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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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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什麽

許明珠到了車上之後打開了筆記本,裏面的字跡分為兩種,清秀端正的楷書,和潦草混亂的勾劃。

從只言片語裏,許明珠拼湊出了把何姨逼瘋的真相。

其實很簡單,操勞半生,含辛茹苦贍養亡夫父母,拉扯兒子長大之後,何秋蓮發現,亡夫江晨早就出軌了,江牧這個兒子也不是她親生的。何秋蓮生的是一個女兒,剛剛出生,在何秋蓮昏迷不醒的時候,被江晨送走拋棄,而小三生的兒子江牧被抱了過來。

【他怎麽就死了!我的恨也沒了去處,我活著是為了什麽呢。】

【如果我的女兒活下來,她該跟明珠一樣大了,為什麽當時我昏迷了。】

【憑什麽江牧活著!他怎麽配!他搶了我女兒的人生!】

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許明珠臉上已經滿是眼淚。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齊放拉開車門,許明珠哭得一抽一抽的,說話都有些發顫,想讓他先別管她,讓她自己哭一下就好。

一雙眼睛都哭紅了,頭發被淚水打濕貼著臉,座位上紙巾堆成小山,許明珠摸著口袋發現紙巾用完,擡頭看見齊放站在車門旁邊,本來還想問他身上有沒有多餘的紙巾,結果他直接坐進來,整個人把她抱住,摸著她的頭。

許明珠下意識抵著他的胸,提醒他,“我現在都是眼淚鼻涕的,會弄臟你衣服。”

齊放很淡定地應了,把她抱緊了一些,“我知道。”

在車子裏,許明珠還是沒哭出聲,但是摟著他脖子,抽噎著流眼淚,往他寬厚的肩膀上靠。

齊放把她橫抱起來,單手關了車門,往別墅走。

進別墅之後他直接去往臥室,打開許明珠熟悉的月亮燈,輕聲對懷裏的人說,“哭吧,到家了,沒人聽得見。你哭完睡一覺,我跟你一起忘掉這件事情。”

一直被壓抑的哭聲被放了出來,斷斷續續,許明珠又確認了一遍,“你說的,等下你就忘了,不能算數。”

“嗯,一言為定,我不笑你。”

知道他言出必行,許明珠放心地把他當成了大型玩偶,環抱著他的腰,埋在他的頸窩,放聲大哭。

齊放和玩偶最大的區別就是他會主動擁抱回來,會抽著紙巾幫她擦掉眼淚鼻涕,會主動幫她把貼著臉的頭發撥到腦後,會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回應,告訴她。

“你已經盡力照顧何姨了,這件事是江牧父親的錯,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懲罰你自己。”

許明珠打小要強,什麽事第一反應是先從自己身上找問題。

後面進了社會,更是要求自己做到完美,齊放的話她感覺心裏很妥帖但是還是忍不住找自己的過錯,抽抽噎噎地反駁。

“如果我沒有去倫敦,如果我多陪陪何姨,如果我早點知道就不會想著在何姨面前說江牧好話讓她更傷心。”

齊放低了頭,跟她臉頰相貼,低聲在她耳邊回應。

“許明珠,你選擇學業選擇事業沒有任何錯,你沒有任何責任去為其他人犧牲你自己,何姨不告訴你是她的選擇,你不必為她承擔代價,沒人有資格讓你付出人生圍著轉。”

哭聲頓時止住,齊放托著許明珠的後腦勺,跟她對視,她此刻卸了攻擊性,整個人脆弱又可憐,眼巴巴看著他。

齊放喉結動了動,忍住想親一下的沖動,用溫和平淡的語氣跟她對話,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別有所圖。

“許明珠,愛你的人,是不會想著讓你去犧牲去付出的,只有心存利用,才會一直向你索取。”

許明珠有些發怔,“可是,愛情,不是要付出嗎?還有,寬容和忍耐。”

她覺得不對,但是又說不出所以然。

她對於什麽都能說上一二,唯獨愛情是個無解題,有不少人向她告白,許明珠還沒有想清楚,那些桃花已經雕謝。

而江牧總是告訴許明珠,愛是互相經營是退讓,江牧總是習慣性低眉嘆氣,說他已經做了莫大的犧牲,對許明珠有多好,讓許明珠多體量一下。

網上也說,愛是犧牲,是奉獻,是燃燒,是飛蛾撲火,是疼痛依然認定。

她被這些聲音包裹著,一點點失去歡愉,開始懷疑,愛情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不過就是吞下黃連,把心泡在檸檬裏,一遍又一遍經歷本來不需要經歷的刑罰。

