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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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請進！”
因為提前和顧汀蘭通過氣，所以她把門也提前虛掩著。
常昀飛跟褚櫻上來的時候，擡手輕輕敲了下，客廳裏面的顧汀蘭就知道他們來了。
進來的時候，客廳只有顧汀蘭一個人。
她起身，手裏還拿著毛線團，一旁沙發上，毛線團另外一頭還亂如麻。
這時，臥室內找東西的馮英出來，看見褚櫻母子二人，當即一楞：“……”
大腦宕機過後，馮英視線又從這母子二人身上移到顧汀蘭身上去：“是你給他們開的門？”
“嗯。”顧汀蘭還是有點害怕的。
畢竟這上一輩的恩怨猶如火山一樣，她也保不準這兩位什麽時候又爆發。
顧汀蘭一個勁兒給常昀飛使眼色，那家夥好在臨場發揮不錯，立刻嬉皮笑臉地遞出自己母親的道歉禮物：“阿姨，這是我媽千挑萬選的，您看看合身嗎？”
馮英沒動，卻示意顧汀蘭去接。
拿過袋子後，顧汀蘭交給馮英，好奇地朝裏面瞅了兩眼：“媽，好像是條裙子！”
察覺到女兒的欣喜，馮英當著幾人的面打開，的確是條裙子，她拿出來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下，發現尺寸竟然不差！
帶著疑惑她回頭看向進門後一直未曾發言的褚櫻，發現對方正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
“這裙子顏色不錯！”她含糊了一句。
對面褚櫻聽到，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瞬間輕松了許多。
“就是另外一條尺寸不合適。”馮英剛看見褚櫻臉上的笑意，就冷不丁冒出這一句。
客廳內的另外兩人身子一怔，齊刷刷看向馮英。
但這時褚櫻卻開口說：“這條是給你女兒的。算是我為上次的事情向你們娘倆道歉，對不起。”
“給我的？！”顧汀蘭咋舌。
且不說褚櫻給她媽賠罪買裙子這件事有多離譜，就說褚櫻上門道歉就已經夠離譜的了。更何況，她竟然還順帶給自己一個小輩道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窗戶，這會兒陰天沒有太陽。
“坐吧。”馮英對褚櫻說，“喝茶還是飲料？”
褚櫻在常昀飛的攙扶下坐下：“茶吧。”
她沒想到馮英竟然這麽好說話。
此刻的馮英，宛如一個居家待客的女主人，面對褚櫻的上門道歉，她也是樂意接受：“都過去了，當時我也太沖動了。”
她回頭，沖著一旁站著的顧汀蘭吩咐：“燒些熱水泡茶，順便再把冰箱裏的水果拿出來洗洗，看還有沒有零食，你們兩個小孩子自己吃點兒。”
馮英這是在吩咐她，也是在屏蔽這兩個小輩。
因為有些話，她想單獨跟褚櫻聊。
廚房燒熱水的功夫，顧汀蘭就看見馮英拉著褚櫻的手進了臥室。
“哎，你瞧，我媽跟你媽要說秘密呢！”她用胳膊肘懟了一下身旁偷吃葡萄的某人。
某人剛咽下去一顆，口齒不清：“什麽？我媽……我媽跟你媽咋了？”
“又吵起來了嗎？”他說著就要出去。
顧汀蘭一把抓住他：“她們很多年沒有見面，這次就讓她們好好聊聊吧。”
不知道為什麽，常昀飛總感覺這一刻的顧汀蘭，有種超越這個年齡的淡然。
自從上門道歉，又閉門閑聊過後，兩家關系總算緩和了不少。
但顧汀蘭在面對褚櫻的時候，還是心裏有些後怕。
***
今年高考教育改革，不再劃分文理。
所以高二他們依舊在一個班。
但是國慶後的一場摸底測試，卻讓眾人開始憂心自己的未來。
顧汀蘭跟杜依依的成績不理想，以現在的成績來看，最多上個二本，運氣好的話，能上個一般的一本大學。
張懷山就更差了，分數連個好的二本都夠不上。
常昀飛每天上課面對三人的哀聲嘆氣，下課被三人包圍講解知識難點。
就連已經上高三的陸眠笙也沒有放過。
高一自在逍遙的日子一去不覆返，這高二才開始沒多久，他們就已經提前感受到高考的壓力了。
