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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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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心知肚明

因被貓大爺三腳踹癱瘓的防禦隔界尚且急需修覆,蓋沈此次即使收下嘯林城送來的請柬也沒辦法動身親赴,但除了長老室蔔和壁分,垣內其他五位長老皆奉垣主之命赴約嘯林城,再者沐汀落會以妖尊首徒的身份親臨,辰微垣此舉便算是給足了城主雪銀顧面子。

不過他們能不能見到雪銀顧仍是沒有著落的事,只是聽說自白虎山大劫,雪銀顧因喪子之痛一直稱病抱恙,這百年間更從未出面示人,城內大小事宜已漸漸轉交給少城主千夜,如今雪銀顧決定讓出城主之位,城中各大妖族倒是並無異聲。

畢竟嘯林城雖休養生息百年,可仍有不少因當年雪殤致使無家可歸的難民,而千夜百年來又多在城中的難民窟問診行醫,深得城中妖民擁戴,所以在大小妖族看來,雪銀顧想必已將百年來所有的事都看在眼裏,即使少城主在體恤難民一事上曾撼動顯貴世家利益,他們也只能忍氣吞聲地傾囊相助。

況且鬃獅一族的勢頭早已西沈,曾經烏泱泱的子市也被妖尊下令封鎖,其餘妖族世家就算看不慣千夜出身,也不敢冒著家族落魄的風險,公然出頭忤逆這一大勢所趨的決策。

不同於這些趨勢附熱的貴族,尉影晰自然覺得千夜擔任嘯林城城主應是當之無愧,於是現下聽得,他並沒有在意立城主的事,而是對沐汀落提到的喜事一直耿耿於懷。

他是真沒想到,兩個看起來八輩子都不可能有關系的人竟被傳是良緣夙締,佳偶天成,那這樣一看,他與妖尊糾纏了兩輩子豈不已修成連妖神都拆不散的天作之合

由於尉影晰一時半會兒想不通這對佳偶是怎麽互相禍害在一起的,再者他修為沒有恢覆,所以時不時地化回貓靈倒是修生養性,吃喝玩樂的不錯法子。

於是當垣徒送吃食過來時便看到妖尊首徒的車攆裏平白無故添了一只黑貓,而此時這黑貓正頗實在地蹲坐在沐汀落腿膝間,儼然是一副規規矩矩的溫順貌。

以至於這垣徒打量了一會兒,不禁感概妖尊首徒的本事,竟能讓傳言中妖尊所養的那只惹不起的貓靈變得如此乖順,就是這貓看起來不光印堂發黑,哪哪都黑,倒不像是有招財的福氣,倒像有敗家的能耐。

這樣一想,許是為防沾上黴運,那垣徒趕緊放下食籠,對著沐汀落恭敬施禮後就忙不疊地逃開了。

垣徒送來的吃食中有一袋荷花餅和一袋小魚幹,是蓋沈應妖尊所托,特意叮囑弟子路過鹿行鎮時買來的,而沐汀落打算帶尉影晰回貓村之前就已讓靈鳥傳信,才使得連驢妖都賄賂不到的貓大爺有幸搭上了辰微垣的豪華馬車。

然而尉影晰看到沐汀落遞到他嘴邊的小魚幹後,卻只是沈沈地嘆了口氣,接著繼續低下頭看著在自己肚皮上摩挲轉悠的手指。

“怎麽了?”沐汀落見蘸蜜糖的小魚幹都提不起貓大爺的興趣,不免擔憂地問道,同時輕輕戳了戳貓大爺越發白皙軟糯的肚子。

察覺到癢意,尉影晰擡爪抱住沐汀落手,蹙起眉頭,操心地問:“汀落,南歌會不會是被雪風若逼迫的,他怎麽可能會娶雪風若當媳婦,這倆人站一塊分明……”

分明一言難盡啊!

