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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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暗戀
齊放站在酒吧門口，淡灰色的衛衣松垮穿在身上，黑色口罩遮住半張臉，鼻梁高挺，一雙眼睛在混沌的酒吧燈光裏也分外清冷銳利。
沒等許明珠說話，醉醺醺的宋怡先站了起來，拍著雙人卡座的空位朝他招手，“來來來，我不跟你搶，您請上座。”
許明珠也站了起來，扶著宋怡，招呼著齊放過來幫忙，“她工作上碰到小人，心情不好喝多了，我待會送她回家，你怎麽突然來了？”
齊放走過來看了一眼桌子上酒的品種和數量，再看了看許明珠和宋怡的狀況，“我買點解酒藥，你給她吃了之後應該就沒事了，這酒沒多烈應該沒什麽問題。”
手機上下單之後，齊放轉頭指了指街對面的茶樓，“我路過，本來找阮棠和齊澈問事情的，我爸媽那邊已經沒怎麽反對了，他們兩個比較覆雜，需要面對面問問。”
“阮棠？”本來打算閉上眼睛裝睡避免當個電燈泡的宋怡先一步喊出這個名字，“就是讓我們家阿寶介意很久的女孩子啊。”
齊放看著許明珠回答了這個問題，“嗯，拿了背景資料，準備當面跟她說清楚，我找的茶室有隔間，本來就找了方唐和張婷來做見證，你要來嗎？”
許明珠覺得有些稀奇，“他們兩個做見證？在隔間旁聽？”
齊放點了點頭，“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些瓜田李下的意味，很容易造成誤會，我的事情本來就沒打算瞞著你，有其他人在場比較說的清楚，而且我覺得阮棠和我之間沒什麽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說的。”
他停頓了一下，“只是我感覺之前那一次見面很不愉快，我不確定你會不會想直接見到她。”
許明珠回答的很快，在宋怡碰她肩膀示意她答應之前。
“我想去。”
“好。”齊放回答的很幹脆。
茶樓穿過馬路就到了，齊放挑的是靠街的一間茶室，雕花窗和屏風隔出內外室，方唐和張婷已經到了裏面的內室，兩個人正把窗戶打開，望著下面的夜景聊著天。
方唐大概是剛剛從劇組過來，穿著藍白色寬袍大袖，人白了不少，瘦了一圈，說話還是跳脫的性子。
“怎麽告訴許姐啊，說了許姐不開心，不開心齊哥就倒黴，那我肯定也倒黴，我不想再進山了。”
張婷也犯了難，“這個事情，得齊哥提。說大可大，說小可小，看齊哥怎麽處理。問題是齊哥現在也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只能靠腦子。按照齊哥的人品和資料，肯定只是這女孩單戀有點臆想癥，關鍵許姐前頭就碰到了一個瞞天過海的出軌渣男，難搞。”
方唐錘了一下窗，大袖卷起來也不在乎，“到時候我肯定在節目上狠狠吐槽，讓那個姓江的知道什麽叫人間疾苦，他不配讓齊哥和許姐搭上時間，我來，讓他知道什麽叫十八歲的險惡。”
張婷捅了一下他的胳膊看著他卷起的大袖很是嫌棄，“你能不能註意一點，給你的娛樂圈人設是陽光鄰家男孩，別崩了，到時候同臺了，其他是次要，別嘴沒個把門的提起來以前的事情，又讓他沾上齊哥和許姐的邊。”
方唐抖了兩下，把大袖舒展開，迎風而立，那份天真消散許多，“我當然會記得，我又不是真的傻白甜，知道該說什麽不該，他不是經常拿底層賣慘嗎，誰不是個草根爬上來的。”
向來咧嘴笑露出八顆牙齒的人此刻笑容極淺淡。
“姓江的幹的這些事情，在我們那裏，要被人一輩子戳脊梁骨的。”
許明珠咂了咂嘴，看向窗邊唇紅齒白的少年人，沒有出聲。
她也不意外，在方唐提醒不要過界不能對他動心的時候，許明珠大概就知道這個少年的心思很重了，不過不是算計她也沒什麽，你不能要求一個被世俗磋磨僥幸活下來的人還保留著天真。
