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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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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想多了

剛安頓好虛茗的蓋沈正火急火燎地趕往飛閣蓮嶼,路上的時候他還在想妖尊突然急召他,難不成是抓到了那只鬥膽破了辰微垣防禦的貓妖

然而當他看到妖尊懷裏半龜半貓的“妖獸”時,便暫且忘了抓貓妖的事,只驚得瞪大稀松的老眼,呆訥地打量著這蹊蹺的妖物。

畢竟活到他這個歲數,還真沒見過長著貓相的小王八,也沒見過穿著烏龜蓋蓋的小貓靈。

許是為情所困,又或者是困在龜蓋裏這麽久確實累得厲害,尉影晰這個時候還能伸展開四爪,仰面朝天呼呼大睡也是一種能耐。

偏偏沐汀落還頗有耐心地用手托住他後腦勺,在外妖看來,當真是一個願寵一個能睡,絕配呀!

“妖尊,雖已經調換了一批守門的垣徒,但此時垣內人多眼雜,虛茗的事恐怕瞞不住……晴天那邊也已經知曉,這段日子會遣靈鳥留意蟲族妖民,一旦有妖民失蹤即可稟告,至於虛茗的家人,晴天會將他們暫且安置在落櫻塢,等日後虛茗若是情況好轉,我再派弟子接他們入垣。”

沐汀落讓蓋沈封鎖消息,倒不是害怕虛茗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只是這件事牽扯到尉影晰,他難免會小心些。

況且埋骨村的妖傀已經無跡可尋,如今虛茗尚能保住性命,即使被幕後妖物知道也斷然不會在意一個無用的傀儡,但是虛茗既然能悄無聲息地來到辰微垣,又能避開靈鳥,想必那個驅使妖傀的妖物肯定不是漫無目的地讓妖傀四處游蕩,可幕後操縱這一切的大妖究竟有什麽目的

上一次是與世隔絕的埋骨村,這一次卻是熙熙攘攘的辰微垣,這兩處地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可沐汀落一想到這兩地都幸得貓爺蒞臨過,他便不得不堤防有妖已經知道尉影晰還活著,並想利用尉影晰得到四象印的力量。

“我不是擔心虛茗的事會被傳出去,我只是……”沐汀落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懷裏發出細細咕嚕聲的貓大爺,輕嘆一聲道,“我只是猜不透那妖驅使妖傀來此的目的,而且四象印已經被毀,即使四象星印的神力尚在,可將眾妖族捆縛在妖界,但萬年間從未有蟲族妖民被化成妖傀的事,只恐怕那妖物手裏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說不定這東西與四象印無異。”

蓋沈一驚,難以置信地問:“妖尊的意思是,這妖界不止四塊驅使妖傀的魔印可蛇族古籍中有記,當年神妖大戰,妖族確實是被四象神印的力量封在妖界的,這四象神印無非就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再說了,萬年前妖王費盡心機也只尋得這四塊星印,怎麽可能會有多餘的四象印”

“可是,既然四象印能封住所有妖族,為何萬年前唯蟲族妖魂不祭四象印”

“這……”

聽到沐汀落這句問語,蓋沈本想用“妖王是蟲族的人”這句妖盡皆知的理由回應沐汀落,但他轉瞬一想,當年妖王為取萬千妖魂壓制四象神力,不惜發動戰亂,致使生靈塗炭,祭印者中肯定不乏蟲族的人,就算這些蟲族妖民的妖魂因妖王的原故避開祭印,可後來四象印不受妖王操控,繼而化成魔印吞噬妖魂之際,怎麽唯獨放過蟲族了呢?

見蓋沈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原由,沐汀落心中有疑,一時也並沒有應聲解釋什麽,僅稍稍動了動被“妖獸”壓得發麻的腿,但給尉影晰當枕頭的手兀自穩穩當當,絲毫沒有打攪睡得香甜的貓大爺吐露舌頭。

不過蓋沈看到這暖心的一幕,忽地冒出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禁不住拋下萬年前的事,小心翼翼地指著沐汀落懷裏的“妖獸”問:“妖尊,那個破了辰微垣防禦的貓妖不會是,不會是……”

“就是他。”不等蓋沈支吾完,沐汀落毫不避諱地點頭,“我說過,他回來了。”

其實蓋沈問話之前,恍然已經有了答案,可現下一聽沐汀落親口應著,他雖驚喜尉影晰會回來,但也悲惜辰微垣的防禦設施,而如今就算冤有頭債有主,可他也不敢為了修覆垣內防禦隔界克扣飛閣蓮嶼的貓糧啊!

想是一大把年紀的蓋沈實在受不住這接踵而來的大喜大悲,急忙找了個座椅坐下,生怕當著妖尊的面再蹶過去。

良久,勉強穩住心神的蓋沈才問道:“妖尊之後有什麽打算?”

