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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失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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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失去了你

飛閣蓮嶼中,沐汀落撐著虛弱的身子叮囑晴天將尉影晰護送到蛇族,不僅是因為蛇族精通岐黃之術可醫治尉影晰,還因為那些妖族依然忌憚尉影晰體內的四象印力,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沐汀落自知被壓下的誅伐聲很快便會來勢洶洶的襲來,況且如今他又當著眾妖族的面公然袒護尉影晰,如果不做出一個讓眾妖信服的決斷,恐怕會有更多莫須有的罪名扣在尉影晰身上。

無奈之下,他只能謊稱蛇族的荼蘼幻境能夠消弭妖性,並假借囚禁尉影晰的名義將其安安穩穩的藏了起來。

至於藏在哪兒,尉影晰那時不知道,他只記得自己當時醒來便已經處在一個有結界圍困的院落裏,照顧他的小龜告訴他這裏是蛇族,而這個名叫蓋逍的小胖龜則是沐汀落特地派來打理他日餐起居,然後再順理成章地依著某人的囑托,為他燒最喜歡的紅燒魚。

可他那時醒來後怨極了沐汀落,再者沐汀落一直不來見他,他誤以為沐汀落為了妖界安危想困鎖他一輩子,他根本想不到沐汀落竟是因傷重才負了他,所以他逃了,他拖著一身的疲憊逃離了沐汀落,回到了死寂沈沈的地囚谷。

至於沐汀落試圖用荼蘼幻境化掉他妖性的傳言,他也只是在離開蛇族之後道聽途說的,但卻哀默心死地將其奉為定論,一股腦兒地認定沐汀落棄了他,為了所謂的天下蒼生將他拋棄在萬丈深淵,讓他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於是這一世,他便在分不清是非愛恨中,愚鈍地錯失了這麽一個愛他的人。

如今又回到地囚谷身隕這日,尉影晰看著那時的自己在臨死前擁緊沐汀落,分明眼底心頭是萬般的不舍,卻非要逼著自己違心地說出一番絕情的話,然而彌留之際卻又隱隱期盼著沐汀落會給他設墓立碑,每年都會去看看他,即使不送他蓮花一樣的好物,單是拔掉他的墳頭草,或是喚一聲他的名字,也是好的。

可他到底是死在了沐汀落劍下,以沐汀落的性子,恐怕不會怨怪他,反倒會恨極了自己……尉影晰心想,若是沐汀落一輩子都活在自責中,那他會活成什麽樣他會像這輩子似的將自己困在寂寥俗世中,然後尋一處隔絕紅塵的地方寥寥一生,還是執迷不悟地尋找換回妖魂的辦法,然後義無反顧地讓他……重生……

最後兩個字裹挾著遍野的哀鴻撞得他心尖一顫,尉影晰猛地回過神,在妖魂殘渣肆虐的天地間,他驚恐地環顧過被血色浸染的天幕,恍然意識到眼前這番生靈塗炭的場景已經不再是他的記憶,或許從他踏入荼蘼幻境起,他所重歷的一切就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記憶。

然而還不待他倉皇思量片刻,周遭忽地猶如碎裂一地的琉璃,留給他的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可就是在這一片無跡可尋的荒涼視野裏,一襲如火的紅衣驀然將他的神思抽離出來,堪堪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沐汀落臉上掛著醒目的血汙,踉蹌著步子向他徑直走來。

滿目的素白將他襯得仿若依舊是一枝耀目的妖艷紅花,但又仿佛只是一個令人窒息的淤泥裏爬出的奪命鬼魅,他雙眸熾紅,嵌著尉影晰從來沒見過的狠戾,若不是眸底暈染的淚光竭力留住了幾分溫柔,尉影晰怕是會恍惚到不認識他,甚至會畏懼他,想躲開他。

可尉影晰並沒有挪動步子,他眼睜睜地看著沐汀落像一個影子一樣從他身體裏穿過,然後他轉過僵硬的身子,不知所措地望著繼續往前蹣跚的沐汀落。

不過拖著滿身的血痕,幾步之後,沐汀落便嗆出一口血,接著彎膝戳地,隔著灼燒眼底的朦朧淚光,無力地看著空洞的前方。

尉影晰見狀,急忙追了過去。

可他觸碰不到沐汀落,而沐汀落自然也看不到他淌落的熱淚,還有一聲聲微弱的啜泣。

然而沐汀落卻擡起發顫的手,恰好落在他臉頰上。他們明明握不住彼此,但此時眼底心頭裝著的卻只有彼此。

恍惚之間,尉影晰好似回到了飛閣蓮嶼的攀枝花林,或許從一開始他眷戀的就不是什麽好景好物,而只是一個人,只要有這個人,哪怕落入眼底的風景再狼藉不堪,對於他而言也是難得的桃花源。

