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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要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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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剪了幾支百枝蓮放在瓶中,見時襄回來了笑呵呵的問道:“少爺又去哪裏玩了,鬧到此時才回來。”

時襄朝她一笑,並不說話,湊到花前聞了聞便徑自往床邊走去,和衣躺在了一側。

“少爺用過晚飯了沒有?廚房裏還溫著湯,夫人特意吩咐了廚子為少爺準備的。”沈香往花瓣上灑了一點水,透過墻上的桐花鏡看見時襄的動作,轉過身問道。

時襄搖搖頭,似乎心有所想,片刻後從枕頭底下拿出與小兔子放在一起的娃娃,然後緩緩道:“我不餓,待會兒你們端過來喝了吧。”

沈香對著他這話無奈一嘆,走近了欲說話時看見時襄手上拿著的娃娃,略有羞澀的笑了一笑,揶揄道:“少爺怎的天天拿著這個娃娃看,以前倒還好,只是今後要把穆公子先放一放了,不然怕是有人不開心的。”

時襄轉過眼,把手上的娃娃握緊了些,不解道:“誰不開心?”

沈香卻不直言,只故意放低了聲音說:“今日少爺出門的時候,陸家那位老爺過來了。”

時襄忖了忖,想起這位陸老爺是上回爹帶他出去見的那位,便點了點頭,茫然的問:“我看我的東西,他做什麽不開心了?”

沈香一笑,道:“不是陸老爺不開心,是他府上那位陸千金陸小姐,看了怕是心裏要吃味的。”穆公子在少爺心裏分量重,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沈香喜歡開玩笑,隨口就這樣說了,此刻見時襄還楞楞的看著她,一口氣說道:“少爺還不明白嗎?為何老爺之前要帶您去陸府,那是因為在商量您和陸小姐的婚事。”

時襄身體一滯,忽的從床上坐起來,驚道:“你說什麽婚事?”

“少爺您和陸小姐的婚事呀,府裏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了呢。”

時襄怔怔的看著她,半晌都未曾說話,眨了眨眼又將視線放回雕刻精致的娃娃身上。沈吟良久,他又擡起眼,喃喃的問:“這件事是爹說定的?”

沈香點頭:“今日聽屏兒說,老爺已經和那位陸老爺商定好了,說是雙方都很滿意,希望能盡快完婚。”她察覺到時襄的臉色不太對,遲疑著問道:“少爺......不願意?”

時襄看著她,眸子裏隱約在閃爍著點點光亮:“不願意。”

“可是......”婚姻之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人不得,即便少爺再受寵也不得不聽從安排,再說,老爺已經決定的事情只怕縱有再多說辭也無用。這話沈香沒敢說出口,只靜靜地站在旁邊看時襄的反應。

時襄把娃娃重新放回枕下,穿了鞋子站起身,二話不說便打開房門走了出去。沈香從身後看了一眼,他去往的方向正是時遠謙與晉蘭的房間。

蕁夏抱著花凝回房,一進屋沒看到時襄,問坐在桌邊的沈香道:“少爺還未回來?”

沈香為難的皺了一下眉,伸手指了指窗子,說:“應該在老爺和夫人的房裏。”

時襄過去的時候聽到房內隱約有說話的聲音,他站在外面頓了一下,連門也未敲就直接推門而入。

時遠謙最是註重禮節,見他如此立時皺緊了眉頭,沈聲道:“愈發沒有規矩了,這樣莽莽撞撞的性子何時才能改?”

時襄不說話,轉過身把門關好,既不走過去也沒有任何動作,就這樣靜靜的站著,眼睛輕描淡寫的掃了一眼眼前的人便垂下去緊緊的盯著地面。

時遠謙低低的嘆口氣,端著茶杯喝了口茶,緩緩道:“你來的正好,我和你娘有事要和你說。月前帶你去陸府拜訪過一次,勉之夫婦兩對你印象不錯,今日特意上府把這事說定了,也算了了我和你娘的一樁心願。陸府與我是世交,能把女兒嫁予你也算是對你的看重,成親之後好好待人家,自己的脾性收斂一下,莫要讓她在時府受什麽委屈。”

時襄安靜的將這些話聽完,仍是垂著眼瞼,淡淡道:“爹,我不願意。”

“你說什麽?”時遠謙冷下聲音,望著時襄的目光隱現著幾分沈郁。

時襄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爹為什麽不問過我的想法之後再做決定?我不想成親,也不想娶那個什麽陸家女兒。”

“混賬!”時遠謙冷聲呵斥,摔在桌上的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散發著淡香的清茶一路蜿蜒而下沾濕了整張桌子。“婚姻嫁娶一向父母之命,怎的還得先問過你的想法?說什麽不想成親,我告訴你,這事既已定下便由不得你做決定。”

晉蘭沈下臉色,不滿的看了時遠謙一眼,皺眉道:“好好兒的你生氣做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平心靜氣的坐下說?

