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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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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心動

電話從她手上滑脫,在床上彈兩下到齊放手邊,裏面傳出的聒噪聲音在靜謐的房間格外刺耳。

“江牧他病得這麽重,念著你的名字,你有良心的話總得來看看他吧,什麽仇什麽怨生死都不顧啊!”

電話那頭吱哇亂叫個不停,又哭又罵,背景音也很嘈雜,後面還有護士的呵斥聲,以及虛弱的呢喃,喚的是許明珠三個字。

醫院裏的男人安慰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人,“許明珠肯定會來看你的。”

畢竟每一次,許明珠都會來陪床,帶著親手煲的湯,吵得再厲害也一筆帶過。

習以為常之後,所有人對此深信不疑,這是百分百的肯定事件,是江牧的底牌。

只是他們說了許久,電話裏沒有任何聲音傳出,沒有往常一般的關切,沒有任何聲音。

他們看了一眼,電話還是接通狀態。

許明珠的手機被齊放拿在手裏,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在旁邊乖巧坐著的許明珠,撐起來,靠在她肩膀,在她耳邊吹氣,“那我接?”

許明珠毫不猶豫點了點頭,一臉避之不及的模樣,極力撇清關系,“你接你接,我跟他們沒什麽好說的。”

齊放點了擴音,在對方的期待裏用被吵醒的不耐煩語調責問對面,剛剛柔和的聲音頓時冷淡兇狠起來。

“三更半夜,有病去找醫生,找我未婚妻哭什麽喪?”

許明珠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齊放,小聲問他,“我什麽時候成未婚妻了?”

齊放的回答坦坦蕩蕩,理所當然,電話那頭也聽得見,“沒結婚,所以是未婚妻啊。”

“要是你同意的話,我其實更想叫老婆。”

正常情況下,許明珠會痛罵一句齊放不知羞恥想得美,但是她現在理虧。

更何況,她現在喜歡齊放,想和他長長久久。

許明珠羞怯地眨著眼,沒有反駁,只是咬著唇抑制臉紅,撫平百褶裙,朝齊放那邊又靠近一點,看著他困倦的臉色滿是擔憂。

“你現在很不舒服嗎?”

電話裏不斷傳出虛弱的低吟,醫院背景音嘈雜。

許明珠只是專註地看著齊放,水亮的眼睛滿是關切,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臉,感受到溫度不那麽高了之後松了一口氣,又扶了扶他的腦袋,努力讓自己的肩膀承載他的依靠。

“嗯,我好難受,要老婆親一下。”

齊放聲音不大,還帶著點虛弱,但是殺傷力很強。

許明珠沈默了,電話那頭也是一片寂靜。

一身漂亮肌肉的齊放眉眼低垂,脆弱無力的樣子,貼著許明珠的頸窩,在她耳邊輕聲哼哼,吐息弄得她耳邊皮膚發癢。

“如果進醫院就很慘的話,那我再去喝一杯算了。”

“七夕又有什麽用呢,終究不過是一場空,一個人的歡喜,一個人的失望,我懂。”

“我不過是二十四歲的將就罷了,怎麽比得上十八歲的心動。”

許明珠覺得他可愛死了。

是記憶裏無論如何也不會出現的齊放。

齊放越說越委屈,許明珠側頭親了一下喋喋不休的薄唇,“好啦,親你了,別難過了,我七夕哪裏都不去,就陪你。”

齊放摁斷了電話,二話不說把許明珠抱著躺倒,抵著她額頭索吻,氣喘籲籲裏滿是懊悔,“許明珠,我後悔把自己灌斷片了。”

“醒來之後,我肯定嫉妒死我自己了。”

外面天快亮了,齊放睜著眼睛不肯睡覺,抱著許明珠親了又親,兩個人從床的一邊滾到另一邊,許明珠襯衫也散開得差不多,兩個人拿了一個薄毯一起披著,坐著看海岸線逐漸趨於明亮。

“你不睡嗎?”許明珠看向齊放,他的臉色並不算好,晚上也沒有睡多久,但是一直撐著不肯再入睡。

“睡覺之後,就忘了,我舍不得。”疼痛和困倦在腦海翻滾,齊放抱著許明珠閉目養神,努力保持清醒。

“我睡的時候,聽見你很難過,好像在問我什麽。我感覺,今天如果睡過去了,我就會錯過很重要的東西。”

外面天已經蒙蒙亮,再過不了多久太陽升起,今天大概是個晴天。

重逢之後,齊放挑出來玩的日子總是晴天。

許明珠把薄毯拉了一下,分給齊放多一點,“我在想,你喜歡我,大概很不值得,很多人比我喜歡你,你會不會對我失望。”

