿出唇膏想給他抹一點,結果鬧著變成分了一點口紅,把他這張臉的疏離感全破壞了。

許明珠指著外面警告他不準胡來,把自己的口紅和眼影抹掉之後,又仔細把給齊放畫的眉鋒抹了,把他沾上的口紅仔仔細細卸了。

卸完毫不意外又被親了一下。

許明珠聽著不遠處的師長對著青澀的學弟學妹講述他們當年有多努力,彼此有多清白,齊放正閉著眼睛專心向她索吻,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老師口中規矩守禮的那個人是當年的自己。

外面下著雪,休息室空調運轉不是很好,但是空氣燥熱,這種刺激感讓許明珠心如擂鼓。

閉上眼,理智下墜。

老劉的聲音把他們帶回讀書時代,那段穿著校服的日子,談戀愛還是一件稀罕事,牽牽手都像是一場刺激冒險,讓人掌心出汗,那段時間裏他們總是不認識般錯身而過,互相不搭理。

在人群背後的狹小空間裏,他們貼著對方熱吻。

老劉聲音停下的時候,兩個人睜開眼睛,讀懂了彼此眼神裏的興奮和遺憾。

原來你和我一樣,都想在讀書時代就相愛。

工作人員敲門提醒,許明珠跟著上了臺,在一片驚喜歡呼和掌聲裏亮相,她的臉紅和嘴唇只被當成臉皮薄和塗了口紅,沒人多想。

許明珠迅速調整過來,站在演講臺上大方迎接著眾多目光,拍了拍話筒故作嚴肅,又對著下面的稚嫩學子們眨了眨眼,離主任老劉遠了一步,開始拆他的臺,“其實我也沒那麽厲害,當年您也對我說我是您最差的一屆。”

底下學生歡呼不已,許明珠聳了聳肩,“等你們畢業了,你們也會成為老師口中崇明之光。”

話題一轉,許明珠嚴肅起來,“當然,你們會遇見挫折,會遭受失敗,但是希望你們永遠有重新再來的勇氣和決心,等你走出低谷,回頭就會發現那段過去不過如此,再長的極夜也能等到日出,你們的人生充滿著無限的可能。”

“學業,事業,愛情,無論什麽都只是你們人生的一部分,失敗了也只是一段經歷,所以沒什麽大不了,成功了就繼續加油,失敗了就再來,祝你們初心不改,熱血長殷。”

說完許明珠立馬指向幕後,直接越俎代庖替主持人把引導詞講了,“接下來就是老劉心中真正的崇明白月光,當代萬人迷,齊放,歡迎!有什麽問題盡管問!不要留情!”

在幕布拉開之前,許明珠就跳下臺,直接到老劉旁邊站著,接受當年禁止早戀的班主任親切問候,“你們什麽時候結婚?”

許明珠連忙擺手,指了指下面一群學生,在一片要把房頂掀了的尖叫歡呼聲中出聲回答,“學校禁止談戀愛,老師,說這個不太好。”

齊放的話十分簡短,對著下面的人頷首微笑,站的筆直,聲調沈穩,似乎回到當年那個經常在國旗下講話的少年,“人生漫長,望諸位學子始終不忘初心,持之以恒,得償所願。”

“縱然疾風起,人生不言棄。”

“你覺得是對的,堅持下去,那就是對的,不需要過問別人,因為是你自己的人生。”

十分官方的演講,但是臺下的觀眾聽得津津有味,回憶著齊放一路走來的驚心動魄,跨界成功。

他的話語還沒有說完,下面的人迫不及待舉起了手。

被叫起來的學生滿是崇拜望著上方的齊放,“您有什麽遺憾的事情嗎?”

齊放看了許明珠一眼,“有,不方便說,反正現在也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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