陸家女兒她是見過的,長的乖巧伶俐,性子又溫潤,因此時遠謙與她提及此事之時她並未反對。再者時襄也早已到了該娶親的年紀,與陸家的人三言兩語的這麽一說這事也就定下了,她卻是從未想過時襄竟如此不願。

晉蘭緩下聲音,朝站在門邊的時襄柔聲一笑:“襄兒,有什麽話過來好好和你爹說,總是站的那麽遠做什麽。”

時襄停頓一會兒,慢吞吞的往前走近,最終在晉蘭身旁停下。他委屈的看著她,軟語道:“娘,我不想成親。”

晉蘭笑了笑,替他理好散落在肩上的碎發,輕聲問:“為何不想成親?怪爹娘沒有事先過問你的意見就擅自做了決定?”

時襄搖搖頭,說:“我年紀還小,暫時還不想成親。蕁夏前兩天還說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成親之後多了一個人就更不行的。”

“你今年已經十七了。”時遠謙緊繃著臉色,涼涼道:“這個年紀早已該婚配,我看你就是生性成野,玩鬧的慣了找出來的借口。”

時襄嘴裏憋著一口氣,看看晉蘭又看了一眼時遠謙,半鼓著腮幫子低喃道:“清寒也這麽大了,他都還未成親,憑什麽無緣無故讓我娶那個陸家女兒。”

他說的小聲,時遠謙卻是聽到了,冷聲道:“清寒要赴京考取功名,如若不然顧家早已為他定下親事,哪裏來的無緣無故?陸家女兒生的鐘靈毓秀,詩詞文章也頗為精進,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又是哪裏來的憑什麽?”

時襄張口欲言,悶聲道:“她都沒見過我,肯定也是不願與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成親的,你們不能這麽做。”

晉蘭略微一楞,問道:“襄兒沒見過?你爹說上回在陸府的時候她是見過你的。”

時襄一怔,辯解道:“我都不曾見她,她哪裏見過我,她......”話說到這裏時襄倏然頓住,想了一想明白過來了,難怪在園子裏遇見那位姑娘時她話也不肯說轉身便走,想來那時她也是知情的。這樣想來,這門親事唯一被蒙在鼓裏的就只有他而已,不顧他是否有喜歡的人,莫名的就定下了終身大事。

時襄暗暗握緊了雙拳,揚聲道:“我不管,你們定下的親事你們去好了,反正我不要成親,也不要娶那個人。”說罷忿忿的收回目光轉身欲走。

時遠謙陡然站起身,垂在身側的手有些微微顫抖,厲聲道:“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這門親事就這麽說定了,下個月十五下聘,這段時間你哪裏也不許去,好好在府裏待著。”

門外屏兒端了一盅燕窩進來,對上晉蘭的眼神默默的把盤子放在桌上,順手將茶盞收拾一下便出去了。

時襄垂下眸子,一言不發的跟在她身後,繞過走廊拐角處就不走了。屏兒停下來問他,他也只是緩緩的搖了一下頭。

今晚的月色很美,踱過墻來在庭院裏鋪上一層淡淡的月光在黑夜中顯得有些朦朧。時襄坐在臺階上,雙手撐著下頜定定的盯著那輪彎彎的細月看,看的久了神思愈漸飄遠,他想到了白日裏穆懷欽在茶館說的那句話。

他說他也喜歡,那他說的是哪種喜歡呢,是要成親的那種喜歡嗎?

蕁夏見時襄許久不回,悄悄兒的讓小丫鬟喊來屏兒,屏兒卻也不大清楚細節,只將她在房外隱隱聽到的時遠謙說的最後幾句話說予她聽。

沈香在一旁暗暗懊惱,悔道:“不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少爺的,這下倒好,少爺想要出去又得偷偷的溜出去了。”

她這話說的沒錯,第二日時襄趁誰都不註意的時候彎著身子輕手輕腳的從較為隱蔽的側門跑了出去,路上也沒雇頂轎子,等到了穆懷欽家中時早已氣喘籲籲。

“穆大哥,我說服不了我爹,怎麽辦。”他撇了撇嘴,說話的時候委屈了透了點悲憤。

穆懷欽笑著問他:“怎麽,你爹又逼迫你念書了?”

時襄搖頭,煩悶的撓了撓自個兒的頭發,一雙眸子漾著盈盈水光看著穆懷欽:“我爹讓我成親,說是下個月就要下聘,可是我一點兒也不想娶那個陸家女兒。”

穆懷欽一楞,成親麽?他倒也是娶親的年紀了,只不過......穆懷欽頓了片刻,問道:“為什麽不想成親?”

“因為我有喜......”時襄脫口而出,說到一半又收住話語,改口道:“心上人,因為我有心上人了。”

穆懷欽看他臉上露著傲色,笑了一下又問:“那你的心上人是誰呢?”

時襄被他看的眼睛有些閃躲,羞赧的轉過眼去,又急又慌道:“穆大哥,你問這個做什麽,快想辦法幫幫我呀。”

穆懷欽原本還想逗他一下,想了想還是將話止住,正色道:“真的不願成親?”

時襄如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差點兒一頭磕在桌子上。穆懷欽輕輕按住他的腦袋,用帶著薄繭的手指在他額上蹭了兩下,力道很輕,卻讓坐在他對面的人藏在胸膛裏的一顆心狠狠的顫了一下。

與來時不同,時襄最終笑嘻嘻的回去了,路上還揚著唇角哼著從街邊老人那裏聽來的小曲兒。穆懷欽看著他漸遠的身影一笑,這人自己都還是個未長大的孩子,怎麽成親呢。

他怎麽能成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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