誰沒個小情緒和陰暗面呢，經歷過苦難還是個軟蛋的人，早就被壞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下。
他們兩個人把話題繞到婚禮的時候，許明珠才低咳了一聲，故作驚訝地看向身形僵硬片刻的兩個人，面帶威脅。
“你們倆，挺巧啊。
方唐，回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小張，記不記得你說過要做我在齊放那裏的眼線。”
兩個人遲遲沒有轉過身，互相推搡著，擠眉弄眼。
許明珠看向齊放嘆了口氣，“唉，我說話不管用了，你要不然發句話？”
張婷舉起手作投降狀，笑容裏帶著尷尬，“我來替你看情況，你看看手機，來之前我約你明天見面了，就是打算跟你說這個。”
方唐也轉過身，抱著頭求饒，笑起來又露出潔白的牙齒，“姐，我剛回來，你看，剛剛殺青呢，馬不停蹄回來見你們了，就太累了，先喝口茶。”
宋怡嘆為觀止，拍著手感慨，“這就是混娛樂圈的嗎？”
張婷和方唐齊齊頓住，撇開了頭。
許明珠懶得再逗他們，走到裏間坐下，“行了，好好坐著，時間快到了，別人要來了。”
幾個人坐好之後沒多久，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齊放沒關門，坐在外間的一個簡單茶幾前，擡眼看向來人。
阮棠打扮得很艷麗，玫紅魚尾裙披著天藍披肩，俏皮活潑，頭上也花了心思，挽起頭發別了一朵絹花。
她走的很慢，一步一停，不時擡眼看著坐在茶室裏的人。
“學長。”
阮棠在齊放面前站住，含羞帶怯，笑容明媚。
齊放的反應冷淡，像是上學時面對一些別有意味的示好一般，該做什麽做什麽，不憤怒不鄙夷，但也不接受不收容，比旁觀者還冷靜。
他徑直說明了來意，“我想我的態度很清楚，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而且我有了愛人，你的舉動讓我們很困擾。”
阮棠的臉登時紅了起來，聲音也低了下去，“許明珠嗎？”
他的回答很簡潔，也足夠有力量。
“是。”
阮棠似乎沒了力氣，坐在地上垂著腦袋，挽起來的頭發有幾根飄落，垂在白皙小巧的臉旁。
聲音也是細細的，委屈又可憐。
“我喜歡你很久了，真的很久了，從初三時候參觀崇明，看見國旗下講話的你，我就喜歡你了，我比你的粉絲和愛人都要早喜歡你。”
她說著說著哽咽起來，捂著臉遮住自己的失態，“十年了，我喜歡你十年了。”
夜晚的風吹過茶室，伴著阮棠的嗚咽，把房間的氣氛渲染得悲戚又荒涼，就像十年不見天光的暗戀。
齊放只是垂下眼皮，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像是沒看見面前人滴在地板上的眼淚，“我沒辦法回應你，我也喜歡我的愛人很多年了，感情不是交易。”
眼淚打濕了阮棠的靚麗衣裙，鮮艷明麗的衣裙上落著破壞美感的深色圓點。
她喜歡的人一如當年，坦蕩真誠，幹幹凈凈，忠誠專一，美好又遙遠。
因為他這麽好，所以她沒辦法不喜歡，沒辦法解脫，也永遠得不到。
像是天上的月亮，永遠皎潔，遙不可及，可阮棠又親眼見他為另外一個人墜落，義無反顧，哪怕對方根本不知道也不需要。
如果不曾見明月墜落，她不會生出遐想，也不會有那麽多滿腔酸澀和不平。
為什麽高不可及的月亮要墜落，憑什麽是為那樣的人墜落。
為什麽一個薄情又驕縱的人痛苦那麽多年又要重蹈覆轍。
“齊斯年學長。”阮棠哭紅了眼，像是紅眼的白兔，柔弱又破碎，“你當初明明很痛苦，你在倫敦為她買醉的時候，她在國內眾星捧月根本沒想起過你，明明一個城市，她都不見你，你偷偷看她這麽多次，她從來沒有為你回頭，我祝你幸福，但是她給不了你幸福。”
她止了眼淚，倔強地看著齊放，“我現在還記得你在演講臺說的那句話‘人總要拼盡全力，來日才無愧無悔。’”
