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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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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不要我

叮咚叮咚的信息提示音不斷響起來,許明珠低頭看了一眼,是方唐。

各種各樣的小貓小狗探頭和打滾,問她晚上宴會開心嗎?現在心情怎麽樣?最後來了一句,齊放想問,他代為發出。

許明珠把貓貓狗狗的表情包都保存了,想到齊放心底暗自笑出聲。

萌寵這種可愛事物,大抵跟齊放是不沾邊的,更別說他的潔癖。

非要說的話,齊放本人大概就是一只高貴傲慢的美麗貓咪,對稱讚不屑一顧甚至嗤之以鼻,想上手摸摸的人都會被撓得很慘。

只是這只貓咪最近在向她靠近,發出示好,還不介意讓她摸一摸,蹭一蹭。

[明珠Wink:那他現在怎麽樣?]

方唐正化著妝,整個人驚得大叫一聲,化妝師手一歪,他半個眉毛都飄起來,嘴上道著歉,眼睛四處找著齊放的身影。

齊放正倚在觀景臺的欄桿上,吹著寒風,向著西南方向遠眺,銀白月色照在他身上,在地面拉出一道細長影子。

他腳下是萬家燈火,百米外是喧鬧人群,彩燈閃爍,但他的影子就孤獨地映在冰冷瓷磚上,一動不動。

方唐看到這副畫面,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

也是這樣,撥開熱鬧而明亮的人群,這位活在誇讚中的人獨自站在偏僻寧靜裏,向著某處遠眺,目光悲傷而懷念。

無論他有多近,仿佛都無法觸及。

人群的煙火氣和熱鬧半分落不到他的身上。

只有一個人出現時是例外。

方唐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方唐:齊哥好可憐,大哭JPG,要凍感冒了都,嗚嗚嗚,我們勸不動。]

[方唐:我那要強的齊哥還不準我跟你說,大哭JPG]

許明珠收到照片時也皺了眉,電視臺在湖邊,晚上本來就冷,照片裏齊放還把襯衫袖子半卷起,臉對著風來的方向,黑色碎發被吹起,有一種落拓不羈的頹唐美感。

想到中午他發冷的身體,許明珠二話不說打開聊天框,戳了戳齊放的頭像,一輪明月,高懸於海面。

[明珠Wink:照片JPG,你幹嘛吹風?]

齊放回得很坦然,[之前心情不好,現在心情好了。]

[齊放:因為你關心我了。]

兩分鐘後,他發過來一張圖。

是在室內,他坐在沙發上,老老實實把袖子放下來,腿上還披了一條毯子,手上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先前泛著白的指尖還有一點紅,仿佛是因為玻璃杯太過滾燙,但是他的手緊緊握著杯壁,沒有絲毫松開的想法。

乖巧,聽話,溫順極了。

就像害怕被遺棄的貓咪。

別不要我。

別拋棄我。

[明珠Wink:你明明不喜歡喝茶,幹嘛勉強,手指燙紅了。]

[明珠Wink:茶放著,等下我過來喝掉好了。]

齊放只是回了一個[嗯。]

方唐有些急,在網上搜刮著各種語錄,又把那些貓狗表情包翻出來。

“為什麽齊哥你就發個嗯,表情包你不是都存了嗎?你借我手機發的那些話為什麽不告訴她。”

齊放把熱茶放下,微微張開手,掌心一片紅,帶著細密的疼痛。

“因為,怕她覺得煩。”

齊放反問了方唐一句,“如果她對你說你發了太多,好煩,你會怎麽辦?”

方唐想了想,很是無所謂的態度。

“說就說唄,反正很多人說過,張婷她們每天都說我,反正也只是口頭說幾句,要是真生氣了,那我道歉唄。”

齊放只是垂眸淺笑,對這番言論沒有直接發表評論,只是說了一句:“你大概還沒有喜歡一個人。”

方唐啞了聲,躺倒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的燈,小聲嘟囔,“那喜歡是什麽樣?”

桌上的茶水開始變溫,齊放讓人再泡了一杯,端起茶水慢慢喝著,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一顆心系在她身上,她一句話讓你上天堂或者下地獄,會不由自主去思念,去期望,又害怕失望。”

方唐十八歲的眼睛裏滿是懵懂困惑,只覺得聽起來就很難受,“這樣不是任人拿捏嗎?”

齊放抿了一口茶水,應了一聲,“是啊,就是任人拿捏,甚至可以什麽都不在乎,只要她開心快樂。”

方唐還要張口說些什麽,齊放已經喝完一杯茶水,碰了碰第二杯茶水的杯壁,看看它有沒有涼,專心致志看著手機,就像離開酒店以後的每一刻鐘一樣。

方唐看著覺得心裏發酸,把手機給了他,接著去補妝,“我不懂,但是我肯定支持齊哥你的,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許明珠給方唐發了信息,[他現在怎麽樣?]

