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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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蕭常暮沈默著在密室待了半個時辰才緩過來。

期間寧域甚至不敢碰蕭常暮,因為蕭常暮的狀態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半個時辰後,蕭常暮緩緩起身,慢慢走到外面的小密室裏坐下。

寧域一直跟著蕭常暮,他默默坐在蕭常暮旁邊,遲疑了片刻,試探性地開了口:“師尊?”

“這密室是我建的。用自己的生命獻祭,在此留下能串聯記憶的法陣。”

蕭常暮一開口再次驚住寧域,寧域甚至有點聽不懂,目瞪口呆地望著蕭常暮。

“童決島很特殊,只有在此處能成功設下法陣。但我也不知道童決島為何特殊。”蕭常暮繼續說著,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無力,“我的記憶……每一世都會殘留一些。原來是我自己指引著自己……我生生世世都在探尋。”

寧域似乎突然懂了,他驚訝道:“師尊就是……幾百年前來童決島的……祖先……”

“是。”蕭常暮嘴上在回答寧域的問題,腦中卻在思考別的事情。

他雙目很是空洞,明明有很重要的話要說,卻欲言又止,思忖了好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說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厄靈……厄靈與人相生相息。”

寧域瞪大了雙眼,眼下的皮肉不禁一跳。

“厄靈由人的惡念而生,是人的一部分,每個人都對應一個厄靈。”蕭常暮頓了頓,“人死,厄靈也會死,同樣的,厄靈死,人也會死。”

寧域忽感頭昏眼花。

蕭常暮的意思是斬靈人斬殺厄靈的同時在斬殺人?怎麽可能呢?他們殺的是厄靈,暴虐無道的厄靈,殺人害人的厄靈啊!

厄靈由人的惡念而生?自己殺自己?人互相殘殺?怎麽可能?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蕭常暮的記憶連起來後,他也是震驚得難以置信,遲遲無法接受,他明白寧域必然一時不能接受,於是繼續慢慢道:“人遇到由自己惡念生成的厄靈時會有特殊的感覺。我猜,蒙深跟麋鹿厄靈就是如此。至於桑寫寧和白鶴厄靈,有點奇怪,或許還有我沒發現的情況。”

“上古煞氣呢?是否在海底?”寧域突然抓住蕭常暮的手臂,“是不是解決了上古煞氣,厄靈就能全部消失,不再出現?”

“據我所知,上古煞氣不在海底。”蕭常暮用幽暗的雙眸看著寧域,“我沒能找出上古煞氣在何處。”

寧域一邊收回抓住蕭常暮的手,一邊笑著說道:“師尊你在開玩笑吧?發現厄靈是因人的惡念而生這種事比找到上古煞氣難多了啊!怎麽就能想到厄靈和人相生相息呢?怎麽就能證明一方死,另一方也會死呢?這麽多年,也沒哪個斬靈人殺了人之後,有人死了呀?”

其實寧域已經想起確有厄靈和人會突然死亡的情況,他是知道的,但他無法面對如此離奇的事實,他難以相信。

“厄靈或人死亡後,對應方不一定會立刻死掉,大部分會相隔一段時間。”蕭常暮平靜地解釋,“而且通常雙方離得很遠,不會相遇。”

“既然雙方離得很遠,這種事又如何證明?不對,根本就想不到這樣的情況!無法證明這樣的情況!”寧域雙眼泛紅,越說越激動,“就算師尊你有每一世的殘留記憶,就算你自己能指引自己,也辦不到吧?這種事情要如何發現?可謂難如登天!”

蕭常暮淡然地等著寧域說完,然後才緩緩道:“我用了十萬年。”

……

-

寧域和蕭常暮從密室出來時,天空又飄起了小雪。

望著灰蒙蒙的蒼穹,寧域趔趄了一下。

蕭常暮很想關心寧域,問一句“沒事吧?”,但突然知道這麽多不可思議的事,誰能沒事呢?

“師尊,要不要把這些事告訴給蒙深,看看她有什麽想法?”寧域看起來挺難受,他似乎在隱忍。

“好。”蕭常暮沒有看寧域,邁步往前走,朝著眾人待的那處山洞去。

-

寧域和蕭常回到山洞,發現蒙深居然在洞口站著,仿佛就是在等著他倆。

“有什麽重大發現嗎?”蒙深小跑兩步迎上來,她看到回來的兩人微妙的表情後更興奮了。

“有。”蕭常暮沒有往山洞裏去,轉身往回走。

三人去到了旁邊的小山洞中。

……

-

蒙深每聽完一句話都有問題想問,但她克制住了自己,努力先認真把話聽完。

聽完後,她有無數問題想問,一時間不知道從何問起,思忖片刻後問出一個最直接的問題:“你們不想殺煢殄了?”

寧域和蕭常暮同時蹙了蹙眉,沒有說話。

“不是養料關系,但勝似養料,相生相息,就是共用一條命呀!”蒙深從震驚中緩過神,聲音越來越大,“斬殺厄靈就是殺人,相當於為了自保或者保護身邊人,就必須殺了其他的人。這上古煞氣也太狠了吧?對了,你沒能找到上古煞氣,那……”

蒙深上前一步歪頭仔細觀察蕭常暮:“你會不會就是上古煞氣?或者你曾經受到過上古煞氣的影響?不然你何為如此特別?”