原本閉著眼睛的人再度睜開眼,看著熹微晨光下笑得落寞的許明珠,把她抱緊了一些,鄭重地親吻,面容虔誠,動作裏滿是珍重。

“不會,喜歡不是交易,沒必要比多少。非要比的話,我很喜歡你,所以你的喜歡少一點也沒事,我們平均一下。”

天光大亮,幾只海鳥掠過水面,兩個人貼著臉,誰也沒有挪開目光。

電話鈴聲一直在響,同一個來電,它被留在屋內,誰也不打算浪費時間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但許明珠清楚,這是她和齊放之間總要面對的。

“你,想聽我說一下以前的事情嗎?”許明珠鼓起勇氣,想把這個隔閡鏟平,她想盡量和齊放走得遠一點。

“想。”齊放摟著許明珠,看太陽躍出海面,人間勝景,不及身邊人。

他覺得,自己一定會不計一切代價來回想這天。

在海浪聲聲裏,許明珠說起了她的十八歲。

高考畢業後,時代變革的浪潮中,許家的核心業務逐漸退出市場。

公司式微,群狼環伺,昔日的親戚都想著吞並,過分的甚至提出要把自家兒子過繼給許明珠父母,名正言順當個繼承人,還把主意打到許明珠這個獨生女頭上。

許家父母遠走國外開拓市場,勉強重新站穩根基,為了避開親戚的算盤,也為了不成為父母的負累,許明珠選擇了在國內念金融,選擇了如同兄長的江牧做合夥人,盤下父母的基業。

為愛私奔追求江牧的流言並不好聽,但是它可以幫助許明珠打消許多爛桃花,江牧起勢之後,一直盤算著許明珠婚事的那些人也歇了心思,因此,許明珠也就放任不管,沒有怎麽澄清。

面對討厭的追求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說有喜歡的人了,而且江牧也並不在意,還會配合她。

“我想著,反正,我也沒有這方面的心思,就算有,如果那個人因為這些就不跟我在一起了,那也證明不合適。”

許明珠靠著齊放的肩膀,摸了摸鼻子,小聲辯解,齊放只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表示肯定,“是,想得不錯,很有道理。”

得到鼓勵之後,許明珠又往他懷裏蹭了蹭,開始說起關鍵。

齊放的告白太不湊巧,正好卡在許家焦頭爛額的時候,不少親戚打的算盤是用這樁事向齊家示好,從中謀利,更有人趁機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光明正大提出讓許家父母過繼一個兒子繼承家業。

“所以,我當時就產生了逆反心理,”許明珠嘆了口氣,還有些憤恨不平,“他們真的很討厭,所以我滿腦子想著不能讓他們如願。”

齊放抱著許明珠滿眼歉意,“早知道的話,我一定不會離開你,很抱歉,那個時候不在你身邊。”

“你十八歲的宴席,是去哪裏了?”許明珠輕聲問他。

齊放也嘆了口氣,怎麽都笑不出來,“我去給你準備告白了,後知後覺那場告白太過草率,所以想給你一個盛大隆重的告白,想讓你知道我是真心的。”

為了正式告白,他錯過了許明珠最仿徨無措的時候,缺席了她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失去了在一起的時機。

準備好鮮花,準備好禮物,準備好說辭,一切準備好花了一個半月,然後錯過了時機。

許明珠也說不出什麽,只是繼續講述,“在你的宴席上,我見到好多女孩子,我有點不開心。”

齊放親了親她,“賓客名單我發誓我不知情,十幾歲的時候你明明也知道,我從沒跟其他人有任何關系,絕對不可能是我邀請的。”

許明珠望著齊放,他的眼睛裏映著朝陽,滿是溫暖愛意。

兩個人披著薄毯擠在一塊兒,緊緊擁抱著,時不時貼額和親吻,滿是親昵甜蜜。

這種日常仿佛他們已然成婚,在度蜜月。

但是一覺醒來,齊放就會忘掉。

“其實我想過去找你,我想了很久你的告白,並沒有想清楚,”在齊放的吻又落下之前,許明珠躲了一下,“但是,我那個時候聽說你有女朋友了,就信了江牧的話說你只是戲弄我。”

早晨的海風帶著幾分寒涼,許明珠喝的酒並沒有任何後續不適,她的腦子十分清晰,風一吹,記憶撲面而來。

在齊放的果斷否認裏,許明珠提起了她最不願意回憶的證據。

“可是我收到了你的照片,很多很多,各種生活照,單人的,合照的。”

許明珠哽咽了一下,看著齊放的眼睛帶上一層朦朧水色,“你的女朋友,還給我發了你們的親密照。”

時隔多年,她發現,這些記憶依舊清晰,只是現在想起來,她更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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