“我是為你去的崇明，去的帝國理工，拼盡了全力才走到你面前。”阮棠笑起來，如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在學校的時候，很多人喜歡你，有人放棄，有人變心，只有我堅持了下來，我不後悔，因為如果愛可以比較，我一定是最愛你的。”
這番話很多人為之動容，齊家的那位浪蕩子齊澈也嘆了氣，沈默不語。
齊放只是尋常坐著，指節有一搭沒一搭敲著黃花梨木桌面，像是在聽一場與己無關的故事，等她說完才掀起眼皮，冷淡又散漫，悠然開了口。
“崇明是省內排名第一的重點高中，放眼全國也是排得上號的，多少人擠破頭進來，帝國理工也不用說，算是個世界名校，你意思是，你為了我，將就著讀這兩個學校？沒有我的話，你就不讀了？”
淺白月色浮在他的眼睛裏，沒有半點溫和，戲謔又涼薄。
“人是很容易美化自己，也很容易自我感動，你對堅持了十年引以為豪，你是在為什麽自豪呢？”
他站了起來，產生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本就十分具有攻擊性的五官顯得桀驁又淡漠。
“你學的是經濟，那麽你就該知道及時止損這種說法，付出的都是沈沒成本，錯誤的方向錯了投資越多說明越不理智。人的感性很容易產生沖動，及時糾正才是對的，那些放棄的人去尋找她們自己的路才是聰明的做法。”
他的聲音很冷，一段話像是玉珠一樣劈裏啪啦砸下來，讓阮棠頭暈目眩。
她呆呆仰頭看著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的人，“你是說，我不該喜歡你？我，錯了？”
“是。”齊放走過去把被風吹得快閉合的門拉開，讓月色和夜風進到房間，吹散所有不該存在的暧昧旖旎。
他倚在門邊，離監控不遠，銀輝月色沒能讓他柔和半分。
“阮棠，從你的幻想中清醒過來，你就會發現，想象和現實天差地別。我不會感動，只會覺得困擾，我也不會對你另眼相待，因為我只覺得你在把黃金的時間浪費在虛無的幻想中，這一點也不聰明。如果你聽完那場迎新演講，它說的是為自己奮鬥，不要虛度光陰後悔莫及。”
秋月夜的晚風把齊放衣角吹得鼓起來，像是帆船，阮棠恍惚間看到他穿著校服的樣子，瀟灑無羈的天之驕子，永遠站在高高的領獎臺，目空一切，理智又冷靜，每一句話尖銳又真實，刺痛了人又叫對方無法反駁。
他會打碎所有披著溫和表皮的虛偽，比如已經到了騷擾地步的追求，借著玩笑幽默名頭的葷段子，踐踏他人的言語點評，還有編造事實的窺探。
在忍讓為先的文化裏，絕大多數粉飾太平選擇原諒，而他不會，哪怕是再溫和不過，過了界，依然會被不留情面地拒絕。
不是充滿惡意的鄙夷踐踏，也不是敷衍了事的打馬虎，而是一針見血，無法反駁的客觀陳述。
理智冰冷，像是電子機械，把暧昧全盤清楚，不留一絲感情可能。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比月亮更遙遠。
“阮棠，你的人生如果是為我而活的，還是你的人生嗎？沒有了我，你的人生就不活了嗎？這樣很可悲，你連自己都沒有了。”
他看了一眼隔在內室和外室之間的屏風幾架，聲音溫和了些，“我喜歡的許明珠，無論怎麽樣，她都會想著如何過得快活，蓬勃向上，不會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她自己就足夠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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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放站在酒吧門口，淡灰色的衛衣松垮穿在身上，黑色口罩遮住半張臉，鼻梁高挺，一雙眼睛在混沌的酒吧燈光裏也分外清冷銳利。