其實沐汀落也不清楚這倆人是怎麽走到一起的,在離開蛇族後他甚至還不知道嘯林城萬花節會有一場喜事,他只是見火熙閣突然多了些蟲妖,警惕之下讓落櫻塢靈鳥悄然打探了一番,這才得知雪銀顧要嫁女兒,而與雪豹一族聯姻的竟是好不容易才脫離風口浪尖的蟲族。

所以現下瞧尉影晰絞盡腦汁非要確定南歌到底是不是自願的,妖尊也只能簡明扼要地給出了解釋。

原是百年前方嘭將子市妖民帶到地囚谷,隨後帶妖衛與蓋逍追到地囚谷的雪風若同守在谷口的龜族大打出手,並在偷偷摸摸尋找入谷密道時無意間遇到一群子市妖民,而這群妖民恰是被尉影晰救下的南歌等人,這才成全了這樣一對應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佳偶。

聽沐汀落一說,尉影晰準備棒打鴛鴦的疑心終於稍稍收斂了幾分。

他還記得自己當年給那群妖民指了一條去往貓村的路,只是等他離開地囚谷卻再也沒有尋到南歌他們的蹤跡。他也曾告誡自己從不欠下南歌什麽,那時一遍遍幫南歌等人只不過是上輩子留下的多管閑事的後遺癥作祟罷了。

然而不久前在荼蘼幻境中,他看到自己踉踉蹌蹌“逃離”蛇族後險些喪命在荒山野嶺中,有個蟲妖認出他,並看在他懲殺子市商販的份上,竟好心順他意願護送他去了地囚谷。不過當時他身子虛弱,沒有看清那蟲妖的面目,不知道那人就是南歌,只是迷迷糊糊地許諾道,若是有機會,他一定會報答那蟲妖閣下的恩德。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輩子他在南歌面前開玩笑似的一句“上輩子欠你的”,竟真的好似是在還上輩子欠下的債務,而且因為還債,他終是把自己推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不過他至死除了遺憾,倒是從未有過悔意。

或許上輩子的南歌在救下他之後便去招惹了方嘭,繼而落得一個死無全屍的下場,所幸這一次因他多管閑事,南歌總算保住了命,還即將娶得雪豹一族的大小姐。

只是以雪風若的脾氣,尉影晰總覺得這大小姐配不上南歌,但念在雪風若夠仗義,上輩子還曾不顧眾妖誹語,在地囚谷決戰時義無反顧地沖出來為他打抱不平的份上,他還不至於去攪和這場姻緣。

再者百年前在貓村,南歌為了替他排憂解難,竟曲解他的意思,將一次尋常的安慰硬生生變成揚言要娶雪風若,嚇得雪風若翌日便回了嘯林城,如今當年的口出無心真的有了歸宿,也未嘗不是得償所願。

這樣思量著,尉影晰恍然覺得這倆人其實也挺配,畢竟都能打著行俠仗義的名號間接禍害他這只老貓。

如此想想,尉影晰便展開愁眉,翻身躺在沐汀落腿上,借著火翊鳥打在車窗上的鏤空暖光,樂滋滋地開始曬太陽。

隨即當他張了張嘴,示意沐汀落拿條小魚幹時,卻頓覺妖尊此刻正露出一副比他剛才還凝重的深思熟慮相,仿若被什麽事纏住了思緒,一時竟忘了看顧他。

“汀落,”尉影晰淺淺喚了聲,接著化出人形,就勢摟掛在沐汀落身上,“你也被這件喜事驚著了嗎?”

壓在腿上的重量驀地添了幾分,沐汀落回過神,看了看懷裏的大變活人,同時把方才拿起的荷花餅塞尉影晰嘴裏,若有所思地道:“緣分使然,沒什麽好驚訝的,我只是在想,嘯林城百年前子市猖狂,不少蟲族妖民皆因此淪落不堪,如果僅是新立城主,大多蟲族妖民應是不會來嘯林城湊熱鬧,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嘯林城貴族要與蟲族聯姻,對蟲族而言或許是借四大妖族之勢,重新在妖界立名立族的好機會,他們定然會應邀趕赴嘯林城,而且單看在火熙閣歇腳的蟲妖一族,這次去往嘯林城的蟲族妖民可不是少數。”