沐汀落寵溺地點了點尉影晰探出的一截舌尖,微微含笑道:“我想即刻啟程帶他回蛇族,蛇族隱匿,外族不易尋覓,若有妖想對他動歪心思,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他。”

“也好,”蓋沈了然道,“蛇族長老或許有辦法助小兄弟修成人形,而且小兄弟一去,說不定……”

說不定蓋逍一高興,也想回來了呢……

沐汀落聽出蓋沈欲言又止的悵惘,輕聲安撫道:“蓋逍妖魂恢覆得很快,總有一日,他也會回來的。”

“嗯……”蓋沈摸了把心酸老淚,哽咽了兩聲,接著深吸一口氣,壓了壓沈重的心情,起身作揖道,“妖尊若是沒有其他吩咐,我便先去想辦法恢覆垣內的防禦結界。”

“等等!”瞧蓋沈要走,沐汀落著急地喊了一嗓子,旋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急忙幹咳一聲,放緩聲音道,“還有件事……”

蓋沈詫異:“妖尊還有什麽吩咐?”

“你,你能不能把這千年龜蓋取下來?”

蓋沈:“……”

尉影晰被困龜蓋裏後,沐汀落持火風刃試過幾次,但由於這千年龜蓋實在太硬,而尉影晰小身板又不防震,所以他並不敢直截了當地毀了這“鎮山之寶”,於是只能讓蓋沈想辦法把作死的貓大爺放出來。

因有貓大爺入龜蓋的前車之鑒,待蓋沈抱著自家的烏龜蓋蓋離開飛閣蓮嶼後,隨即便叮囑弟子在假山處立了一個牌子,牌子上面寫著,“禁止帶寵靈玩耍”,免得日後又有什麽貓靈鼠靈鉆了烏龜蓋蓋,還得讓他這個日理萬機的老垣主撬龜蓋。

尉影晰為救虛茗,情急之下突然動用四象印的力量著實將自個兒累著了,所以他這一覺堪堪睡到拜師大典結束,連鹿行鎮都重又熱鬧了起來。

“哦餓……”尉影晰還未睜開眼便扯著嗓子嘟噥一句,接著翻了個身,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脫離龜殼,又能自由伸展他小巧玲瓏的四肢。

只不過這床榻有些憋屈,不能像在飛閣蓮嶼那樣瘋癲地滾來滾去。

可貓爺我不是一直待在飛閣蓮嶼嗎?

“這有小魚幹,還有……荷花餅,這些菜或許比不上百香堂,但我想,貓爺不挑食,應該會喜歡的。”

突然被有待斟酌的字句撥動過心弦,尉影晰心中咯噔一下,這才恍然記起自己還欠妖尊一番自圓其說的解釋。

可他仰面躺屍良久也不知道該說句什麽,只無措地轉悠著不安的瞳仁,然後轉移自己的心神,豎起耳朵聽著客房外面緩急交替的腳步聲,仔細且無聊地數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妖民個數。

沐汀落見他有意沈默,也不催他,只靜靜地抄起酒瓶淺嘗慢酌,偶爾去挑動那簇漸熄欲燃的燈芯,從而留住某人時隔百年的燭影,借以來撫平自己心頭的那道隱藏的傷疤。

然而躺在床上的尉影晰越是強迫自己停滯住蔓延的思緒,越情不自已地深陷進一些細碎的往事裏,他清晰地記得在滄溟波漁村海邊,他曾決絕地轉過身,自此欠下沐汀落一個不舍的回眸,他更忘不了退步揮劍的剎那,他還欠下沐汀落一句來生再見的諾言……

他自知是自己招惹了沐汀落兩輩子,卻口口聲聲說要躲開沐汀落,如今他盼著一切還能如舊,然後對沐汀落道一句“別來無恙”,可一想起那把回不了鞘的紅雪劍,他便忘不了沐汀落被他傷得心碎的模樣,現下他就算真的要跪魚脊梁骨認錯,沐汀落也不一定能原諒他。

不過轉念一想,他好歹還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妖靈,妖尊即使再生氣,頂多餓他兩頓,肯定不會真的狠下心與他一別兩寬。

可是……尉影晰皺了皺眉頭,露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說,可是,萬一妖尊揍我一頓都不解氣,會不會就不要我了……

這樣想著,尉影晰準備起身先覷兩眼沐汀落的神色再做打算,然而就在他曲爪擡頭的瞬間,沐汀落驀地覆身將他錮在床榻上。

兩前爪被握緊的一霎,尉影晰呼吸一滯,倆幽綠的瞳仁驟然放大,就好像與他近在咫尺的並不是他最熟悉不過的妖尊,而是大半夜不睡覺,從墳堆裏爬出來串門的貓族祖宗。

尉影晰沒料到沐汀落會冷不防地“偷襲”他,現下與沐汀落四目相對著,久違的感觸撩得他頭暈腦脹,更思量不出沐汀落是想揍他還是稀罕他,只能委屈地扁扁嘴,在額頭上蹙起一個明顯的“川”字,然後等著前塵舊夢的長鞭狠狠地抽醒他這個始亂終棄的“色貓”。

可他閉眸等了許久都沒有等來沐汀落一句嗔怪的話。

於是,貓大爺忍不住撐開顫抖的睫簾,剛想瞧一眼妖尊意欲何為,卻沒想到,就在他貓眼一睜一閉的剎那,沐汀落忽地把臉埋在他攤開的胸口上,沙啞著嗓子道了句:“我想你了……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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