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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陸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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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蘭知曉時襄貪玩,念著他這幾日在府中悶著了,特意到了午時三刻才和丫鬟小廝們回到酒坊。哪知便是這時候了她還回來的早了些,那孩子此時還不知在哪裏瘋。

這邊時襄吃飽了悠悠的躺在床上歇息,與穆懷欽閑散的說著話的空隙懶懶的打了個呵欠,雙手抱著被子的一角幾乎要慢慢睡著。

穆懷欽看了他一眼,放低聲音道:“午時早已到了,還不回去麽?”

時襄瞇著眼搖了搖頭,咕噥道:“再待一會兒。”他好不容易出一次門,下回還不知何時能出來。晉蘭是疼著他的,到時說幾句好話也就糊弄過去了。

穆懷欽淡淡一笑,站在窗邊靜靜地陪著他,直至時襄覺得是時候了,兩人才動身一起離開。

酒坊裏眾人簡單的用過午飯,晉蘭遲遲等不來時襄,決意留一個小廝在這裏,自己帶著其他人先行回去。剛走至門口,一個身影莽莽撞撞的沖過來,幸得丫鬟扶住了她才沒有被撞倒。

“娘,您沒事吧?”時襄看清眼前的人,笑瞇瞇的問道。

晉蘭穩住身子,將眼前的人深深的看了一眼,無奈嘆道:“走路也不知道當心著些,娘這身子險些要被你弄散了。”

時襄討好的一笑,上前扶住晉蘭,輕輕在她肩上揉捏,道:“娘的身子健朗著呢,襄兒只不過走的快了些,哪能散了呢。”

晉蘭聽著他這話不由的笑了,伸手在他腦袋上按了一下,笑道:“你這油嘴滑舌的本事也不知是跟誰學的,就會把你娘哄成這樣,正經的話倒是沒聽見你說幾句。”

時襄斂下笑容,撇嘴道:“襄兒說的是真的,娘怎麽說是哄呢,您不信問問福叔,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好了好了。”晉蘭在時襄手上輕拍了兩下,說道:“娘信你就是了,回去吧,在外面瘋這麽久,你爹知道了該說你了。”

時襄吐了吐舌頭,扶著她一道回去,走了幾步卻又回過頭,朝不遠處站著的穆懷欽眨著眼笑了笑,嘴唇輕微闔動,一字一字說的緩慢而清晰。

他說:“不要成親。”

穆懷欽揚著唇角笑了,朝著他點了點頭,看著他的身影漸漸走遠才收回目光。轉身的一霎,粉色衣裳的姑娘緩緩印入他的眼簾,聘婷裊娜,那張如月的面容也在他眼中愈漸清晰。

她身後跟著的丫鬟穿一身淺紫色衣裙,長的清秀俏麗,笑起來雖算不得傾城容貌,談笑時頰邊那兩個淺淺的梨渦卻也明媚動人。看她手上提著的東西,似乎兩人在這段時間逛著店鋪買了不少。

穆懷欽餘光輕輕在兩人身上掃了一眼,不動聲色的從路邊拾起一塊小石子,彈指的一瞬只聽那位陸家姑娘驚呼一聲,整個身子向前傾去。眼前便是一道仍鋪著還未修整的碎石路,這一摔除了要受不輕的傷,那張膚如凝脂的臉怕是也要遭殃。

小丫鬟來不及驚呼,趕忙伸出手要扶,只不過動作過慢了,於是她只握著衣裳的一角輕擦過去。眼前突來的黑影一晃而過,待看得清了,她才發現身前站了一個高大俊朗的男子,這人眉眼深邃,看人的目光卻溫溫和和的。

陸箏被一驚嚇的尚未回神,下意識握緊了扶著她的那雙手,直到身邊的丫鬟小聲提醒,她才慢慢的擡起頭。

“姑娘無事吧?”穆懷欽松開攬著她腰身的手,不著痕跡的輕輕往後退了一步。

陸箏一雙杏眼凝神望了片刻,過後驚覺的收回眼,兩頰微微染上一層淡色的紅暈,搖了搖頭拂身道:“多謝公子相救。”

穆懷欽頷首,淡淡道:“下回走路當心一些,姑娘生的這樣好,若是傷著了難免令人惋惜。”

陸箏一怔,頰邊的緋色在他這字句之間仿佛漸漸的延伸至了遠處,不知何時她已將眼垂的更低,只輕而柔聲道:“公子說笑了,不過此次確是小女大意,沒有好生看著路。”

這話說的似乎有些違心,此時細想起來卻覺得無須放在心上,有沒有留意腳下,她竟也想不起來了。

穆懷欽唇邊帶了點笑意,幽深的眸光如輕煙緩緩在人的心裏漾開。陸箏不經意的擡眼便看見這個能奪人心魄的笑容,一時間怔住了,驀地想起方才在儒雅書生那裏看到的那幅畫。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這世上,原來當真有男子如那詩畫一般。

只不過見穆懷欽並未言語,她也只得挪開目光,莞爾道:“今日實在多謝公子,不過小女家中還有要事,暫且先行一步。”

小丫鬟之前亦是楞住,此時聽見陸箏的話也笑了笑,朝穆懷欽行了個禮跟著自家主子走了。

陸箏行的極慢,現下倒像是在仔細看著路似的。小丫鬟看了看她,想說話又沒有說出口,自己也跟著放緩了腳步。

身後不多時又傳來那道清朗的聲音,陸箏很快回過身,穆懷欽徐徐走過來,在她身前停住之時伸出手,道:“這個香囊,應該是姑娘方才掉落的。”

