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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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喬子衿冷淡抽回被簡沫沫握著的手,落入那滿天冰雪中。

“站到後面去吧。”

意思是,喬子衿不會生她的氣,但也不表達她和別的人有什麽不一樣。

因為喬子衿這個人,從來不跟誰發脾氣。

如果說得知這三個月只是喬子衿陪自己逢場作戲,簡沫沫還留有一絲希冀的話,那這一刻,她是徹底心如死灰。

喬子衿一點沒變,她對誰都好,對誰都豁出真心,願意舍己為人,哪怕犧牲自己。

可她不會愛人,不會只愛一個人。

是她養大的又怎麽樣,在她那兒,也沒什麽特殊的地位。

簡沫沫扯開嘴角,跪在冰天雪地裏,笑了。

做完檢查,徐以晅推著喬子衿回病房。

經過漫長的走廊,他隨口問:“機票訂了嗎?”

“嗯。”

喬子衿疲憊閉眼,“明晚走。”

到國外,她會直接進手術室。

然後重新花兩年時間站起來。

聽起來很悲慘,但喬子衿從未如此渴望過重新站起來這件事。

徐以晅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笑著問:“那還回來嗎?”

他什麽都明白。

喬子衿楞了楞,慢慢擡起眼皮。

“不知道,看情況吧。”

她現在沒有家了,去哪兒都一樣。

徐以晅放慢腳步。

“這是你在葬禮上生氣的原因嗎?放不下小屁孩,怕她一直等你,就故意冷落她,讓她放棄?”

喬子衿不是第一回做這種事了。

簡沫沫奪冠那次,她就說了很多傷人的話。

可簡沫沫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因為被她救過,就死心塌地的等她。

喬子衿覺得不該如此。

她垂著眸,指骨分明的手揉著太陽穴。

“我哪兒有生氣,只是讓她到後面站著,我爸又沒養過她,難不成我要讓她給我爸磕頭感恩嗎?”

聽著還挺有道理的。

但仔細想想,都是喬子衿斷絕兩人關系的證據。

單方面的,最傷人心。

徐以晅提醒她:“你可想好了,小簡今年23歲,年輕又漂亮,有成績有前途,追求她的人一大把,指不定哪天就被誰拐走了,你現在放棄,可能真的就再沒機會了。”

“你又不是不喜歡她,不會覺得可惜嗎?”

喬子衿沒否認,只說:“不會。”

她一向沒什麽私欲。

只希望她不在的日子裏,簡沫沫能健康幸福。

“你不後悔就行。”

徐以晅想起什麽,從軍大衣口袋裏掏出用塑料薄膜包著的佛珠。

“在你被關的那間屋子裏找到的,零零碎碎的找了好久,沒壞,就是繩子斷了,要不要再串上?”

喬子衿擡眼瞧去。

她戴了七年的佛珠,在跟董沁打鬥的時候都沒崩開,但簡沫沫一闖進來,佛珠就滑落了。

很難不想到老師傅給她佛珠的時候說的那句“天機不可洩露”。

佛珠斷裂,是厄運解了,還是沒辦法再為她抵擋厄運了呢?

喬子衿不知道。

但她想,就再迷信一回,當是厄運解了吧。

如果經過這次手術,她能再站起來,就回來找簡沫沫。

如果不能,那只當她們沒有這個緣分。

如果那時候簡沫沫已經有了另一半,她就來給她祝福。

“幫我扔了吧。”

喬子衿深吸一口氣,重新打起精神。

“不需要它了。”

夜晚,雪停了一會兒。

簡沫沫坐在操場的桿子上,曲著膝蓋,仰頭望天。

難得能看到星星,很亮,很美。

方白小心翼翼的抱著熱水袋來靠近她。

“冷不冷啊?要嗎?”

簡沫沫沒動,撐著欄桿,對他依舊是視若無睹。

“好吧,我不打擾你。”

嘆息一聲,方白習慣性的轉身要走。

簡沫沫突然出聲:“被拒絕這麽多次,為什麽不放棄?”

像是在問方白,又像是在問自己。

方白想了想,說:“因為喜歡,就想再試試,萬一哪天好運氣就輪到我了呢?”

“你看,今天你就願意跟我說話了,說不準下次就會……”

“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

簡沫沫低下頭看他,表情冷漠,但認真。

方白一楞,轉而興奮的爬上欄桿,坐到她身邊,“真的?”

簡沫沫不喜歡他跟自己太近,皺著眉擡起手放到膝蓋上。

“你有什麽可開心的,我不喜歡你,答應你也就是同情你,不,我對你連同情都沒有,我就是愛而不得,退而求其次而已。”

好直白。

不是第一次被拒絕,方白都快沒有情緒波動了,但這樣的直白,還是讓他的心狠狠一疼。

他苦笑:“你拒絕我就拒絕我,幹嘛這樣?不如保持不跟我說話的狀態呢。”

“就是想知道一下退而求其次是什麽滋味。”

簡沫沫想到在夜色酒吧的時候,喬子衿吃醋的喊著她名字,問她為什麽,還親了她。

那麽有占有欲的親吻,怎麽會不喜歡呢?