齊放回了一句,[他很想你,你還會來嗎?]

許明珠很是肯定,[會的會的,就是可能有點晚,不知道開場了還能不能進去,你讓他別瞎想。]

發完這條信息,許明珠擡頭看著小花園裏的人,江牧身上還滴著水,臉色也變得慘白,搖搖欲墜。

他溫柔地笑著,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我不過去,不把寒氣渡給你,你可不可以不走?”

許明珠搖了搖頭,“我答應別人了,而且,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江牧打了個寒顫,好似下一秒就會昏倒。

許明珠還是推開了門,邁開步子,在江牧出聲之前否決了他所有念想。

“江牧,二十歲在倫敦,我淋著雪生一場大病,你和賀采兒在同居。

二十二歲我的生日,我在巴黎一個人面對醉漢一夜未眠,你在跟賀采兒甜蜜出游。”

許明珠越走離江牧越遠,但是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裏。

“沒有他,我也會放棄你,後面幾年,我只是把你當事業夥伴。”

“你先拋棄我於孤獨無助,所以,我不會愧疚的,因為以前的我比你更痛,你連抱歉都沒有,只是說有事。”

許明珠走到亮堂的酒店裏,反手關上門,看也不看融在小花園裏的黑影,去了更衣室,換了便裝,徑直朝著大門而去。

黑衣白裙的靚麗女孩抱著玫瑰穿過長廊,烏黑長發和百褶裙角一起飄揚起來,眼裏星河萬頃,雪腮染上運動的薄紅,明艷不可方物。

短靴叩擊地板,聲響在江牧心頭敲出一陣鈍痛。

酒店外面是齊放,是七夕前夜的燈火人間,他站在孤寂和黑暗裏,被許明珠頭也不回地拋棄。

一切跟十九歲的光景重合。

他感覺到心頭的石頭落了下來,那種預料之中的失去,只是疼痛比他想的還要尖銳。

十九歲的時候,運營表白墻的幹事曾經提到,七夕那天,有好多帖子是撈同一個人。

白衣黑褲,俊美不凡,就算帶著口罩,眉眼俊俏含情,鼻梁高挺,下頜線分明,無不透露著這是一個大帥哥。

就連運營的同學,都對那張臉產生好奇,開始內部打聽有沒有人認識,江牧那時路過,看了一眼。

他一下就認出了齊放,要了所有照片。

七夕夜,齊放一個人走著,拿著玫瑰,坐在咖啡店前,對著一個空座位。

那時候他就有一種荒誕感,特別是聽說許明珠回去時也拿著一枝玫瑰。

街上許許多多販賣玫瑰的人,但是包裝和顏色不會一模一樣。

他查了許久,確定那枝被許明珠帶回來的玫瑰品種是朱麗葉。

價格昂貴到不可能街上隨處販賣,只會是專門購買。

只是許明珠一直對金錢並不敏感,也一直有訂這些花的習慣,所以並沒有特別註意。

那時候的他腦子裏就產生了一幅畫面。

許明珠把他扔在狹窄昏暗的旅館裏,迫不及待跑向長街,跑向長街盡頭的齊放,歡呼雀躍,接過齊放手中江牧從未聽聞的玫瑰。

他們相擁,他們相吻,做盡親密事情,而他在難受中度過漫漫長夜。

如今這個畫面變成了現實。

他刻意埋在心底的噩夢最後還是成了真。

濕冷沈重的衣服拖著他的身體,服務生過來詢問他是不是要幫助,江牧嘴唇已經發青,點點頭,拿出銀行卡。

他躺在床上,這麽多年,唯一的區別就是當年學校外的小旅館變成了五星級大酒店。

渾身泛起無力和潮熱,感覺和當年一模一樣。

電話裏有許多人的問候來電,客套的,熱絡的,親近的。

朋友,同事,還有許多向他示好的人,賀采兒也在發著短信訴說愛意,唯獨沒有許明珠的。

跟十九歲那年一模一樣。

江牧有些分不清楚,如今到底是什麽光景。

按照記憶,江牧撥出了那串數字。

電話裏是冰冷無情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費力點開社交軟件,找到那個可愛的小太陽頭像,點進去,他想了許多話,可憐巴巴問她,“我生病了,別鬧了,好不好?”

紅色感嘆號觸目驚心。

[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您還不是她的好友,請添加好友。]

他想,一定是出錯了,許明珠怎麽可能把生病的他扔下不管,她天生善良富有憐憫,最是看不得別人受苦。

“明珠,我真的很難受,不要開玩笑,好不好。”

眼淚滴在手機上,還是紅色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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