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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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喬子衿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真切的感受到情緒的波動了。

在簡沫沫問出那句“你不要我了嗎”時候,她平瀾無波的心跳,狠狠顫栗了一下。

以至於她不敢回答,直接掐斷了電話。

回國的一路,她都沒將手機開機。

到醫院,她也是直接找到急診室的位置。

幾個小時過去,急診室裏冷清了許多,該見面的,該道別的,都已經來過一輪。

莫衡還撐著一口氣,視線落在窗口的夕陽上,似乎在等著什麽。

喬子衿到門口的時候,他有所察覺,第一時間投來目光。

混濁的眼神頓時清醒了幾分。

“喬……”

他張開嘴,卻沒能清晰的吐出話。

喬子衿動容,慢慢的走過去。

語調很輕:“是我。”

莫衡艱難的笑了。

他伸出手,想探查面前的喬子衿是否真實。

喬子衿俯下身,將背脊彎到最低。

淚水在眼裏醞釀。

莫衡慈愛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咳……沒……沒事就好……”

“對不起。”

喬子衿閉上眼睛,強忍著自己的失意。

“我讓您擔心了。”

莫衡搖搖頭,說:“沒關系,你,你……會幸福的。”

“未來,還……很長,你要,咳,要快樂……”

“喬子衿……咳咳,答應我……”

喬子衿的聲音徹底沈下去,“我答應您。”

莫衡如願,嘴角的弧度盛開,手上的力量卻再也堅持不住。

最後看一眼自己的愛徒,他閉上眼,沒有遺憾的,離開了。

感受到頭頂的手離去,喬子衿彎著腰,不敢擡頭看。

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一只手輕輕拍在她肩膀上。

“沒事,想哭就哭吧。”

喬子衿側頭,躲開那只手,眼淚也憋了回去。

“走了。”

她不想和過去的人見面。

徐以暄攔住她,“既然回來了,就待幾天吧,馬上就世錦賽了,簡沫沫的比賽,你不看嗎?”

喬子衿的眼神已經平靜下來。

她擡起視線,冷冷回應:“不看,走開。”

徐以暄不動。

“莫教練留給我的遺願,有關於董沁,你也不想知道嗎?”

四年前的那場車禍,徐以暄得知情況之後就立即開始找人。

只是董沁準備充分,肇事後就桃之夭夭了,一直搜不到去處。

徐以暄本想靠自己的人脈接著找,結果不知道怎麽就驚動了莫衡,為了不讓莫衡擔心,他只能撒謊圓過去,改成偷偷尋找。

到今天他才知道,莫衡一早就已經查清楚了,所以他才會那麽掛念喬子衿。

徐以暄接著說:“莫教練臨終都惦記著你,他這些年操勞著,一直在幫你找董沁,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找到了。”

“你留下,給我點時間,我把人帶到你面前,讓她給你賠罪。”

喬子衿扯了下嘴角,眼裏閃過自嘲。

“何必自欺欺人呢?”

“就算沒有她,我也會變成殘廢的,不是嗎?”

徐以暄楞住,不知道該怎麽答。

他看向床上的已經沒了生機的人,只覺得心如刀割。

他認識的喬子衿,不是這樣的。

“你走吧。”

徐以暄側開身子,讓出路。

“就當莫教練白費苦心。”

喬子衿略擡起的腿驟然回縮。

沈默片刻,她妥協,“我會留下,參加莫教練的葬禮,但比賽我不看,人我也不想找,都過去了,我不怨恨任何人,只求你們,不要再讓我回望過去了。”

“見到你們,想起那些曾經,只會讓我覺得難受和不堪,你們心裏的喬子衿,是站在賽場上叱咤風雲的喬子衿,不是我這樣連路都走不快的殘疾。”

她說完,扶著墻,慢吞吞的挪了出去。

走到走廊盡頭,她筋疲力盡,撐著欄桿在樓梯頂端坐下。

膝蓋已經隱隱作痛。

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仿佛在叫囂:

她是廢物。

“你不是。”

垂下眼眸的時候,喬子衿的視野裏,多了一雙黑白相間的運動鞋。

往上一點是細白遒勁的腳踝,和她說話的嗓音一樣,清冷幹凈。

喬子衿覺得自己可能是出現幻覺了。

她閉上眼,又聽見那人說:“喬子衿,你在我心裏,就只是喬子衿,和那些套在你身上的詞一點關系都沒有,你不要覺得自己是廢物,是殘疾,你比那些能夠自如站著,跑著的人,都更堅強,更勇敢,更善良。”

喬子衿睫毛一顫。

她緩緩睜開眼,隨著視線的擡起,她看清楚了那個人。

比記憶裏又清冷幾分的長相,五官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長發梳攏成馬尾,卻比短發時期還要英氣。

只是那雙眼睛,一點變化都沒有。

看她的時候,一樣的深情,一樣的堅定。

喬子衿略微啟唇,半秒就又合上。

她沒什麽可說的。

明明都說不想見了,她不懂,為什麽非要來打擾她?

