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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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天娛樂辦公室。

賀宇手撐在辦公桌上,滿頭大汗,手機不停打著電話,可惜都是無人接聽。

按照他的預想,此時無數商務和劇本綜藝應該遞到他的面前,那些個勢利眼應該都來攀附,一口一個哥的叫著。

他都想好了如何羞辱那些個說他分量不夠的人,直到之前談好的劇本選角導演說不合作,事情開始不對勁起來。

熱搜依然高高掛起,網絡上吃瓜群眾聊得熱火朝天,形勢大好,如他所願。

但是業內的反應完全不同,對他幾乎是統一拒絕,幾個好不容易求來聯系方式的導演和制片直接把他刪除拉黑,前面努力全部白費。

先前的喜悅得意轉為莫名的恐慌,但所有人都閉口不談,幾乎是求爺爺告奶奶,賀宇才得了一句話。

“你惹到了不該惹的人,那位的性格,這只是開始。”

賀宇立刻想到了答案。

齊放。

盡管賀宇小心翼翼,只是稍微借他炒了下緋聞。

畢竟江總針對齊放的要求在那裏。賀宇都想好了,過兩天就上門道個歉,然後發個辟謠澄清,留點餘地,兩邊都不得罪。

反正他也沒有指名道姓,打壓這件事情大不了甩到那位許大小姐頭上,說是她爭風吃醋。

他親眼所見,那位許明珠和江總之間糾葛頗深。齊放那種眼高於頂的人,心氣也傲,絕無可能容得下她。

江總更是不可能為許明珠做什麽。

江總裁說白了要的就是馴服,讓許明珠低頭認錯,回到他身邊當個乖巧順心的角色。

賀宇並不擔心許明珠會真正威脅到賀采兒什麽,江總喜歡明媚熱烈的玫瑰,但是不喜歡有刺,而那位許明珠渾身上下都是刺。

賀宇看得很清楚,江總和許明珠之間,早已千瘡百孔。

估摸著江總年少動過心,但這男人啊,向來得手了就會變,寒門貴子備受追捧之後再也不願意低頭,開始嫌棄玫瑰紮手。

而那許明珠大概也是個從小被捧著的大小姐,學不會那些乞憐討好的把式,也不屑放下身段。

就算如今江總開始不習慣失去,枯萎的玫瑰也不會再開了。

就算江總能把許明珠逼回去,也必然是互相折磨傷害,心疲力竭,這樣反而有利於賀采兒這朵解語花的發揮。

畢竟多年以前,他就是這麽一手策劃了賀采兒的上位,實現了天降打敗青梅,開啟了賀采兒順風順水的璀璨星途。

賀宇自認如今的計劃也沒差到哪去,唯一算漏的就是齊放出手的快速果決。

按照賀宇的猜想,齊放現在該是在和許明珠爭吵才是,心比天高的人怎麽會容許身邊人的三心二意,又怎麽會不介意她曾經對別人一往情深。

現在所有娛樂和演藝從業人員都對他關上了門,賀宇只剩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再一次撥打了曜澤集團總裁辦的電話,附上一句口信。

“這次是關於許明珠許小姐的事情,請盡快幫我轉達。”

沒過多久,電話接通,江牧的問詢傳了出來。

“事情辦得怎麽樣?”

賀宇咽了咽口水,擦了擦頭上汗,開始表面邀功實則訴苦。

“我已經把您說的那些全抖出去了,他們兩個肯定是成不了的。”

“齊放那邊是已經跟我杠上了,估計啊,是急了。那邊兒動用人脈想著法摁死我,我這細胳膊實在擰不過大腿。”

電話那邊沒有答覆,只能聽見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響,一聲一聲,像催命時鐘。

賀宇屏息等著回覆,眼睛時不時往電腦屏幕瞟,試圖再說些什麽給自己爭取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誇耀自己的功績,電腦屏幕上的熱搜和討論已經全部洗牌。

賀宇眼睜睜看著頁面被#齊放直播#占領。

寂靜的辦公室,電話傳出的細微聲響格外清晰。

賀宇一動不動,聽著電話那頭鼠標的點擊聲和幾聲鍵盤敲擊。

清脆的女聲回蕩在曜澤集團頂樓辦公室和喜天娛樂辦公室。

她的聲音有多輕快,兩間辦公室的氣壓就有多低。

“我當然喜歡齊放啊,我十四歲時候的微博就大半都是他了,不喜歡他天天提他幹嘛?”