陸眠笙高三的課程很緊，幾乎是三天一小考，一周一大考，更別說月考，聯考那些。光是坐在圖書館聽陸眠笙講這些，三人頭都大了。
“剛才講的你們聽懂了嗎？”陸眠笙合上課本，看了一眼三人問。
常昀飛這會兒去廁所了，所以陸眠笙就成了三人看齊的目標。
張懷山剛要點頭，對面顧汀蘭喝杜依依就接連搖頭，表示沒聽懂。
“那我再講一遍，你們這次要是不懂，我就立馬停下，你們也就開口問我，明白了嗎？”陸眠笙嘆了口氣，翻開課本繼續講。
幾分鐘後，常昀飛回來，就看到三人趴在桌子上發呆。
“陸學長呢？”他環顧了一圈沒見人，便問。
顧汀蘭‘啊’了一聲，然後坐直身子說：“他班裏有事，就走了。”
常昀飛坐下。
他拿過課本，問了一聲：“所以剛才那道題，你們會了沒？”
“勉強會了……”杜依依尷尬地一笑。
常昀飛瞥向顧汀蘭。
她笑著點頭：“差不多。”
常昀飛又看向張懷山，他有些猶豫：“應該是會了。”
“那成，我給你們出三道相似的，你們分別解一下。”常昀飛說著，拿出自己的草稿紙，再上面快速寫下三道題，然後分成三份，給三人。
顧汀蘭沒接：“快到飯點了，你別搞這一套。”
常昀飛絲毫不在乎，更是坦言：“今天這幾道題你們要是解不開，就別吃飯了。”
張懷山直接來了一句“臥槽”。
杜依依張大嘴巴。
只有顧汀蘭把紙揉成團，丟向常昀飛。
她這一丟，也沒成想會丟到常昀飛脖子那裏，紙團被她揉成很小的，幾乎是在常昀飛脖子上溜了一圈，就掉進衣服裏。
常昀飛低頭無語：“……”
顧汀蘭捂著嘴巴大笑。
杜依依跟張懷山也都憋著笑。
常昀飛目光凜冽地掃蕩三人結束後，站起身，輕輕用手抖了抖衣服，寬大的衛衣內，不多時便掉出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紙團。他彎腰撿起，然後平攤開來。
裏面畫著一個豬頭，寫著他的名字。
這件事的結果就是三人被常昀飛針對了。
反正題解不開，誰也甭想吃飯。
一直到晚自習前的時候，顧汀蘭才憤憤地挽著杜依依的胳膊離開。
高二開學沒多久，顧汀蘭也住校了。
只有常昀飛和張懷山一直不住校。
晚自習下課後，兩人依舊奔走在回家的路上。
***
周五放學，顧汀蘭因為最後一節物理課被老師提問，表現不錯而收到表揚，所以放學後都一直很開心。
校門口跟杜依依道別後，常昀飛跟顧汀蘭走向另外一個方向。
“今天老師誇我了，我請你吃糖！”她蹦蹦跳跳的後退著，怎料後背撞上一個人。
顧汀蘭回頭，是個男人。
男人西裝革履，微笑著看著她說：“沒事吧？”
“沒、沒事。”顧汀蘭站好後發現，男人的視線開始看向她身旁的人。
“小飛。”男人擡手想要觸摸常昀飛的腦袋，但是卻被他躲開。
顧汀蘭敏銳地察覺到常昀飛的情緒，他看了一眼男人，冷冷開口：“什麽時候回來的？”
男人放下手，兒子的疏遠還是讓他心裏難受：“小飛，我們聊聊好嗎？”
“我們沒什麽好聊的，除非我媽原諒你！”說完，常昀飛就大步快走離開。
他甚至沒有註意到身後顧汀蘭追趕的身影。
一段時間後，常昀飛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等他回過頭的時候，才發現，茫茫人海，顧汀蘭早已不見了。
他原路返回，找了許久，才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發現她。
咖啡店裏人不多。
靠近窗戶的位置上，小姑娘安靜坐著。
對面的男人正在點餐。
“喝點什麽？”
顧汀蘭擡頭：“涼開白。”
男人一楞：“涼開白？”
顧汀蘭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平時開玩笑隨口說就這樣，但此刻面對男人，她立馬改口：“白水就好。”
男人叫來服務生，吩咐了幾句。
顧汀蘭有些不自在。
畢竟背著常昀飛，跟他爸私底下見面，要是讓常昀飛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麽看她。
“叔叔，我上個洗手間。”她的局促肉眼可見。為了平覆自己的內心深處的心虛感，特意找了個借口暫時離開。
男人保持著紳士的禮貌，頷首淡笑：“去吧。”
顧汀蘭剛一離開，常昀飛就推門而入。
