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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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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無疑將外面這些人都震住了,呱呱落地的孩子由丫鬟抱著清洗好了放進繈褓裏之後交到了時襄手上,充滿血腥氣的房間內亂作一團。

趙菀最終沒能救回來,她帶著滿身的汙穢慢慢閉上了眼,留下來的除了一句“對不起”之外,便是希望孩子能夠健康平安的長大。

趙信德經不起這個打擊,一夜之間多了很多白發,仿佛老了許多歲,趙菀的後事都一直是穆懷欽在操辦。

孩子除了餵奶和哄著睡覺之外,其餘時間都由時襄帶著。他左右閑著無事,也可憐這個孩子,天天逗著她玩兒,如此下來竟也少見她哭。

小丫鬟看著這兩人相處的情景覺得溫暖,看著他懷中已然熟睡的孩子,輕聲道:“公子,小姐睡了,我抱下去吧。”

時襄聞著懷裏的奶香味兒笑了下,小聲說:“沒事,天色還早,我再抱會兒。”他低頭蹭了她一下,又問道:“將軍還沒回來吧?”

小丫鬟點點頭:“將軍這兩天在準備夫人的後事,還有軍營那邊,聽說是有些事情,得晚些才回來。”

她看時襄與趙菀的孩子如此投緣,笑道:“公子雖是將軍的弟弟,小姐卻是最親您的呢,想必長大後不會少黏著您。”

時襄笑了笑,沒接她的話,只是說:“寧寧聽話,人很乖,誰會不喜歡她呢。”

穆懷欽給孩子取名趙寧,聽趙菀的遺言,不需以後多麽榮華富貴,只要平安喜樂便好。

至於小丫鬟剛才說的以後,時襄不太確定。穆懷欽早就說過半年之後會和他一起回去,可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變故。

“公子說的是,看小姐的眉眼有幾分像夫人,以後性子也必定和夫人一樣溫婉和善。”

兩人說話間,穆懷欽從外面回來,看見趙寧已經睡著了,揚手吩咐小丫鬟將她帶回去。

時襄順手接過他脫下的外衫,關心道:“累不累?我看你這兩天東奔西走的,別把身子累壞了,本來病就沒好全。”

穆懷欽親了他一下,道:“不累,我的病已經好了,別擔心我。”

“你讓我不擔心就不擔心啊?”時襄撇撇嘴,“不過忙完這幾天就好些了,到時候你可得好好休息。對了,趙小姐什麽時候下葬?”

“明天。”

時襄一怔:“這麽快?我以為還得過兩天呢。”

穆懷欽點了下頭:“依趙大人本來的意思是在府裏多留兩天,不過今兒又變了註意了。”

“趙大人怎麽樣了?”時襄問,一夕之間得知真相,又失去了女兒,這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世事無常,人各有命,且得傷痛一段時日,以後慢慢的就好了。”

翌日是個雨天,天色陰沈沈的。

趙寧一反常態放聲大哭,哄好了之後又持續不了多久。時襄無法,只得輕輕拍著她在房中來回踱步。

穆懷欽回來的時候撕心裂肺的哭聲才堪堪止住,眼睛紅腫的厲害,慢慢的癟著嘴睡著了。

時襄看他身上濕透了,將趙寧交給小丫鬟,連忙吩咐人準備熱水。沐浴整理一番之後,外出的人陸續回了府,趙菀的事算是暫且告一段落。

“沒什麽問題吧?孩子哭的好厲害,我險些要奔潰了。”時襄邊替他梳發一邊問道。

“挺順利的,只是她那丫鬟隨著去了。”

“......那個叫柳兒的?”