蕭常暮閉眼又睜眼:“我不知道。”

“麋鹿厄靈一定是由我的惡念而生,我能感受到它對於我來說有多特別,它給我的那種恐懼,來自我的心底。”蒙深突然想到什麽,微微睜大眼睛,“你說你能感覺到白鶴厄靈不是桑寫寧,那……你覺得煢殄是不是你呢?我記得你說過煢殄會讓你有奇怪的感覺,讓你無法控制自己。”

“煢殄不是我。”蕭常暮搖頭道,“煢殄對我的特殊可能和白鶴厄靈對桑寫寧的特殊更像。我跟它之間,像是有某種微妙的牽制,所以我要殺它,即使我修煉得再厲害,也必須要有法器。”

蕭常暮把卷軸和法器的事也告訴給了蒙深。他作為有緣人,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所以有些事不必再隱瞞。

卷軸的事也有奇怪之處。卷軸是他留下的,按理說即使卷軸認新主,但他這個最初的主人拿到也應該能直接看,就像打開密室門那樣,然而當初寧域把卷軸給他時,他卻打不開。他懷疑還是跟煢殄有關。

“聽起來像是一種特殊的羈絆。人跟自己的厄靈之間也有吧?”蒙深嘴角微微上揚,“既然有羈絆,那能不能產生更深的東西呢?比如我能不能控制它?”

“應該不行。”蕭常暮道,“雖然惡念由人產生,但形成厄靈時便已經脫離了人,厄靈就是純粹且獨立的惡。”

蒙深的嘴角猛地朝下:“脫離人的惡,人無法操控,那此事不就無解了嗎?知道了實情反而更絕望,以後斬殺厄靈時就會想到殺死厄靈後某個人也會死,和殺人無異,還怎麽決絕地斬殺厄靈?”

聽到蒙深的話,蕭常暮嘴角飄出一絲苦笑。是啊,如果知道殘存記憶連起來後得知的是如此殘酷絕望的真相,他可能也會猶豫,也會拒絕知道真相。

寧域和蕭常暮之所以只把真相告訴蒙深,也是因為大概只有蒙深這樣的“瘋子”能接受如此殘酷的真相,不會因此陷入無限痛苦之中。

“那……想辦法除掉未出生之人的惡?未出生的人有惡嗎?”蒙深開始思考,“好吧,假如人生來就有七情六欲,就有惡,那我們要從有孕的婦人下手嗎?惡這種東西怎麽除?不對,感覺這個惡,不該這麽除。能斬斷人與厄靈之間的聯系嗎?總覺得……”

蒙深撓了撓頭:“對,還是該找上古煞氣!人的惡不可能無緣無故變成厄靈吧?大概只有上古煞氣有這個能力。也許上古煞氣不是我們想象的模樣。哎,正好,現在來說說,你們想象中的上古煞氣是什麽樣的?”

寧域和蕭常暮仍然心中一片惆悵,根本跟不上情緒變化飛快的蒙深。

蒙深也看出來了這點,於是也不強求另外兩人描述,自己繼續說道:“反正大家想的肯定不一樣。由此觀之,你們想呀,我們對上古煞氣的想象都不一樣,那上古煞氣那麽神奇的東西,極有可能跟我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比如它就不是一團氣,它可能是整片大海,是一棵樹,是某片土地,是風是雨,是……是……是天雷。”

沈默。

打破沈默的還是蒙深:“金眼眸!你的記憶中沒有金眼眸。”

蒙深嚴肅地看向蕭常暮。

蕭常暮眼神一沈:“是,只有他,我沒有跟他有關的任何記憶。”

“他是個意外,意外就可能是關鍵。你們倆當然也清楚這點。”蒙深伸出手指,指了指寧域和蕭常暮,“他在你體內,他想殺你,如此特別。只是,你們倆都不太想面對。我目前也只能找出虛無滅印陣這個辦法,用不用取決於你們。”

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

“我好像,快壓制不住他了。”寧域突然開了口,“從密室出來後這種感覺尤為明顯。之後的日子,我必須遠離大家。”

“他要找的是我,離得再遠他也要找我。”蕭常暮有些無奈,“我也得離開。”

“師尊你若獨自一人面對他……”寧域立刻擔憂,“太危險了。”

“要不要我跟著一起?”蒙深上半身微微傾斜,“不過以我的能力可能幫不了太多的忙。我主要是想看金眼眸。”

蕭常暮垂眸思量片刻,然後擡眸說道:“先離開再考慮其他的,今日就離開。”

蕭常暮都這樣說了,寧域和蒙深當然同意。

隨後,蕭常暮回眾人所在的山洞去跟其他人說明情況,寧域和蒙深在小山洞裏等著。

寧域心緒不寧,待了一會兒覺得山洞裏太悶,於是去到外面透透氣。

外面的雪,下大了。

當寧域走向廢墟時,忽地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他猛然擡起頭。前方只有廢墟和雪花,他卻像看見了什麽恐怖的東西。

蒙深以前說過的一些話回蕩在寧域腦海中。

“面對那個厄靈,我會莫名有種恐懼感,只要接近它或看見它,就會感到恐懼,而且不是對它的外貌恐懼,就是純粹恐懼它本身。”

“麋鹿厄靈一定是由我的惡念而生,我能感受到它對於我來說有多特別,它給我的那種恐懼,來自我的心底。”

煢殄那樣恐怖,誰看到都會害怕,更別說當時只有十歲的寧域。況且他的姐姐和母親還死在了他的面前,他再害怕也是正常的。

可是,倘若仔細回想當時的恐懼……

他是煢殄?

煢殄是他!

寧域頓感天旋地轉,眼前白茫茫模糊一片。

他猛然倒在廢墟之上,白雪飄落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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