他徑直走到男人面前坐下：“你找她幹什麽？”
他絲毫沒有掩飾自己情緒的意思，對上男人視線的時候，憤怒和責備通通被發洩出來：“你應該跟我媽去道歉！而不是在這裏套取一個女生的話。”
“我不是要從她那裏套話，而是你奶奶告訴我，那個姑娘跟你走的很近。我只是好奇，你一向不喜歡別人親近，怎麽會跟一個只認識了半年多的人走的這麽近，難道僅僅是因為她是我們的鄰居？”
男人的話句句見真，戳的常昀飛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現在高二了，以後想走什麽路，自己做主，不用走我的老路。”
“誰說我要走你的老路！”常昀飛有些情緒激動，他端起眼前的水杯，一飲而下：“我是我，你是你，我們不一樣！”
“可你畢竟是我兒子……”男人看著他。
五年前，男人不顧全家人的反對，毅然決然離開滬城，跟隨單位去了國外。五年間，沒有回來一次。
逢年過節的時候，常昀飛總會問褚櫻爸爸去哪兒了？
褚櫻告訴他，爸爸工作忙，有時間會回來的。
可常昀飛等啊等，這一等，就是五年。五年間，他沒有收到父親的一個電話，一條短信。
“……”常昀飛起身。
因為他看見玻璃上映照的人影。
顧汀蘭正貓著身子，躲在收銀臺旁邊的發財樹後。但她不知道，這邊的玻璃上早就把她的一切展露無餘。
起身後的常昀飛走向顧汀蘭。
看著越來越近的人，顧汀蘭心裏有點慌。剛打算溜走，就被人抓住胳膊：“跑什麽？”
“沒、沒跑。”她心虛的厲害，低著頭不敢睜眼瞧人。
常昀飛拉著她離開咖啡店。
兩人在大街上走了一段距離後，常昀飛才松開手。
他回頭看著她，可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瞅著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顧汀蘭略顯尷尬地摸頭笑笑，然後找了個話題：“對了，早上語文老師說的那個作文素材的事，你搜集了嗎？”
常昀飛搖頭。
“明天再說吧。”常昀飛現在心情似乎很差，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顧汀蘭明白他還在念著剛才的事情，就知道自己自作聰明找話題這招不管用了。
“那個，你要是不想說那就不說了，我陪你走走也成。嘿嘿～”
“小汀，我其實不恨他的。”良久，常昀飛才吐出這麽一句話。
顧汀蘭眨巴著眼睛，跟他並排走著：“我明白的。”
“你明白？”常昀飛困惑：“你明白什麽啊？”
“沒有爸爸的感受。”她說。
常昀飛沈默了。
顧汀蘭接著說：“其實我挺羨慕你的，至少你爸爸回來了。李叔追我媽的那段時間，我很討厭他。因為我的爸爸卻永遠回不來了……可是後來，但凡有人欺負我跟我媽，李叔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去揍他們，他是發自內心把我當成他自己的孩子，可即便這樣，我每次看到別的同齡孩子周末跟父母一塊出去玩，還是很羨慕，血濃於水的親情是任何時候都無法改變的，我也沒打算勸你，只是覺得，你應該給你爸爸這缺失五年的父愛一個解釋的機會。”
“小汀……”
常昀飛垂眸。
聽完顧汀蘭的話，那些積壓在他心底的思念和埋怨，在這一刻通通都化為對親情的渴望。
或許……
或許那個男人他真的有難言之隱……
“叔叔應該還沒走……”顧汀蘭看著天邊的夕陽。她想起兩人離開咖啡店的時候，男人並沒有離開的打算，只是安靜坐著，面帶微笑，目送他們離開。
傍晚的秋風醉人心緒，顧汀蘭拍了拍他的胳膊，覺得這是難得的機會，便開口催促常昀飛道：“快去吧！”
“可是……”常昀飛明顯還是有些猶豫，他還在徘徊，不確定中。
“哪有那麽多可是，你這個人怎麽婆婆媽媽的，快去呀！”顧汀蘭又推了他一把。
常昀飛被她半推半催，終於鼓起勇氣邁出了那一步。
“小汀，你等我一會兒，就五分鐘，”跑了幾步的常昀飛忽然回頭，呼喊著，“五分鐘我就回來，咱們一起回去！”