江牧註視著屏幕裏的直播畫面。

許明珠穿了一身鵝黃短裙,素面朝天,像風中招展的迎春花,生機勃勃,言笑晏晏。

她靠著齊放的肩膀,挽著他的手臂,眼睛裏滿是歡喜雀躍。

齊放一身居家常服,白衣黑褲,側著臉看著面對鏡頭的許明珠。

眉目傳情,佳偶天成,怎麽看都是一對神仙眷侶。

彈幕都註意到了齊放衣領上的口紅印,開始尖叫刷屏。

[齊放下午路演時候藍色襯衫也有口紅印,所以你們是一見面就貼貼是嗎?!]

[我先說,齊放有潔癖!誰懂!!!老婆留的口紅印就無所謂!!他超愛!!]

[我是顏狗,三觀跟著五官走謝謝,“期許”不be我就死磕到底,兩個人太好看了,其他的都聽不進去。]

江牧也看到了,那抹紅色像白雪上的血滴一樣刺目,令人心煩意亂。

他可以百分百肯定,齊放就是故意不換掉衣服,故意歪了身體往許明珠那裏靠,讓兩個人看起來相互依偎,親密無間。

這麽多年過去,齊放也學了些心機,不再是那個高傲率直不屑於耍手段的大少爺了。

江牧不自覺掐了一下桌面上枯黃了的馬蹄蓮葉片,本就搖搖欲墜的葉片脫離莖桿,徹底失去生機。

江牧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砸了一堆嘉年華禮物,發送了一條金光閃閃的彈幕。

[那江牧算什麽呢?許明珠,你對江牧算什麽呢?]

好不容易和諧起來的彈幕又吵成一片。

[ky能不能滾出去?]

[不是吧不是吧,齊放這個天花板在這裏,江牧就顯得平平無奇了好吧,長眼睛都會選齊放。]

許明珠倒是不意外,大大方方回答了,“以前普通同學,後面就是上下級而已。”

她掏出手機展示了一下自己以前在曜澤的上班打卡情況。

幾乎全年無休,還時不時加班到深夜。

“他是總裁,我是下屬,哪個打工人會喜歡天天讓你加班的老板啊,他賺的錢是我的血汗好吧,又不分給我一半。”

[我感覺到了社畜的怨氣,996人流淚。]

[我沒看錯的話這是997了吧,真把自己燃燒殆盡了,,,賀宇還說她是關系戶,,天]

許明珠把發布會前夕項目組成員的深夜進度討論遮了工作內容展示出來,又把江牧和賀采兒爆出戀情當天全體員工緊急加班的聊天內容放了出來。

“這是我和江牧分道揚鑣的原因,我對他沒有任何想法,但是以下屬的辛勞來彰顯的愛情,作為被加班的人,我實在無法讚同。”

聊天記錄上清楚地顯示出:

正是因為江牧的戀情,公關部全體緊急加班到淩晨。

賀宇對曜澤員工要求空降代言人,遭到拒絕惡意威脅普通員工。

最後,許明珠把賀宇跟自己的通話完整的播放了一遍。

錄音裏賀宇的小人得意和許明珠的理智專業成鮮明對比,許明珠不需要再說什麽,風向已經徹底轉變。

[嗯,賀宇一股子狗仗人勢的味,怎麽有臉說老實人的,欺壓弱者手到擒來,明目張膽靠關系走後門。]

[幻視我上家公司老板親戚,一天天讓我們幫幫忙,指手畫腳,還不給錢。]

[作為社畜,突然一點都磕不下去江牧和賀采兒了,我要是碰上這種老板,一天罵他八百回。]

許明珠點頭附和彈幕裏的打工人,“是啊是啊,我也一天罵他八百回,他還不給我加班費,那天我去找他就是要我應得的錢,他還耍賴。”

[???]