陸箏接過香囊看了一眼,淺笑道:“多謝公子如此細心,不然這香囊這回怕是真的要丟了。”

穆懷欽沒有在意她的言外之意,只是禮貌性的笑了笑,說:“舉手之勞罷了,姑娘既愛惜這個東西,就該好好保管才是,莫要等失去了再後悔。”

陸箏一笑,臉上絲毫沒有窘迫之意,坦然道:“公子說的是,既然愛惜便得好好愛護,的確是小女子疏忽了。”

穆懷欽神情淡然,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陸箏輕柔的視線在凝神中與他對視,頓了片刻,她望著穆懷欽轉身離去的背影喊住了他,細聲道:“今日得公子相救實屬感激,來日若能再見必還恩德,只是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穆懷欽止住腳步,俊逸頎長的身形在人群中極為顯眼。他停了一下,過後才緩緩開口:“在下穆懷欽。”

即便周遭人來人往,他的身影依舊能讓人一眼找到。陸箏怔然的看著穆懷欽離去的背影,直至看不見了才恍然回神,等收回心緒,心中那根弦卻在不知不覺中已然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

今兒在外待的時間實是久了,又經了這一出,小丫鬟生怕自家小姐會出什麽意外,一路上催著趕著要回去,待回到陸府,陸夫人果真在廳內等著她。

“娘用過午飯了沒有?”陸箏笑著迎上去,命小丫鬟將槐花蜜拿出來,道:“箏兒給您帶了些槐花蜜回來,晚上吩咐廚子做一些槐花糕,娘最愛吃這個。”

陸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柔聲道:“這都什麽時辰了,午飯早就用過了。”小丫鬟把密封完整的槐花蜜遞過來,她掀開小蓋子聞了聞,笑道:“果然是上好的槐花蜜,箏兒有心了。”

陸箏笑笑,挽著陸夫人的手親熱道:“娘喜歡就好,晚上先讓他們做著,若是覺著好吃便多買些回來。”

小丫鬟怕久了要受潮,將小蓋子蓋上重新放回去,笑嘻嘻道:“夫人不知道,小姐為了尋這個槐花蜜找了好些時候呢,走的腳都疼了。人人都說這家的槐花蜜賣的純正,肯定是好吃的。”

“雲蘿!”陸箏微微皺起眉頭,無奈的看了小丫鬟一眼,又望向陸夫人道:“娘別聽雲蘿瞎說,她說話是最不著邊際的了。”

名為雲蘿的小丫鬟做了個鬼臉,不說話了,低著頭默默的退到陸箏身後。陸夫人笑了笑,望著陸箏道:“你的孝心娘知道,只是以後還是要少外出的好,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讓人看了未免說閑話。”

陸箏臉一紅,稍稍垂下眼,低喃道:“知道了,娘。”

陸夫人一笑,知道她是害羞了,畢竟十幾歲的姑娘家,一經這事都是一樣的。轉眼這個月餘下的時間也不過十天左右,時府若是下月下聘的話,待那天一過,成親的日子也不遠了。

她想了想,慢慢地說:“娘原本打算明年再給你說親,不過看襄兒實在是不錯,且你與他門當戶對,娘與你爹都不想錯過這門親事,因此才與時府早早就說定了。襄兒你也是見過的,為人乖巧機警,雖說少了幾分穩重,等成親後自然也會漸漸培養起來。他不喜考取功名一事,你便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嫁過去之後兩人要相互包容體諒著些,別的不說,夫妻和睦是最要緊的。”

陸箏紅著一張臉聽完這番話,語氣有些不自然,忸怩道:“娘,現在還早,女兒還沒有要嫁過去呢,說這些做什麽。”

陸夫人望著她,片刻後撐不住笑了,道:“好好好,娘先不說,你在外面待了這麽久也累了,回房去好好歇著吧。”

陸箏點點頭,與陸夫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才和雲蘿一起回去了。

雲蘿在集市上逛了許久,此時才察覺出累,回到房間見其他丫鬟已經走進來伺候笑了笑,站在一旁兀自收拾買回來的小玩意兒。

陸箏側了側身子方便丫鬟給她換衣裳,一眼看到雲蘿雀躍的模樣淺淺一笑,道:“你倒是會偷懶了。”

雲蘿拿著一盒胭脂聞了聞,笑道:“小姐,這胭脂顏色真好,香味也很好聞,難怪賣的這樣貴呢。”

陸箏笑了笑沒說話,衣裳換好之際一個藍色的香囊從她身邊掉落。丫鬟拾起來吹落上面輕微的灰塵遞給她,陸箏接過來把它放在桌上,手落下的一瞬間卻不自覺的頓住了。

雲蘿收好東西走過來,看見她手上的香囊也停了一下,而後笑著說:“小姐,今兒遇見的那位公子長的真好,尤其笑起來特別好看。”她笑的瞇起了眼睛,湊近陸箏耳邊輕聲道:“若非小姐已經定了親事,和那位公子也是極配的呢。”

“胡說什麽?”陸箏手輕輕一抖,把香囊收起來,撇了一眼雲蘿道:“說話越來越不知分寸了。”

雲蘿並不覺自己說錯了話,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不過見陸箏不喜這個玩笑也就不再往下說,討好似的斟了杯茶端過去。陸箏卻不知在想什麽,兩眼望著窗子,神思看上去有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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