顧汀蘭看著十來米開外的少年，微微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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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提前和顧汀蘭通過氣，所以她把門也提前虛掩著。
常昀飛跟褚櫻上來的時候，擡手輕輕敲了下，客廳裏面的顧汀蘭就知道他們來了。
進來的時候，客廳只有顧汀蘭一個人。
她起身，手裏還拿著毛線團，一旁沙發上，毛線團另外一頭還亂如麻。
這時，臥室內找東西的馮英出來，看見褚櫻母子二人，當即一楞：“……”
大腦宕機過後，馮英視線又從這母子二人身上移到顧汀蘭身上去：“是你給他們開的門？”
“嗯。”顧汀蘭還是有點害怕的。
畢竟這上一輩的恩怨猶如火山一樣，她也保不準這兩位什麽時候又爆發。
顧汀蘭一個勁兒給常昀飛使眼色，那家夥好在臨場發揮不錯，立刻嬉皮笑臉地遞出自己母親的道歉禮物：“阿姨，這是我媽千挑萬選的，您看看合身嗎？”
馮英沒動，卻示意顧汀蘭去接。
拿過袋子後，顧汀蘭交給馮英，好奇地朝裏面瞅了兩眼：“媽，好像是條裙子！”
察覺到女兒的欣喜，馮英當著幾人的面打開，的確是條裙子，她拿出來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下，發現尺寸竟然不差！
帶著疑惑她回頭看向進門後一直未曾發言的褚櫻，發現對方正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
“這裙子顏色不錯！”她含糊了一句。
對面褚櫻聽到，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瞬間輕松了許多。
“就是另外一條尺寸不合適。”馮英剛看見褚櫻臉上的笑意，就冷不丁冒出這一句。
客廳內的另外兩人身子一怔，齊刷刷看向馮英。
但這時褚櫻卻開口說：“這條是給你女兒的。算是我為上次的事情向你們娘倆道歉，對不起。”
“給我的？！”顧汀蘭咋舌。
且不說褚櫻給她媽賠罪買裙子這件事有多離譜，就說褚櫻上門道歉就已經夠離譜的了。更何況，她竟然還順帶給自己一個小輩道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窗戶，這會兒陰天沒有太陽。
“坐吧。”馮英對褚櫻說，“喝茶還是飲料？”
褚櫻在常昀飛的攙扶下坐下：“茶吧。”
她沒想到馮英竟然這麽好說話。
此刻的馮英，宛如一個居家待客的女主人，面對褚櫻的上門道歉，她也是樂意接受：“都過去了，當時我也太沖動了。”
她回頭，沖著一旁站著的顧汀蘭吩咐：“燒些熱水泡茶，順便再把冰箱裏的水果拿出來洗洗，看還有沒有零食，你們兩個小孩子自己吃點兒。”
馮英這是在吩咐她，也是在屏蔽這兩個小輩。
因為有些話，她想單獨跟褚櫻聊。
廚房燒熱水的功夫，顧汀蘭就看見馮英拉著褚櫻的手進了臥室。
“哎，你瞧，我媽跟你媽要說秘密呢！”她用胳膊肘懟了一下身旁偷吃葡萄的某人。
某人剛咽下去一顆，口齒不清：“什麽？我媽……我媽跟你媽咋了？”
“又吵起來了嗎？”他說著就要出去。
顧汀蘭一把抓住他：“她們很多年沒有見面，這次就讓她們好好聊聊吧。”
不知道為什麽，常昀飛總感覺這一刻的顧汀蘭，有種超越這個年齡的淡然。
自從上門道歉，又閉門閑聊過後，兩家關系總算緩和了不少。
但顧汀蘭在面對褚櫻的時候，還是心裏有些後怕。
***
今年高考教育改革，不再劃分文理。
所以高二他們依舊在一個班。
但是國慶後的一場摸底測試，卻讓眾人開始憂心自己的未來。
顧汀蘭跟杜依依的成績不理想，以現在的成績來看，最多上個二本，運氣好的話，能上個一般的一本大學。
張懷山就更差了，分數連個好的二本都夠不上。
常昀飛每天上課面對三人的哀聲嘆氣，下課被三人包圍講解知識難點。
就連已經上高三的陸眠笙也沒有放過。
高一自在逍遙的日子一去不覆返，這高二才開始沒多久，他們就已經提前感受到高考的壓力了。
陸眠笙高三的課程很緊，幾乎是三天一小考，一周一大考，更別說月考，聯考那些。光是坐在圖書館聽陸眠笙講這些，三人頭都大了。