“汀落……”尉影晰哭著,輕輕歪了歪頭,把臉靠在沐汀落安穩的掌心裏,他好不容易扯出一個笑容,可喊出的這個名字卻兀自摻著說不盡的悲傷。

沐汀落聽不到他說話,卻像聽到什麽似的,緩緩揚起了唇角,然後對他道:“我終於換回了你……”

“什麽?”尉影晰一驚,他惶惶不安地看著沐汀落,不明所以地問,“汀落,你說什麽?什麽換回我,你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麽,為什麽……”尉影晰心疼地哽咽一聲,“為什麽把自己傷成這樣……”

沐汀落眼裏含著他的樣子,他說:“其實我一直都信你,可我傷了你,若當真有下輩子,你怕是不會原諒我的……也好……沒有我的拖累,你便可以好好活著……而我安護妖界,就只想讓你,好好活著……”

他說罷笑了笑,接著收回手,緩緩地按在自己胸口,接著當他再把手攤在尉影晰面前時,一支被他惜藏一輩子的蓮花赫然映在尉影晰瞳仁裏。

“小晰……你真好看,比魚好看……”

這句話隨著所有的回憶洶湧襲來時,尉影晰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他無助地看著那時的沐汀落消散在自己面前,那些再也走不出的回憶也隨著殘荷影燼一起湮滅在幻境中,最後留給他的也只有沐汀落一句句愧疚中牽扯出的蹉跎一世的溫情。

沐汀落終是騙了他一輩子,但也護了他一輩子。可惜他怨了沐汀落一世,即使重生,他也永遠失去了那時的沐汀落,他們再也不會見了。

而此時尉影晰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荼蘼幻境,什麽叫做觸及到傷處自然就痛醒了……

沐汀落沒想到竹青塵會把尉影晰看丟,他依著紅鱗掛墜尋到荼蘼花樹前時,恍惚聽到尉影晰在喚他,於是他完全沒有猶豫,當即掠身進了荼蘼幻境。

然而那些荒唐的記憶卻穿針引線般將他圍困住,他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他只是看到有個和變成貓靈的尉影晰一般可愛的小貓孩把他攬在懷裏,還餵給他不喜歡的魚腥,後來小貓孩送他離開,等他們再相遇時,這個小貓孩卻是滿身血汙地流落嘯林城,而他雖救了這個小貓孩,但很快便又把他弄丟了。

他還記得這段回憶,尤其是聽過尉影晰曾對他講過的貓和蛇的故事,他便更忘不了這個救過他的小貓孩,況且這個小貓孩脖子上還掛著他送的紅鱗吊墜,他又怎麽能忘了他。

只是一千年後,已經長大的小貓孩卻沒有逮了只耗子闖進飛閣蓮嶼,然後與他換了妖魂,而是名正言順地成了他的徒弟,而且以妖石為鑒,他們是彼此的命定之人。

他看到紫碎林中,尉影晰為了護他被亥無的利齒鉤傷了肩背,而他為了助尉影晰傷愈,“逼”著尉影晰吃了兩朵萬年靈花。

之後嘯林城遇劫,城主雪銀顧慘死,白虎山大開,蟲族趁機盜取白虎印,又利用妖傀進攻火熙閣,而鳳皇宿桀涅槃,以妖魂護住朱雀臺封印,才沒有讓朱雀印現世。

可蟲族並沒有就此罷休,轉而用淩蟲攻入滄溟波,取得青龍印,同時圍攻辰微垣,抓了垣內弟子,逼迫他赴地囚谷。

而偷偷代他前去繼而闖入絕殃淵底的尉影晰因被血藤逼入絕境,迫不得已誤食血藤果,差點為了他命喪地囚谷。

後來,眾妖族孤註一擲反攻蟲族,蟲族雖滅,但子市因此泛濫。於是,他這個鋤強扶弱的徒弟便因善違背了各妖族利益,被貴族的惡妖扔到了紫碎林,雖依著紅鱗吊墜裏的妖神之力保住一命,卻也召出了玄武印。

剩下的事似是觸痛了沐汀落的逆鱗,他緊緊攥起手,微微顫動的瞳眸裏映著被他斷掉一尾的尉影晰,他當時傻傻地以為這樣做,眾妖族便會放了尉影晰,可他錯了,他們想要的豈止是尉影晰的一條貓尾,他們要的是尉影晰的命,他們要把他心愛之人逼上絕路。

可他呢?他何嘗不是一個劊子手,他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人,然後又憑著一張殘缺的古卷,近乎癡魔地想要換回這個人。

所以他成了又一個萬妖唾罵的“妖王”。

他知道尉影晰體內有他一半妖魂,身隕後魂息會棲在荼蘼幻境中,於是他為了他,以古卷中的妖法為引,取萬千妖魂生祭荼蘼,不顧一切地重聚尉影晰魂息中的四象印力,終於在萬劫不覆之前換得尉影晰重生。

而重生後的尉影晰或許體內尚有前一世的蛇魂魂息,所以不畏飛閣蓮嶼的隔界,陰差陽錯地與他換了妖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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