沒等許明珠說話，醉醺醺的宋怡先站了起來，拍著雙人卡座的空位朝他招手，“來來來，我不跟你搶，您請上座。”
許明珠也站了起來，扶著宋怡，招呼著齊放過來幫忙，“她工作上碰到小人，心情不好喝多了，我待會送她回家，你怎麽突然來了？”
齊放走過來看了一眼桌子上酒的品種和數量，再看了看許明珠和宋怡的狀況，“我買點解酒藥，你給她吃了之後應該就沒事了，這酒沒多烈應該沒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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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本來打算閉上眼睛裝睡避免當個電燈泡的宋怡先一步喊出這個名字，“就是讓我們家阿寶介意很久的女孩子啊。”
齊放看著許明珠回答了這個問題，“嗯，拿了背景資料，準備當面跟她說清楚，我找的茶室有隔間，本來就找了方唐和張婷來做見證，你要來嗎？”
許明珠覺得有些稀奇，“他們兩個做見證？在隔間旁聽？”
齊放點了點頭，“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些瓜田李下的意味，很容易造成誤會，我的事情本來就沒打算瞞著你，有其他人在場比較說的清楚，而且我覺得阮棠和我之間沒什麽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說的。”
他停頓了一下，“只是我感覺之前那一次見面很不愉快，我不確定你會不會想直接見到她。”
許明珠回答的很快，在宋怡碰她肩膀示意她答應之前。
“我想去。”
“好。”齊放回答的很幹脆。
茶樓穿過馬路就到了，齊放挑的是靠街的一間茶室，雕花窗和屏風隔出內外室，方唐和張婷已經到了裏面的內室，兩個人正把窗戶打開，望著下面的夜景聊著天。
方唐大概是剛剛從劇組過來，穿著藍白色寬袍大袖，人白了不少，瘦了一圈，說話還是跳脫的性子。
“怎麽告訴許姐啊，說了許姐不開心，不開心齊哥就倒黴，那我肯定也倒黴，我不想再進山了。”
張婷也犯了難，“這個事情，得齊哥提。說大可大，說小可小，看齊哥怎麽處理。問題是齊哥現在也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只能靠腦子。按照齊哥的人品和資料，肯定只是這女孩單戀有點臆想癥，關鍵許姐前頭就碰到了一個瞞天過海的出軌渣男，難搞。”
方唐錘了一下窗，大袖卷起來也不在乎，“到時候我肯定在節目上狠狠吐槽，讓那個姓江的知道什麽叫人間疾苦，他不配讓齊哥和許姐搭上時間，我來，讓他知道什麽叫十八歲的險惡。”
張婷捅了一下他的胳膊看著他卷起的大袖很是嫌棄，“你能不能註意一點，給你的娛樂圈人設是陽光鄰家男孩，別崩了，到時候同臺了，其他是次要，別嘴沒個把門的提起來以前的事情，又讓他沾上齊哥和許姐的邊。”
方唐抖了兩下，把大袖舒展開，迎風而立，那份天真消散許多，“我當然會記得，我又不是真的傻白甜，知道該說什麽不該，他不是經常拿底層賣慘嗎，誰不是個草根爬上來的。”
向來咧嘴笑露出八顆牙齒的人此刻笑容極淺淡。
“姓江的幹的這些事情，在我們那裏，要被人一輩子戳脊梁骨的。”
許明珠咂了咂嘴，看向窗邊唇紅齒白的少年人，沒有出聲。
她也不意外，在方唐提醒不要過界不能對他動心的時候，許明珠大概就知道這個少年的心思很重了，不過不是算計她也沒什麽，你不能要求一個被世俗磋磨僥幸活下來的人還保留著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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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人把話題繞到婚禮的時候，許明珠才低咳了一聲，故作驚訝地看向身形僵硬片刻的兩個人，面帶威脅。