“剛才講的你們聽懂了嗎？”陸眠笙合上課本，看了一眼三人問。
常昀飛這會兒去廁所了，所以陸眠笙就成了三人看齊的目標。
張懷山剛要點頭，對面顧汀蘭喝杜依依就接連搖頭，表示沒聽懂。
“那我再講一遍，你們這次要是不懂，我就立馬停下，你們也就開口問我，明白了嗎？”陸眠笙嘆了口氣，翻開課本繼續講。
幾分鐘後，常昀飛回來，就看到三人趴在桌子上發呆。
“陸學長呢？”他環顧了一圈沒見人，便問。
顧汀蘭‘啊’了一聲，然後坐直身子說：“他班裏有事，就走了。”
常昀飛坐下。
他拿過課本，問了一聲：“所以剛才那道題，你們會了沒？”
“勉強會了……”杜依依尷尬地一笑。
常昀飛瞥向顧汀蘭。
她笑著點頭：“差不多。”
常昀飛又看向張懷山，他有些猶豫：“應該是會了。”
“那成，我給你們出三道相似的，你們分別解一下。”常昀飛說著，拿出自己的草稿紙，再上面快速寫下三道題，然後分成三份，給三人。
顧汀蘭沒接：“快到飯點了，你別搞這一套。”
常昀飛絲毫不在乎，更是坦言：“今天這幾道題你們要是解不開，就別吃飯了。”
張懷山直接來了一句“臥槽”。
杜依依張大嘴巴。
只有顧汀蘭把紙揉成團，丟向常昀飛。
她這一丟，也沒成想會丟到常昀飛脖子那裏，紙團被她揉成很小的，幾乎是在常昀飛脖子上溜了一圈，就掉進衣服裏。
常昀飛低頭無語：“……”
顧汀蘭捂著嘴巴大笑。
杜依依跟張懷山也都憋著笑。
常昀飛目光凜冽地掃蕩三人結束後，站起身，輕輕用手抖了抖衣服，寬大的衛衣內，不多時便掉出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紙團。他彎腰撿起，然後平攤開來。
裏面畫著一個豬頭，寫著他的名字。
這件事的結果就是三人被常昀飛針對了。
反正題解不開，誰也甭想吃飯。
一直到晚自習前的時候，顧汀蘭才憤憤地挽著杜依依的胳膊離開。
高二開學沒多久，顧汀蘭也住校了。
只有常昀飛和張懷山一直不住校。
晚自習下課後，兩人依舊奔走在回家的路上。
***
周五放學，顧汀蘭因為最後一節物理課被老師提問，表現不錯而收到表揚，所以放學後都一直很開心。
校門口跟杜依依道別後，常昀飛跟顧汀蘭走向另外一個方向。
“今天老師誇我了，我請你吃糖！”她蹦蹦跳跳的後退著，怎料後背撞上一個人。
顧汀蘭回頭，是個男人。
男人西裝革履，微笑著看著她說：“沒事吧？”
“沒、沒事。”顧汀蘭站好後發現，男人的視線開始看向她身旁的人。
“小飛。”男人擡手想要觸摸常昀飛的腦袋，但是卻被他躲開。
顧汀蘭敏銳地察覺到常昀飛的情緒，他看了一眼男人，冷冷開口：“什麽時候回來的？”
男人放下手，兒子的疏遠還是讓他心裏難受：“小飛，我們聊聊好嗎？”
“我們沒什麽好聊的，除非我媽原諒你！”說完，常昀飛就大步快走離開。
他甚至沒有註意到身後顧汀蘭追趕的身影。
一段時間後，常昀飛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等他回過頭的時候，才發現，茫茫人海，顧汀蘭早已不見了。
他原路返回，找了許久，才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發現她。
咖啡店裏人不多。
靠近窗戶的位置上，小姑娘安靜坐著。
對面的男人正在點餐。
“喝點什麽？”
顧汀蘭擡頭：“涼開白。”
男人一楞：“涼開白？”
顧汀蘭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平時開玩笑隨口說就這樣，但此刻面對男人，她立馬改口：“白水就好。”
男人叫來服務生，吩咐了幾句。
顧汀蘭有些不自在。
畢竟背著常昀飛，跟他爸私底下見面，要是讓常昀飛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麽看她。
“叔叔，我上個洗手間。”她的局促肉眼可見。為了平覆自己的內心深處的心虛感，特意找了個借口暫時離開。
男人保持著紳士的禮貌，頷首淡笑：“去吧。”
顧汀蘭剛一離開，常昀飛就推門而入。
他徑直走到男人面前坐下：“你找她幹什麽？”
