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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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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襄怎麽也想不到,他得了晉蘭的應允可以不顧其他,而他也只不過兩日沒有見到穆懷欽,再去找時,怎麽也找不到他的人了。

屋子裏空蕩蕩的,東西擺放的很齊整,幹幹凈凈,除了平常那把練功時常用的劍不在之外,似乎沒有少了其他的東西。

時襄抱著食盒站在屋裏,起先還以為穆懷欽有事出去了,便自個兒歪著腦袋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他垂著眼睛,不知不覺慢慢的睡著了,等醒過來時已經未時,外面的陽光傾斜著透進來,空氣中可以看到細小的灰塵輕輕滾動。

“穆大哥,你回來了嗎?”時襄環顧一眼,又起身趴在窗邊朝外面看,所有的都一如他來時那般的安靜。

食盒裏的飯菜早已冷卻,時襄摸了摸肚子,很餓,卻吃不下,腦袋裏只想著穆懷欽出去了這麽久,是不是遇到什麽纏身的麻煩事了。

一個人呆呆的坐了半個時辰,敞開的門依舊沒有迎來那個熟悉的身影。時襄垂著眼,雙腿蜷縮著擱在椅子上,楞楞的看著地面上的光線一點點的黯下去,直到晚霞漸漸的染紅了眼,他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穆懷欽已經一天都沒有回來了。

時襄愈發的擔心穆懷欽,心裏還隱隱的湧上來一絲不安。他擡起眼仔細的打量了一遍這間屋子,心裏驀然一空,手不覺的攥緊了衣角。

“穆大哥,你在哪裏啊?”時襄輕聲地喊,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大,卻也一直只有他的聲音。“你快回來呀,我都等了你好久了,現在都還沒有吃飯,肚子好餓。”

屋內寂然無聲,時襄怔楞了片刻,突然想起來穆懷欽曾和他說過,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去小竹屋待著。

只是當他趕到小竹屋卻仍然沒有見到人的時候,時襄來時路上閃著光亮的眼眸瞬間黯淡下去。他眨眨眼睛,囁嚅道:“等你回來了,我再也不做菜了,換你做給我吃。”

那日時襄就坐在竹屋門前,頭靠著門框看著屋前那一大片野花看了好久,看到眼睛開始酸澀,他才揉了兩下發酸的腿,起身走了。

府裏的丫鬟遲遲等不到時襄回來急的不行,又怕鬧大了會被晉蘭聽了去,只得偷偷的讓小五帶了人去找。這一找找了好幾個時辰,等待中一夜過去,天色竟已慢慢的亮了,卻沒有時襄半點消息。

沈香心裏自責,一雙眼睛熬的通紅,想著時襄這會兒不知身在何處,忍了一夜的淚終於在此時落了下來。少爺再貪玩也不會夜不歸宿,肯定是出了什麽事了,她身為貼身丫鬟卻沒有好好照顧著,真是該死!

這邊蕁夏更是擔憂的不得了,她唯一知道時襄會去的地方就是穆懷欽家中,是以讓人去找的第一處就是那裏。誰成想不僅時襄不在,就連穆懷欽也不見蹤影,只留桌上的食盒證明時襄昨天在這裏待過。

不該是穆懷欽帶著人走了,可是到底到哪裏去了......

“你們做什麽呢?都這個時辰了,還呆坐著偷懶。”屏兒推開門,一進來就看見兩人紅腫著眼睛,淚水汪汪的,不禁嚇了一跳,忙問道:“怎麽了,哭成這個樣子?”

沈香只是搖頭不語,蕁夏看了她一會兒,慢吞吞的說:“少爺昨天一晚上沒有回來,現在也還找不到人。”

屏兒一怔:“少爺不見了?”

這事終究還是驚動了其他人,晉蘭聽說時襄一夜未歸心急如焚,立即派了府上所有的人去找。蕓州分明不大,一撥又一撥的人來來回回,時襄的消息卻仿佛沈在了深海裏,無跡可尋。

眼看著折騰到了戌時,屏兒看著桌子上動也未動過的菜和跪在一旁領罪的蕁夏和沈香張了張嘴,勸道:“夫人,您一天沒吃東西了,多少吃一點,少爺說不定就是尋了一個好地方,貪玩忘記了時間,不會有事的,您別等少爺回來了,自個兒卻餓壞了身子。”

晉蘭只搖搖頭,閉了閉眼沒有說話,心裏慌亂起來時不免責怪時襄生性貪玩,也知他再如此也不會這樣不懂分寸,只盼著他不要出事的好。半晌,晉蘭拂了拂手,朝蕁夏兩人道:“起來吧,襄兒回來了還等著你們照顧呢。”

蕁夏動了下身子,正欲說話,外面斷斷續續傳來聲音,隱約聽見說是時襄回來了。晉蘭一驚,連忙起身出去,頓時屋內的人一擁而出,走到門口,果真看見一個身影從夜色中踱步而出,一步一步走的異常緩慢。

“襄兒,你去哪裏了,知不知道娘有多擔心你?”晉蘭走上前,見到擔心了一天的人平安無事的回來,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去一些,而原先知曉時襄出去玩遲遲不歸的憤怒一股腦的湧上來,連帶著語氣都變的嚴厲了,有些恨不得將他關一陣才好。

“娘......”時襄擡起頭,嘴唇囁嚅著,最終還是沒說出話來,身子一軟,緩緩的倒在了晉蘭跟前。

......