可就是不喜歡。

是在諶之雙的地盤,讓喬子衿錯亂了嗎?

所以她也選擇了退而求其次?

簡沫沫覺得自己可憐又可笑。

方白問她:“你愛而不得的是誰?”

這個問題,他問過很多次。

但簡沫沫從來沒給過回答。

今晚,許是認為自己徹底沒可能了,簡沫沫牽動嘴角,半正經半玩笑似的說:“喬子衿。”

方白怔住。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唯獨,沒猜過喬子衿。

他一直拿喬子衿當長輩看到,覺得她高高在上遙不可及,以至於他以為,簡沫沫也是一樣的感受。

可仔細回憶,其實有很多細節。

聽到喬子衿的名字,簡沫沫會有情緒波動。

簡沫沫只和熟悉喬子衿的人說話。

簡沫沫只想要喬子衿給她過生日。

簡沫沫只收喬子衿送的禮物。

第一次去團建,簡沫沫就只照顧喬子衿。

第二次團建,簡沫沫說她喜歡的人不在,那時候喬子衿在房間裏,所以簡沫沫玩的心不在焉。

還有很多很多。

方白沒法再往下想。

“喬姐姐她……不喜歡你?”

“可她對你很好。”

“不喜歡。”

簡沫沫垂眸,嗓子有點啞,“她對所有人都好。”

頓了頓,她又說:“剛剛對不起,我說要答應你,是氣她也是氣我自己,我做不到退而求其次,也不希望你是那個‘次’。”

“這些年,很感激你的照顧,我之前不懂,一直以最生硬的方式拒絕你,但現在到我自己身上,我好像承受不了,所以,我想認真和你說一次。”

“我真的不喜歡你,不是你不好,是我在16歲的時候就對一個人一眼萬年,這輩子,除了她我沒法再看到別人的好。”

“就算她對所有人都好,我也想只對她好。”

這是認識以來,簡沫沫對方白說過的最多的一次話。

方白呆滯了很久,到雪又開始下,簡沫沫跳下欄桿準備離開的時候,他才說:“那我們可以做朋友了嗎?”

簡沫沫朝他擺擺手。

“嗯,朋友再見。”

那一晚,方白朝著簡沫沫離開的方向,又哭又笑。

一直坐到天亮。

一大清早,簡沫沫從操場被徐以晅拎到山上。

兩人攀爬著,一路無話。

直到金觀寺的大門,徐以晅站在外邊,鞠了一躬。

見簡沫沫沒動,他又按著簡沫沫的脖頸重新鞠躬。

簡沫沫拜的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封建迷信?”

“謹言慎行啊。”

徐以晅把那包佛珠扔給她。

簡沫沫皺眉接著,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喬子衿的,戴了整整七年。

“怎麽在你這兒?”

徐以晅沒答,只說:“不好奇哪兒來的嗎?”

簡沫沫擡頭望向金觀寺破舊的牌匾。

“這兒?”

“嗯。”

徐以晅收攏雙手,又拜,“特別靈,當年喬子衿在火海裏把你救出來,遇到這兒的一位老師傅,他說喬子衿是你的劫難,遇到喬子衿,你會厄運不斷。”

“喬子衿從來不信神佛的,但為了你,她信了,老師傅說不要和你接觸,她就讓我們照顧你,老師傅說帶著佛珠能化解厄運,她一戴就是七年。”

“前陣子我又陪她來了一趟,老師傅的徒弟說老師傅當年騙了喬子衿,其實會有厄運的,是喬子衿自己,不是你。”

“你沒看到喬子衿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有多開心。”

簡沫沫猛地攥緊佛珠。

“那斷了是什麽意思?她怕我給她厄運嗎?”

徐以晅搖頭。

“她說斷了,你就不會給她厄運了。”

簡沫沫失神的將佛珠放到胸口的位置,用力捂著。

嘴裏囔囔道:“可她說了不算啊。”

“不是說不迷信嗎?”

徐以晅擡手,敲了敲她額頭。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喬子衿也一樣。”

“我拉你出來,一是想讓你散散心,二呢,是要告訴你,喬子衿答應了重新手術,但不管手術成不成功,她都要再做一次康覆,醫生說保守估計得兩年。”

“她氣你,是不想你等她。”

“她今晚七點的飛機,要不要去跟她說清楚,你自己考慮。”

簡沫沫沒說話,握著佛珠,在佛祖面前跪了下去。

虔誠一拜再拜。

時隔七年,她終於明白為什麽初識的喬子衿一而再再而三的躲開她。

她和喬子衿一樣,從來不信神佛。

但喬子衿為了她信了,為了喬子衿,她也想信一次。

如果她會給喬子衿帶來厄運,那佛珠應該由她帶著。

只求,喬子衿無病無災。

想了很久都覺得,一命換一命,下次見面的時候,才是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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