穆懷欽點點頭。柳兒自幼跟著趙菀,情似姐妹。況且這次出事,她自認是她說的那些話讓趙信德聽到了,才牽扯出後面的事情。如果不是她,趙菀根本不會難產而去,這份罪,哪怕是她以命換命都還不清。

“也挺好的,想必她一定很自責。趙小姐人這麽好,黃泉路上有人相陪也不孤單。”時襄吶吶道。

穆懷欽一笑,道:“你不怪她?我倒是沒想到之前在街上被她看到了。”

時襄搖頭:“她也是護主心切,再說人都和趙小姐一起走了,就留下個孩子,沒父沒母的,多可憐啊。”

說罷,他看了一眼穆懷欽,見他似乎在思考什麽事情,等了片刻,才輕聲問道:“穆大哥,現在怎麽辦呢?我覺得我可能有點惡毒,但是我不想待在這裏了。事情已經被柳兒捅破了,雖然蠻下了府裏其他人,但我心裏不舒服......”

穆懷欽伸手撫平時襄皺起的眉頭,柔聲道:“襄兒怎麽會惡毒呢,放心,等過幾天,我再入宮一趟,處理完一些事情,最多不過半月就帶你回蕓州。”

時襄眼睛一亮:“真的嗎?說話算數哦。”

自打確定了什麽時候回去,這日子像是數著時辰過的一樣。縱然有些漫長,卻終是愉悅,連帶趙寧的時間都長了些。

因為穆懷欽說要把一些事情處理完,留在府裏的時間就極少,加上趙菀頭七將至,白天便很少能見著他。

穆懷欽去了趟宮中,一跪就是一個時辰。李懿前兩天得知了趙菀難產去世的消息,此刻見了穆懷欽,心有不忍,加上怎麽也勸不動他,心一狠允了他解甲歸田的心思。

霍柒那日本是休沐,突然被傳召進宮,一個字兒還沒說,便被告知穆懷欽不再任職,且將他提拔為參將。

趙信德仍未從喪女之痛中走出來,但好歹已經緩過些神來,得知穆懷欽已請求皇上並得到歸隱的允許後許久沒有說話,半晌才嘆了口氣,沈默著讓他悄無聲息的離開。

趙寧養在趙信德膝下,打算教她讀書認字,做些女紅,以後嫁個普通富貴人家即可。至於父親身份,對外只說戰死沙場,將此生奉獻給了國與百姓。

穆懷欽終於歇下來見著時襄的時候,看見他正在縫制衣裳,不由笑道:“這是在給趙寧做衣服?什麽時候學會這些手藝了?”

時襄羞赧一笑,想起來很久以前在夜晚給穆懷欽縫補衣裳的情形。

“以前和沈香蕁夏學的,不過做的不好,想著以後見不到寧寧了,她又實在乖巧的很,就給她做件小衣裳,好看嗎?”

小褂子是湖綠色的,雖然簡單,縫線也不是特別精致,但穆懷欽覺得很好看,誇獎道:“好看,以後要是自己有孩子了,想必一個月得做個十件八件的。”

“你又瞎說,我又不是女子,怎麽會有孩子。”說雖如此,時襄卻忍不住笑了起來。“不跟你耍貧嘴了,這褂子還得費些功夫,我得抓緊時間了。”

於是夜裏該歇息的時候,穆懷欽不見他洗漱休息,而在燭光下一針一線的接著做衣裳。

他打趣道:“怎麽不見你幫我做些什麽呢。”

時襄下意識道:“怎麽沒有了,那.....”說到一半他又止住,“算了,以後你要是哪裏破了我可以幫你縫補一下,但衣裳是做不了了,那麽大一件。”

“那麽大一件你做不了?”

“做的不好啊,到時候你又不穿。”

穆懷欽淡淡一笑,正色道:“明天我去給趙菀上柱香,後天我們就動身回去。”

時襄點了下頭,“我和你一起去吧。”

......

啟程那日是個大晴天,天朗氣清。穆懷欽牽了匹馬,什麽也沒帶,長臂一伸將時襄攬在身前,兩個身著普通衣衫的男子從小道一路往南,出了京城,再蜿蜒往下,馬蹄聲聲中留下一串輕言耳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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