可是沒人能把握十足地說愛是什麽,它就像鬼怪一樣,人人都能說上一嘴,還有人信誓旦旦說他遇見過,但是誰也沒辦法拿出證據,或者底氣十足給個定義,一千個人,一千種鬼怪,一千種愛情。

許明珠擡頭直視齊放,他的眉眼一片清明,嘴角噙著笑,像以前在國旗下發表講話一樣充滿自信,仿佛這不過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小兒科問題。

反正這次過界不算數,尋求許久的答案近在眼前,許明珠果斷發問,“那你說愛是什麽?如果一直不回應,好像並不是一件好事,會被指責吊著對方。”

她仰著頭,充滿好奇,哭過的雙眼還殘留著緋紅和水色,此時滿眼都是他,只要齊放低頭,就可以啄到許明珠的紅唇,而她此刻全神貫註在討論上,絲毫沒有分心註意兩個人現在的姿勢和距離。

齊放目光幽深,抱著許明珠的手隱隱現出青筋,回答的語氣依然是輕松自在。

“愛是人類的主觀感情之一,在不同人嘴裏千變萬化,但還是為人這個主體服務的,就像喜怒哀樂一樣,別人說的都不算,只有你覺得是,那才算。

別人說你應該開心,如果你覺得不,那就是不開心,別人說是愛情,如果你沒有感覺到,那就不是愛情。”

回答很齊放,自我,瀟灑,不被束縛。

許明珠能聽懂一些,但是也不是完全聽懂,晃了晃腦袋輕聲問,“如果,我也不知道什麽叫愛情呢?或許它來了,我不知道,它沒來,但是我錯誤的當成愛情。”

月亮燈散發出淡淡的暖色光芒,薰衣草香氣浮動,許明珠的神經逐漸放松,齊放的聲音在她耳畔又低又沈。

“如果是你不知道,那就是對方的愛不夠讓你知曉,對方不夠坦率才會讓你猜測。

短暫停留的愛情不值得你去追尋,沒有到來的愛情遲早也會被你發現真相。

所以,都不需要去記掛和在意,當它來臨,你會知道的,你的心會告訴你。”

許明珠合上眼皮,發出含糊不清的應聲,齊放看著她顫動的睫毛,無聲嘆了口氣,把她放到床上蓋上被子,她很老實的平臥著,一動不動。

太過安靜,太過老實,太過乖巧。

齊放坐在床邊,看著許明珠緊閉的眼皮下眼珠轉動的痕跡,還有顫動的睫毛,反覆微微張開又合上的嘴唇。

“反正我很有耐心,所以,你不急,慢慢想,我們來日方長,這次,我不會給其他人機會了。”

許明珠閉緊了眼睛,試圖忽略他的低語,但是越想忽略,聽得越清楚。

齊放起身,又走了幾步,聊起了電話。

她側過頭看見齊放背對著她,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握著電話,悠然自在,說話也是,像是跟對方聊家常一樣,三兩句安排好去查當年何姨的事情,去找那個被調換人生的女孩。

不知道是不是許明珠的錯覺,齊放說到那個女孩的時候,側了一下身,話也刻意放大聲音,窩在床上的許明珠能清楚地看見他的神情,聽見他每個字的起伏。

最後他還要說上一句,“許明珠想知道的,以她的名義查就好。”

許明珠很確信,齊放就是故意的,她二話不說把頭埋到枕頭裏,悄悄捂著耳朵,不去聽齊放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人聽了嘆了口氣,開了一罐可樂,悶了一口,很是不理解地問齊放。

“你為什麽不直接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訴她呢?她肯定感動得稀裏嘩啦,電視劇裏都這麽演,真相揭曉,破鏡重圓,男女主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齊放回頭,看見一個腦袋縮回到被子裏,低笑一聲,又轉回來看著窗外的昏暗天色,聲音很輕。

“所以那是電視劇,只要一個人做得足夠多就能獲得勝利,不需要去考慮那些東西是不是對方想要的,那份愛是不是對方的負擔。

電視劇大都停留在某一刻作為結局,畫上句號,而我要一個永遠延續的未來。”

電話那頭嘶了一口氣,“嫂子知道你玩這麽大嗎?”

外面刮起風,樹木發出嘩嘩聲響,齊放淡淡應了一聲,“她很聰明,所以在躲。”

預料到電話即將被掛斷,那邊的人最後發出一聲感嘆,“值得嗎?”

齊放笑了笑,“這不是該被衡量利益的事情,我也無需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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