“你們倆，挺巧啊。
方唐，回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小張，記不記得你說過要做我在齊放那裏的眼線。”
兩個人遲遲沒有轉過身，互相推搡著，擠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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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婷舉起手作投降狀，笑容裏帶著尷尬，“我來替你看情況，你看看手機，來之前我約你明天見面了，就是打算跟你說這個。”
方唐也轉過身，抱著頭求饒，笑起來又露出潔白的牙齒，“姐，我剛回來，你看，剛剛殺青呢，馬不停蹄回來見你們了，就太累了，先喝口茶。”
宋怡嘆為觀止，拍著手感慨，“這就是混娛樂圈的嗎？”
張婷和方唐齊齊頓住，撇開了頭。
許明珠懶得再逗他們，走到裏間坐下，“行了，好好坐著，時間快到了，別人要來了。”
幾個人坐好之後沒多久，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齊放沒關門，坐在外間的一個簡單茶幾前，擡眼看向來人。
阮棠打扮得很艷麗，玫紅魚尾裙披著天藍披肩，俏皮活潑，頭上也花了心思，挽起頭發別了一朵絹花。
她走的很慢，一步一停，不時擡眼看著坐在茶室裏的人。
“學長。”
阮棠在齊放面前站住，含羞帶怯，笑容明媚。
齊放的反應冷淡，像是上學時面對一些別有意味的示好一般，該做什麽做什麽，不憤怒不鄙夷，但也不接受不收容，比旁觀者還冷靜。
他徑直說明了來意，“我想我的態度很清楚，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而且我有了愛人，你的舉動讓我們很困擾。”
阮棠的臉登時紅了起來，聲音也低了下去，“許明珠嗎？”
他的回答很簡潔，也足夠有力量。
“是。”
阮棠似乎沒了力氣，坐在地上垂著腦袋，挽起來的頭發有幾根飄落，垂在白皙小巧的臉旁。
聲音也是細細的，委屈又可憐。
“我喜歡你很久了，真的很久了，從初三時候參觀崇明，看見國旗下講話的你，我就喜歡你了，我比你的粉絲和愛人都要早喜歡你。”
她說著說著哽咽起來，捂著臉遮住自己的失態，“十年了，我喜歡你十年了。”
夜晚的風吹過茶室，伴著阮棠的嗚咽，把房間的氣氛渲染得悲戚又荒涼，就像十年不見天光的暗戀。
齊放只是垂下眼皮，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像是沒看見面前人滴在地板上的眼淚，“我沒辦法回應你，我也喜歡我的愛人很多年了，感情不是交易。”
眼淚打濕了阮棠的靚麗衣裙，鮮艷明麗的衣裙上落著破壞美感的深色圓點。
她喜歡的人一如當年，坦蕩真誠，幹幹凈凈，忠誠專一，美好又遙遠。
因為他這麽好，所以她沒辦法不喜歡，沒辦法解脫，也永遠得不到。
像是天上的月亮，永遠皎潔，遙不可及，可阮棠又親眼見他為另外一個人墜落，義無反顧，哪怕對方根本不知道也不需要。
如果不曾見明月墜落，她不會生出遐想，也不會有那麽多滿腔酸澀和不平。
為什麽高不可及的月亮要墜落，憑什麽是為那樣的人墜落。
為什麽一個薄情又驕縱的人痛苦那麽多年又要重蹈覆轍。
“齊斯年學長。”阮棠哭紅了眼，像是紅眼的白兔，柔弱又破碎，“你當初明明很痛苦，你在倫敦為她買醉的時候，她在國內眾星捧月根本沒想起過你，明明一個城市，她都不見你，你偷偷看她這麽多次，她從來沒有為你回頭，我祝你幸福，但是她給不了你幸福。”