簡沫沫像是能夠洞悉她的想法,膝蓋彎下去,單膝跪在了她面前。

“我來接你回家。”

喬子衿無情的收斂視線,“你走吧,我想自己待著。”

簡沫沫不動,始終虔誠的盯著她。

兩人無聲對視。

喬子衿扛不住,積攢的情緒險先崩潰。

“我真的不想見到你,你可不可以放過我?”

簡沫沫心痛不已,眼眶都紅了。

她低了低頭,強迫自己露出一點微笑,“如果見不到我,見不到我們,你會開心的話,我一定是第一個離開的。可你不開心啊,我最難的時候是你義無反顧的養了我,我怎麽可能拋下你不管。”

她擡起手,擦掉喬子衿眼角溢出的淚花,語氣更溫柔:“喬子衿,走路慢一點沒關系的,我會在你身邊,走不動了也沒關系,我長大了,有力量了,我來背你,難過也可以放肆哭,我給你擋著。”

“就像你說養我的時候那樣,你沒有經過我同意就決定了,所以我也不會經過你的同意。”

“我好不容易把你盼回來的,無論怎麽樣,我都不走。”

喬子衿聽不得這些,壓抑四年的情緒,隨著恩師的離世和簡沫沫的陪伴,一並爆發。

她擁過去,環住簡沫沫的脖頸,放聲痛哭。

“沫沫……”

終於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簡沫沫抿住唇,又哭又笑。

膝蓋就壓在樓梯臺階上,被喬子衿抱著,就壓的更重。

她一聲不吭,陪著喬子衿哭。

等喬子衿哭夠了,她用衣袖給喬子衿擦幹眼淚,又轉過身去,把後背亮給喬子衿。

“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再給你找住的地方。”

喬子衿哭累了,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就趴到簡沫沫背上,放心的把自己交給她。

喬子衿很輕,簡沫沫起來的一瞬間就感受到了,但膝蓋壓的太久,她一動,就傳來了令人僵硬的麻木感。

簡沫沫撐著身子,若無其事的往下走。

她不敢有任何閃失。

因為她的背上,

是她的全世界。

喬子衿沒有感知,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簡沫沫偶爾側頭看一眼,腦海裏浮現出16歲那年,她被喬子衿從火海裏背出來的模樣。

那一天,她在喬子衿的背脊上獲得新生。

未來,就讓她背著喬子衿,俯瞰這個世界。

走出醫院,簡沫沫找到停著的小電驢,一只手從喬子衿腿上松開,摸索著往口袋裏翻找車鑰匙。

喬子衿有所察覺,疲憊的擡起眼。

她看到那輛熟悉的電瓶車,眉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你怎麽還留著這輛車?”

電瓶車的壽命應該不長,這都七年了,卻依然嶄新。

可見主人保護的有多用心。

“開著挺好的。”

簡沫沫找到鑰匙,又勾上喬子衿的腿,把她背到電瓶車上。

身子慢慢往下蹲,確認喬子衿坐上了,手才松開。

一舉一動都充斥著小心和呵護。

喬子衿按著小朋友已然寬厚的肩膀,莫名覺得安心。

“沫沫,我沒有那麽脆弱的。”

簡沫沫不聽,又拿起頭盔親手為她戴上。

指尖從舒軟的波浪卷穿插過去,落到中端,簡沫沫收回手,系上安全帽的扣子。

她看著喬子衿,說:“我不知道你的腿傷恢覆的怎麽樣了,也不知道你到底傷的多重,只能小心再小心一點。”

喬子衿沒有正視她,別開視線,半真半假的說:“恢覆的挺好的,只是不能走太久的路,會累,但不疼。”

“不疼嗎?”

簡沫沫的手,輕輕握住她被西裝褲包裹的膝蓋。

指尖只是剛一碰到,喬子衿就條件反射的後縮,背脊都撞上了電瓶車的後蓋。

這是人的本能。

身體脆弱的地方遇到可能的危險,就會縮回去。

可喬子衿,一向是迎難而上的,她和董沁的那一場比賽,明明膝蓋被撞到,她都沒躲。

但現在……

簡沫沫沒松手,另一只手反而摟住她的腰,把人抱回來。

“真的不疼嗎?不疼為什麽要怕?”

“你認識我的時候,就已經疼了,又為什麽從來都不說?”

“我不是值得你信任的人嗎?”

被抱著的姿勢過於暧昧,喬子衿壓著她的肩膀,不讓再近。

平靜如水的眼神裏有過片刻慌亂。

她想起第一次和簡沫沫打實戰的時候,簡沫沫就有意避開她的膝蓋。

心裏愈發泛起波瀾。

“誰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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