沐汀落沒有直說自己的擔憂,但尉影晰聽罷已經了然。

如今大多蟲族妖民進入嘯林城,對幕後持有蛇印的大妖來說,這可相當於跳進鍋裏的買賣,一旦嘯林城戒備不嚴給了這大妖可乘之機,城內所有蟲妖指不定誰會倒黴。

“可那妖物並不敢帶著四象印四處瞎逛,而嘯林城又不是口大甕,城內眾妖怎會輕易被困住,又怎能輕易被帶出城,除非那妖物當真有通天徹地的本事,否則他會用什麽辦法對抗整個嘯林城,難不成又和之前一樣,利用白虎山導致雪崩嗎就算他有致使雪崩的法子,但這樣的話,嘯林城必定大亂,那妖物要的是活的蟲族妖民,不是被雪埋沒的死人,如此一來豈不得不償失”

尉影晰說著,往沐汀落肩頭一靠,認命似的長舒一口氣道,“算了,我們還是見機行事吧,當年雪風絕被困白虎山的事本就有疑,再想下去,貓爺我都懷疑那妖物對嘯林城輕車熟路,現在正不知道躲在城中何處等著我們呢。”

沐汀落拿著帕子欲擦去尉影晰嘴角沾染的餅屑,忽聽到尉影晰提及當年白虎山的事,他恍然記起晴天講述過的一段舊事,眉目霎時仿若放空般盯向尉影晰的一對明眸。

而尉影晰一看沐汀落持帕的手滯在自己面前,便毫不在意地握住沐汀落手腕,頗殷勤地將自個兒貓臉湊近,等借著沐汀落手將嘴角擦幹凈後,還不忘對著眼前人不要錢地咧嘴笑笑,完全沒有追究沐汀落欲言又止的表情下漫出的愕然。

“小晰……”沐汀落掩蓋住莫名急促的氣息,盡量鎮定地沈下心對尉影晰道,“兩千年前,上一任嘯林城城主死在萬花節的那場大火中,鳥族有人看到他臨死前雙眸已經被剜,就和雪風絕死前一般慘虐,之前我們一直把所有的罪行都加予蟲族,可如今想想,白虎山的鑰匙一直由雪豹一族世代相傳,當年白虎山被打開,會不會有人一直在借鏡潤之手……”話音一頓,沐汀落覷過尉影晰的神色,斟酌須臾才道出了四個字,“報仇雪恨。”

最後一句話猶如湧來的浪潮,莽撞地拍在尉影晰心頭,惹得他突覺胸口有些發痛的窒悶,尤其是一想到沐汀落口中慘死的嘯林城城主正是千夜的生父,他就更不敢任由自己胡思亂想,生怕冒出什麽紮根帶葉的念頭,褻瀆了在他心目中向來溫文爾雅的君子。

況且在他想來,以往嘯林城子市肆虐,肯定有不少怨恨嘯林城城主的妖民,這些妖民都有可能與蟲族合作,繼而虐殺千夜的生父,還有雪銀顧的愛子,不一定非要把矛頭指向一族內部,然後將嫌疑堪堪逼近一人。

然而白虎山的事確實蹊蹺,所以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打消自己荒繆的思緒,更不知道怎麽回應沐汀落。

幸而仗著兩輩子修得的默契,沐汀落單憑尉影晰慌亂逃避的眼神便知道有些事不需要他明提暗指,尉影晰應是將他的顧慮了然於心,只是這段舊事牽扯的人大多已無跡可尋,現下還能將此事掛懷的除了雪銀顧,就只剩下那個讓沐汀落不願在尉影晰面前提起的少城主。

不過沐汀落不願提及與此事相關的人並不是因為荒唐的醋意,而是因為他知道尉影晰示這人為過命的朋友,所以他不忍憑著相隔千年的傳聞以及自己的猜測就殘忍地把尉影晰拖入失望的寒淵。

可他也不許這個藏匿了兩世的妖物如寒淵般吞噬整個妖界,傷了他疼護的人。

行酒渡兀自是徹夜燈火盈門的熱鬧,只可惜離散百年,一切恍如隔世,那時的酒館渡橋即使還在也已經不是當初的景,當時的心境也早已隨著那些抹滅的蹤跡遙遙無期。

許是意識到自己沈默了許久,尉影晰轉眸看過車外剎那消逝的焰火,局促地捏著懷裏的食袋,閃爍其詞應了句:“我,我會當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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