她止了眼淚，倔強地看著齊放，“我現在還記得你在演講臺說的那句話‘人總要拼盡全力，來日才無愧無悔。’”
“我是為你去的崇明，去的帝國理工，拼盡了全力才走到你面前。”阮棠笑起來，如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在學校的時候，很多人喜歡你，有人放棄，有人變心，只有我堅持了下來，我不後悔，因為如果愛可以比較，我一定是最愛你的。”
這番話很多人為之動容，齊家的那位浪蕩子齊澈也嘆了氣，沈默不語。
齊放只是尋常坐著，指節有一搭沒一搭敲著黃花梨木桌面，像是在聽一場與己無關的故事，等她說完才掀起眼皮，冷淡又散漫，悠然開了口。
“崇明是省內排名第一的重點高中，放眼全國也是排得上號的，多少人擠破頭進來，帝國理工也不用說，算是個世界名校，你意思是，你為了我，將就著讀這兩個學校？沒有我的話，你就不讀了？”
淺白月色浮在他的眼睛裏，沒有半點溫和，戲謔又涼薄。
“人是很容易美化自己，也很容易自我感動，你對堅持了十年引以為豪，你是在為什麽自豪呢？”
他站了起來，產生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本就十分具有攻擊性的五官顯得桀驁又淡漠。
“你學的是經濟，那麽你就該知道及時止損這種說法，付出的都是沈沒成本，錯誤的方向錯了投資越多說明越不理智。人的感性很容易產生沖動，及時糾正才是對的，那些放棄的人去尋找她們自己的路才是聰明的做法。”
他的聲音很冷，一段話像是玉珠一樣劈裏啪啦砸下來，讓阮棠頭暈目眩。
她呆呆仰頭看著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的人，“你是說，我不該喜歡你？我，錯了？”
“是。”齊放走過去把被風吹得快閉合的門拉開，讓月色和夜風進到房間，吹散所有不該存在的暧昧旖旎。
他倚在門邊，離監控不遠，銀輝月色沒能讓他柔和半分。
“阮棠，從你的幻想中清醒過來，你就會發現，想象和現實天差地別。我不會感動，只會覺得困擾，我也不會對你另眼相待，因為我只覺得你在把黃金的時間浪費在虛無的幻想中，這一點也不聰明。如果你聽完那場迎新演講，它說的是為自己奮鬥，不要虛度光陰後悔莫及。”
秋月夜的晚風把齊放衣角吹得鼓起來，像是帆船，阮棠恍惚間看到他穿著校服的樣子，瀟灑無羈的天之驕子，永遠站在高高的領獎臺，目空一切，理智又冷靜，每一句話尖銳又真實，刺痛了人又叫對方無法反駁。
他會打碎所有披著溫和表皮的虛偽，比如已經到了騷擾地步的追求，借著玩笑幽默名頭的葷段子，踐踏他人的言語點評，還有編造事實的窺探。
在忍讓為先的文化裏，絕大多數粉飾太平選擇原諒，而他不會，哪怕是再溫和不過，過了界，依然會被不留情面地拒絕。
不是充滿惡意的鄙夷踐踏，也不是敷衍了事的打馬虎，而是一針見血，無法反駁的客觀陳述。
理智冰冷，像是電子機械，把暧昧全盤清楚，不留一絲感情可能。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比月亮更遙遠。
“阮棠，你的人生如果是為我而活的，還是你的人生嗎？沒有了我，你的人生就不活了嗎？這樣很可悲，你連自己都沒有了。”
他看了一眼隔在內室和外室之間的屏風幾架，聲音溫和了些，“我喜歡的許明珠，無論怎麽樣，她都會想著如何過得快活，蓬勃向上，不會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她自己就足夠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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