沈香用沾了清水的布帛輕輕在時襄幹燥的唇上按著,心裏止不住的心疼,一邊低聲問道:“少爺,餓不餓,我讓他們熬點粥送過來?”

見時襄不說話,沈香也不問了,低低的嘆了口氣,起身吩咐小丫鬟讓廚房備一些平時他愛吃的小點心。

大夫說是受了暑氣,加上溫差較大,身子承受不住才會暈倒。可是自醒過來之後,時襄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說話,飯也不吃了,有時候被問的多了才會木訥的點頭或搖頭,和她們之前那個喜鬧的少爺一點兒也不像。

蕁夏站在他旁邊,靜了好久才用哄小孩子的語氣,柔聲道:“少爺,吃點東西好不好?夫人待會兒過來看見您這樣會擔心的。”頓了一下,她繼續道:“您不是喜歡做菜,然後和穆公子一起吃?現在不吃東西,哪裏會有力氣給穆公子做菜呢?”

聽到穆懷欽的名字,時襄眼睛動了一下,須臾後回歸平靜,獨自低喃道:“他不見了,我去找他,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他不見了。”

蕁夏沒聽懂這番話,拍了拍時襄的後背,輕聲問:“少爺,誰不見了?”

時襄擡眼,半是空洞的眼睛直直的望進蕁夏眼裏,一字一句道:“穆大哥沒有了,他不見了。”

蕁夏被這樣的眼神看的一怔,那一瞬間只能和他四目相對,良久,她笑了笑,說:“少爺又在說笑,穆公子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不見了。”

時襄搖搖頭,仍自顧自的低語:“穆大哥走了,不見了......”他在家裏等了他一晚上,然後出去找他,可是他走了好多地方,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穆懷欽,於是又返回去翻了他的房間,發現除了劍之外還有幾件衣衫不見了。穆懷欽走了,不要他了......

怎麽會這樣呢,不是說要和他一起生活,一起變成兩個老頭子嗎?那天穆懷欽還把他抱在懷裏,說希望他一生平安喜樂,還那麽溫柔的吻了他。沒有穆懷欽,他的一生都不完整了,拿什麽去平安喜樂呢。

蕁夏抿了下唇,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直起身子準備去給他倒杯茶水,一轉身看見了站在門口不知何時過來的晉蘭。

“夫人。”蕁夏側過身去,後退兩步讓至床尾。

晉蘭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望著時襄的模樣凝視了許久,輕喚了他一聲,手撫上他的後腦勺,如哄孩提時的他吃藥一般,用低柔的聲音說:“襄兒都多大的人了,這會兒還不好好吃飯,非要等餓壞了讓娘心疼是不是?”

時襄不知聽到了沒有,霎時間沒有反應,過後又極輕的搖了搖頭,喉間嗚咽著,仔細去聽聽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嘴裏只喃喃著重覆相同的字眼。

晉蘭幽幽一嘆,雙眼暗沈沈的,心裏細細斟酌著一字一句,只不過話還未說出口,猝不及防掉落在她手背上的眼淚讓她心裏倏地一疼。她的襄兒,已經好久沒有哭過了。

“乖,想哭就哭吧,娘在這兒呢。”晉蘭緊緊的抓了一下時襄的手,這時節熱的滾燙,他的手竟透著一絲涼意。

時襄仍不言語,雙肩卻止不住的微微顫抖,從唇邊逸出來的聲音低噎哀婉。他把頭埋的低低的,一滴滴冰涼的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低不可聞的聲音像穆懷欽離開時的腳步,任何人都聽不到,可它卻如針尖一樣,一步一步的刺在他的身上,他的心裏。

穆懷欽食言了,他還記得穆懷欽說過,以後會好好陪著他,不會讓他哭。夏天也還沒有過去,他的梨花種子還沒有來得及種下,他知道,他栽種的梨花可美了,一定是整個蕓州最好看的。

明年開春,蕁夏出嫁了,他也要像穆懷欽說過的,從府裏搬出來去,然後住在小竹屋裏面,從春意盎然到白雪皚皚,那裏都只有他們兩個人。

不是男子和女子也沒有關系,他們照樣可以成親,他想好了,到時候挑一個好日子,他要用他存起來的銀錢去買兩件婚服,是那種特別好看的紅色的婚服,他能想到穆懷欽穿上去之後的樣子。

還有好多好多,穆懷欽都沒有等他,甚至說都沒有說一聲,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把這些都帶走了,什麽都沒有剩下。

他從初春的時候出現,在夏天裏離開,短短數月的時間,卻在時襄的心裏留下了一生,也把時襄的一生都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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