[開始魔幻了,霸總有錢捧明星,拖欠工資不給。]

[搞笑呢,江牧可是新貴總裁,他能欠你多少錢。]

許明珠掰著指頭開始算賬,“嗯,創建公司時候我投了三百萬,現在江牧得給我五千萬吧,加班差旅這些小錢就不跟他算了。”

在一片問號和驚嘆號裏,許明珠露出一個甜美的笑。

“既然都說我是大小姐,我當然也不是那麽窮的嘛。”

江牧靠在椅背上,面容平靜地聽著電腦裏傳出的直播聲音,只是垂落的雙手隱隱現出青筋。

許明珠極力跟他撇清關系,他也沒有再問下去的必要,電腦上不斷彈出信息,問他是否要進行公關預案,維護公司形象。

為了不讓曜澤集團形象繼續受損,一些人混進了直播間,把話題往其他方向導,彈幕風向又回到許明珠和齊放的感情上。

許明珠回答的速度依然很快,語句順暢,看不出任何撒謊的痕跡。

“青梅竹馬,門當戶對,齊放各方面都是最頂尖的,又潔身自好,喜歡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吵歸吵,鬧歸鬧,他家大門依然對我敞開啊,齊放才不會生我氣。”

齊放抓住了許明珠的手,跟她十指交握,很是自然地接了她的話。

“她說得對,我從小讓著她,許明珠胡鬧的底氣,我給的。”

對於緋聞和打架事件,齊放順便做了回應,話語裏對江牧和賀采兒的嫌棄很是明顯。

“我女朋友就許明珠這一個,其他人的閑事我沒心情管。”

“女朋友受欺負了,能忍得了的,算什麽男人。”

江牧看著齊放的指節一根一根塞入許明珠的手指間隙,一口一個女朋友。

他們兩個人的手都修長白皙,但相握時又非常容易區分。

許明珠的手,指如削蔥根,細膩光滑。齊放的手骨節分明,隱隱可見青筋,好看的同時也能窺見力量感。

江牧下意識屈起指節,碰到冰冷的扶手。

摩挲指節的時候,江牧猛然發現,這麽多年,他好像還沒有過跟許明珠十指緊扣的時光,也沒有戀人的名頭。

他和許明珠的青梅竹馬十八年,看似什麽都有,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明明感覺已經走過一生,仔細想想如同一場大霧,白茫茫空蕩蕩。

他和許明珠,有過風雨同舟,有過富貴同榮,有人盡皆知的偏愛,也有無數次爭吵後的留戀相守。

但是仔細算起來,他和許明珠,沒有親人的血緣,朋友又不足以形容,愛字也從未說出口。

這一段混亂又模糊不清的關系,在今天被許明珠定義為泛泛之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學和同事。

在巨大的空洞感中,江牧看著直播畫面裏齊放和許明珠的親密無間。

他們兩個人笑著牽手,說當年彼此暗戀不知如何開口,害怕做不成朋友,異國也在互相牽掛。

許明珠紅著耳朵,低下頭,一臉嬌羞,說六年來她其實一直在關註齊放。

她拿出了一個賬號,賬號裏全都是對齊放的崇拜熱愛,各種周邊曬圖,還有演唱會打卡,花式彩虹屁更是手到擒來。

江牧知道這個賬號是假的,可他還是心裏悶脹。

許明珠演得很逼真,沒人懷疑她的愛意,直播間彈幕都在為她尖叫。

滿屏的[囍]只讓江牧覺得窒息。

他看不見齊放和許明珠的臉,但是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我這麽多年只喜歡齊放,所以,其他人就不要再提了。”

“我跟許明珠青梅竹馬門當戶對,本來就該在一起,其他人沒必要提。”

江牧的存在被徹底抹去了,齊放和許明珠仿佛真就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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