他絲毫沒有掩飾自己情緒的意思，對上男人視線的時候，憤怒和責備通通被發洩出來：“你應該跟我媽去道歉！而不是在這裏套取一個女生的話。”
“我不是要從她那裏套話，而是你奶奶告訴我，那個姑娘跟你走的很近。我只是好奇，你一向不喜歡別人親近，怎麽會跟一個只認識了半年多的人走的這麽近，難道僅僅是因為她是我們的鄰居？”
男人的話句句見真，戳的常昀飛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現在高二了，以後想走什麽路，自己做主，不用走我的老路。”
“誰說我要走你的老路！”常昀飛有些情緒激動，他端起眼前的水杯，一飲而下：“我是我，你是你，我們不一樣！”
“可你畢竟是我兒子……”男人看著他。
五年前，男人不顧全家人的反對，毅然決然離開滬城，跟隨單位去了國外。五年間，沒有回來一次。
逢年過節的時候，常昀飛總會問褚櫻爸爸去哪兒了？
褚櫻告訴他，爸爸工作忙，有時間會回來的。
可常昀飛等啊等，這一等，就是五年。五年間，他沒有收到父親的一個電話，一條短信。
“……”常昀飛起身。
因為他看見玻璃上映照的人影。
顧汀蘭正貓著身子，躲在收銀臺旁邊的發財樹後。但她不知道，這邊的玻璃上早就把她的一切展露無餘。
起身後的常昀飛走向顧汀蘭。
看著越來越近的人，顧汀蘭心裏有點慌。剛打算溜走，就被人抓住胳膊：“跑什麽？”
“沒、沒跑。”她心虛的厲害，低著頭不敢睜眼瞧人。
常昀飛拉著她離開咖啡店。
兩人在大街上走了一段距離後，常昀飛才松開手。
他回頭看著她，可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瞅著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顧汀蘭略顯尷尬地摸頭笑笑，然後找了個話題：“對了，早上語文老師說的那個作文素材的事，你搜集了嗎？”
常昀飛搖頭。
“明天再說吧。”常昀飛現在心情似乎很差，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顧汀蘭明白他還在念著剛才的事情，就知道自己自作聰明找話題這招不管用了。
“那個，你要是不想說那就不說了，我陪你走走也成。嘿嘿～”
“小汀，我其實不恨他的。”良久，常昀飛才吐出這麽一句話。
顧汀蘭眨巴著眼睛，跟他並排走著：“我明白的。”
“你明白？”常昀飛困惑：“你明白什麽啊？”
“沒有爸爸的感受。”她說。
常昀飛沈默了。
顧汀蘭接著說：“其實我挺羨慕你的，至少你爸爸回來了。李叔追我媽的那段時間，我很討厭他。因為我的爸爸卻永遠回不來了……可是後來，但凡有人欺負我跟我媽，李叔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去揍他們，他是發自內心把我當成他自己的孩子，可即便這樣，我每次看到別的同齡孩子周末跟父母一塊出去玩，還是很羨慕，血濃於水的親情是任何時候都無法改變的，我也沒打算勸你，只是覺得，你應該給你爸爸這缺失五年的父愛一個解釋的機會。”
“小汀……”
常昀飛垂眸。
聽完顧汀蘭的話，那些積壓在他心底的思念和埋怨，在這一刻通通都化為對親情的渴望。
或許……
或許那個男人他真的有難言之隱……
“叔叔應該還沒走……”顧汀蘭看著天邊的夕陽。她想起兩人離開咖啡店的時候，男人並沒有離開的打算，只是安靜坐著，面帶微笑，目送他們離開。
傍晚的秋風醉人心緒，顧汀蘭拍了拍他的胳膊，覺得這是難得的機會，便開口催促常昀飛道：“快去吧！”
“可是……”常昀飛明顯還是有些猶豫，他還在徘徊，不確定中。
“哪有那麽多可是，你這個人怎麽婆婆媽媽的，快去呀！”顧汀蘭又推了他一把。
常昀飛被她半推半催，終於鼓起勇氣邁出了那一步。
“小汀，你等我一會兒，就五分鐘，”跑了幾步的常昀飛忽然回頭，呼喊著，“五分鐘我就回來，咱們一起回去！”
顧汀蘭看著十來米開外的少年，微微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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