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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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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時襄轉著一雙亮晶晶的眸子輾轉反側,直到快要醜時了,這才拿出枕頭底下的娃娃親了兩下,在充盈了整個晚間的興奮中緩緩睡去。

翌日下了學,也沒顧廚房裏已經做好的午飯,從房裏拿了兩塊點心就出門了。沈香與蕁夏留不住,只好任由他去,至於這麽急切的出門去做什麽,兩人心照不宣,只當他想要去玩兒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待買夠了兩人的吃食,時襄這才找人雇了頂轎子,來到了穆懷欽的家中。

他向來是到了這兒便推門而入,這次也一樣,可當他手裏抱著吃的,用身子輕輕撞開門的時候,嘴裏的一句話還未說完,眼前的人就讓他驚的睜圓了眼睛。

“穆大哥,你,你們......”屋內除了穆懷欽,赫然還站著昨日他們口中生了一場大病的陸箏。

穆懷欽沒有料到時襄此刻會過來,放下手上才端起的茶壺朝他走過去,笑著接過那一堆不少的東西,溫聲道:“怎麽這時候過來,買什麽好吃的了?”

時襄眨了下眼睛,喃喃答道:“茯苓糕,雪花酥,五丁包子,還有藕粉圓子和冰蜜茶。”

穆懷欽看他傻傻的模樣勾了勾唇角,打開外面包著的那層淡黃色紙包一看,果然,滿滿當當的都是甜食。他笑:“買這麽多,吃不完又得剩下。”

“不會,沒有吃午飯。”時襄認真的搖了搖頭,悄悄的瞥了一眼前面的陸箏,不自覺的放低了聲音:“穆大哥,你吃午飯了嗎?”

穆懷欽一笑,替他理了一下散落在肩上的頭發,同樣小聲道:“還沒有,待會兒我們一起吃。”他頓了一下,柔聲說:“不過我有些饞了,襄兒能不能去幫我買一壺酒回來?”

時襄被“襄兒”二字震的心裏噗通噗通的跳,那麽普通的字眼,從穆懷欽口中說出來仿佛濾過了世間最清澈的山泉,潺潺流入他的心間,將整個人都浸潤的軟綿綿的。過了好一會兒,時襄才楞楞的應下,走了兩步後知後覺的回過神,軟聲問道:“要買什麽酒?”

“對面巷尾有一家酒坊,他們的杏花酒很好。”

時襄聽了,溫馴的轉身出門,走了一小段路又停下,轉過頭卻看見穆懷欽正倚在門口望著他,見他轉過來了便輕柔的笑了笑。時襄看了一會兒,也淺淺的漾起一抹笑容,揣著他的小錢袋買酒去了。

穆懷欽看著他的身影遠去,漸漸收起臉上的笑,靜默片刻,他拿起茶壺倒了杯茶遞予陸箏,開口道:“清茶而已,不知陸姑娘是否喝的慣。”

陸箏怔怔的收回放在門外的視線,一時啞然,動了動唇卻沒有說出話來。穆懷欽竟與時襄認識,而且看兩人相處的極為自然,更令她訝異的是,方才的穆懷欽很不一樣,她雖沒能看到他臉上的笑也能想到這人是怎樣溫和的神色。

原來他溫柔起來是這般模樣,連動作也變得那樣輕柔,仿佛觸碰的是放在心尖上的珍寶......

穆懷欽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去,看見她怔楞的神情眉尾輕輕一挑,問道:“陸姑娘怎麽了,你與襄兒可相識?”

陸箏倉皇的搖了搖頭,否認道:“不,不相識的。”

穆懷欽了然的笑了笑,淡淡道:“既是如此的話,還請陸姑娘喝了這杯茶便自行離去吧,穆某不知陸姑娘今日是如何找到此處的,但既已定下親事了,陸姑娘不便停留過久,以免招了別人的閑話。”說道此處,穆懷欽悠悠的飲了一口茶,繼續道:“適才陸姑娘說的那些話,穆某就當做從未聽過,恕不遠送了。”

陸箏面若桃花的臉瞬間變的蒼白,聽著穆懷欽的這些話緊緊的咬住了唇。她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找到這裏來的,也好不容易壓下悸動將心裏的話都說給這人聽了,他竟一丁點兒都沒有顧惜她的這份情。

明明剛才,他還那樣溫言軟語。

“親事已經退了,我......我對穆公子是真心的,穆公子怎能當做沒有聽到。”半晌,陸箏輕聲開口,話語裏氤著藏不住的失望與哀戚。

穆懷欽倒是不知此事,聽她這麽說輕輕一笑,想來時襄過來找他便是告知他這件事的。“好端端的親事怎的退了,看來另一方並不懂得陸姑娘的好。”

陸箏臉色不太自然,忸怩著出聲說:“不是他們,是我要求退婚的,方才我已說過了,陸箏心裏愛慕的是穆公子,便不能與他人成親。”

穆懷欽對上陸箏望著他的雙眼沈吟下來,少頃,他站起身,正色道:“陸姑娘做事太草率了些,怎能輕易推掉你的終身大事,女兒家能尋得一戶好人家是......”

“不是這樣的,婚事是爹娘為我做主的。”不等穆懷欽說完,陸箏就把話奪了過來:“當時我心裏沒有人,如今,如今遇見了穆公子,這些都不一樣了。”若是在成親之前沒有認識你就好了,可這些向來都由不得人。

穆懷欽靜靜的看著,待她平緩了一些才朝她安撫的笑了笑,低聲道:“陸姑娘,你心裏既沒有那個人,當初就不該應下這門親事。如今也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多謝陸姑娘垂簾,恕穆某要辜負你的心意了。”

“為什麽?”陸箏眼裏已盈了濕意,定定的凝視著穆懷欽。

穆懷欽轉過眼去,沈默著沒有說話,良久,他垂下眼角輕聲一嘆,低不可聞的嘆息聲中含著千回百轉的柔軟:“我心裏,已經有掛念的人了。”

陸箏塗了丹寇的指甲不覺慢慢陷入柔嫩的掌心裏,已經有掛念的人了,這一切好像成為了一個笑話。

“你對她的掛念,會有多久?”陸箏幾乎是顫著聲音問出這句話,如只是有傾慕之心,她願意拋下女兒家的臉面去爭得他的憐惜。

穆懷欽似是仔細的想了一想,然後輕輕的給出了兩個字:“一生。”

陸箏身子一顫,猝不及防的被這兩個字狠狠的撞在了心上,眼眶裏的淚險些沒忍住落了下來。這人當真是遇錯了,她本想著退了婚事,向他表明了心跡便能有相守在一起的可能,殊不知穆懷欽早已有了放在心上一生的人。一生這個字眼何其沈重,他卻如此輕易便道出了口,她終究還是來的晚了。

穆懷欽抿了抿唇,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又停住,最終落在陸箏的肩上,安撫著輕輕拍了兩下,輕聲道:“陸姑娘,你我相識時間不長,很多東西只是一時而已,你早晚會覓得良婿,不必為我難過,不值得。你是一位好姑娘,今後的日子自己挑選是最重要的,不喜歡的話,不用一味聽從家裏給你定下的婚配。那樁婚事退了便罷了,對你也不無益處,若對方不將你放在心上,受苦的是你們兩個人。”

陸箏仍噙著淚,低下頭時的那一刻眼裏的淚倏然掉落在衣袖上,臉上留下的淚痕如梨花帶雨,讓人疼惜。兩人就這麽緘默著久久不語,半晌,陸箏擡眸看了穆懷欽一眼,那一眼中有眷戀,有失落,亦有不甘。

穆懷欽任她這樣望著,目光最終隨著她出門離去的身影轉了過去。直到那一抹纖纖身影消失於視線裏,穆懷欽心裏暗暗一嘆,為了那人,他又做了一回惡人了。

時襄抱著酒回來的時候沒有看見陸箏楞了一下,眼睛四處查看一番,見人確實已經不在了,這才拉了穆懷欽將心底的疑問道出口:“穆大哥,她怎麽會在這裏,你們認識嗎?”

這回輪到穆懷欽一楞,他掀了酒塞往杯裏倒了一杯酒,問道:“她是誰?你認識那位姑娘?”

時襄愕然,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眨了兩下提醒道:“陸......”他想了一下,昨日裏晉蘭把她的名字告訴了他的,“陸箏呀,和我定親的那位陸家小姐,你不記得了?”

穆懷欽無謂的勾了一下唇角,淡淡的說:“見過一次而已,早已記不得了,至於她為什麽會在這裏,也不知她是從誰處聽聞我會武功,便找到了這裏,說是姑娘家有時候出門不放心,府裏的小廝也不會功夫,想讓我教一些基本的拳腳。”

這理由不過他隨便扯過來的,時襄聽了竟沒懷疑,還恍悟般的點了點頭。穆懷欽看著他的樣子撐不住笑,這傻瓜,這麽容易騙,也不知什麽時候就被別人給騙走了。

“對了,穆大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時襄“啊”的一聲,慢慢的笑的彎下了眉眼:“婚事已經退了,我可以不用成親了。”

穆懷欽驚喜的放下酒杯,不著痕跡的笑了笑:“當真?什麽時候退掉的?”

時襄道:“昨天退的,而且是陸小姐不想成親,讓陸老爺和陸夫人帶了禮過來說這事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退婚的緣由還是她編造說染了病不願嫁給我,方才看她還好好兒,這是在騙我爹娘呢。”

穆懷欽一笑,道:“你管她用什麽借口做什麽,只要退了婚就是好的,難不成你回去要與你爹娘說染病只是推脫之詞而已?”

時襄認真的搖了搖頭,翻開之前買來的那些吃食,拿了一個五丁包子放在嘴裏,又給穆懷欽遞過去一個。穆懷欽轉了一下手上的酒杯,沒有接。

時襄撇撇嘴,勸道:“穆大哥,你別總是喝酒,喝多了對身子不好。”

穆懷欽很是受教,笑著解釋說:“最近都沒有喝,所以有些饞了,而且今天是我的生辰,就破例讓我喝一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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