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大爺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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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惹不起
在貓村耽擱了時間，沐汀落來到鹿行鎮時恰好送走火翊鳥的最後一抹餘暉，所以妖尊只能在漸漸燃起的燈火中尋找今晚落腳的客棧。
可單瞧各家人聲鼎沸的客棧裏面擠躥的妖頭，即使是提前定好房間都不一定能立馬入住，更不用說路過妖鎮的普通的行客。
而沐汀落僅在客棧門口逗留須臾，便被夜市上絡繹不絕的行人推擁著往前，他慌忙抱緊懷裏的竹籃，卻根本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直到晴天遣來的靈鳥飛旋在他身周，他才勉強找到前行的方向。
晴天離開貓族後，一直在鹿行鎮等著，而且自受蓋沈所托去貓村尋沐汀落時，他便已經在鹿行鎮備好了客房，只為讓自家主人能夠無愁無慮地回到辰微垣。
然而現下，當晴天看著不遠處款款走來的妖尊，卻忍不住耷拉下鳥臉。
只因為沐汀落並不是獨自來到這裏，他懷裏還摟抱著一個竹籃，此時的貓大爺正樂悠悠地仰面躺在裏面，腦袋越過竹籃邊沿倚在妖尊胸口，脖子上掛著個小荷包，肚子上還蓋著一個小毯子，毯子上面放著一袋隨肚皮起起伏伏的吃食袋，袋裏裝著供貓大爺解饞的小魚幹。
見到晴天，得瑟的貓大爺竟然還維持著揚唇微笑的貓樣，簡直把我見猶憐的單純展現地淋漓盡致，若不是他忍不住醞釀出一個飽嗝，晴天還以為沐汀落半路又撿了個新寵。
不過沐汀落倒沒有先在意惱怒的晴天，他一言不發地望著客棧上面的牌匾，鬼使神差地擡手觸過自己下唇，並留戀不舍地楞了一瞬神，就仿若唇上有讓他淪陷的東西，魂牽夢縈間便讓他恍惚了光景，甘心奔赴進那些難解的癡念裏。
尉影晰本與晴天貓眼瞪鳥眼的對峙著，隨即等他察覺到沐汀落悵然地停留在原地，不由地仰起頭，然後順著沐汀落徘徊的眼神打量過這家客棧。
門匾上的“福至客棧”四個字沾了辰微垣拜師大典的光，已被堂皇的新漆重新粉刷了一遍，遮掩住百年間的滄桑。
可尉影晰還是依著這四個字的輪廓漸漸在眼前勾勒出舊日的情深意濃，他兀自記得沐汀落沾染著如雪糖漬的唇角，生氣時沈下的眉頭，好似浸染過如水夜色的眼眸，以及措不及防時被他吻過的薄唇，一腳將他踹下床時的羞赧模樣……
想到這裏，貓大爺身臨其境似的動了動發酸的老腰，然後對著僵滯不語的沐汀落夾著嗓子“哇”了一聲。
沐汀落回過神，這才聽到一旁的晴天抱怨道: “主人，你不是答應我不會帶他來嗎？這傻貓是不是死皮賴臉跟著主人來的？”
聽到這話，與妖尊糾纏不清的貓大爺不悅地擰起眉心，並揣著心事慢慢縮進籃子裏。
他雖然知道沐汀落有意把他留在貓村只是不忍讓他隨之來回奔波，但現下聽到沐汀落不顧他感受便與晴天私自商量留下他的事，他還是禁不住有些小脾氣，況且晴天說得沒錯，要不是他死皮賴臉地哭嚎，妖尊或許已把他留在貓村，此時的他八成正陪著酒老在酒缸裏暢游呢。
“不是，”沐汀落頓了片刻，溫柔地摸了摸貓大爺的腦門，“是我想帶著他。”
我想帶著他……這五個字猶如炸開的絢爛煙火，令尉影晰驀地將所有煩憂通通拋諸在腦後。
“他想帶著我，汀落想帶著我”，他默默重覆著喃喃，心頭別有一番慌亂的歡喜，如果不是還有旁的妖在場，他恨不得攬過沐汀落，然後將他心底泛濫的情愫化成一個無所顧忌的親吻。
晴天沒料到妖尊會如此護著這個小妖靈，更看不慣貓大爺擱淺在妖尊身上的粘膩的目光，他黑著臉抖了抖羽毛，示意沐汀落進了客棧，並不遂貓大爺願的留在了客房中，惹得貓大爺又用自創的半貓半人語與他叫囂到半夜三更。
翌日清晨，被家養的一貓一鳥吵得剛睡下不久的沐汀落又被外面吵嚷的聲音所驚醒，他下意識地先去看顧枕邊的竹籃，然而尉影晰並沒有乖乖躺在竹籃中。
與“福至客棧”隔著一條長街的拐角處有家獨賣荷花餅的點心鋪子，現下這家鋪子門前擠滿的妖民卻不是為了爭買糕點，而是為了湊熱鬧，畢竟誰也沒見過一個不足百年的小妖靈竟然能游刃有餘地獨自上街買點心，還能識數地掏出荷包裏的妖幣。
尉影晰脖子上掛著的荷包是拿他當曾孫的酒老給他的見面禮，裏面有供他買零食玩具的妖幣。
如今他雖然被困在理應什麽都不懂的妖靈身體裏，但好歹還是個老謀深算的千年貓妖，即使他不能說人話，可不妨礙他對著點心鋪的老板“指指點點”，況且這老板常年與各種妖客打交道，很快便聽懂了貓大爺的需求。
“新鮮出爐的荷花餅，客官您拿好嘍！”
“喵。”尉影晰氣宇軒昂地點了點頭，接著叼起吃食袋，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點心鋪。
而此時，門口聚集的妖群中，有兩個穿著粗布麻衣卻賊眉鼠眼的男子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裝作無所事事地跟在貓大爺身後。
街市上不乏來路不明的妖眾，尉影晰雙耳再靈敏也不會與密密匝匝的腳步聲較勁兒，再者現下他揣著滿心的歡喜，只想趕緊帶著這一包荷花餅回客棧找沐汀落，所以並沒有在意身後悄然靠近的不懷好意的兩妖。
尉影晰行動不便，為了護好他給沐汀落買的荷花餅，他特意避開街市上擠擠挨挨的妖民，找了條偏僻的巷子，準備繞回福至客棧。
然而就在他哼著不成調的貓音，喜癲癲地走進巷口時，臨巷的瓦棱上忽地傳來一聲低沈的虎吟，緊接著，他警惕地停住步子的剎那，那惡妖已經移身至他身前，與此同時，背後同樣躥起一霎驚心的妖風。
“虎哥，沒想到這麽大點的妖靈竟然這麽聰明，這次咱可是賺了，只要把他逮了，保證能賣個好價！”
頭一次被惡妖誇聰明的尉影晰戒備地斜睨過背後那個四五百年的狗妖，然後又對著攔在他前面的六七百年的虎妖的粗大腳趾頭咽了下口水。
意識到這兩個要賣他的都是他連腳趾頭都惹不起的大妖，尉影晰便趁著這倆妖商量賣他的空擋，低眉斂目地往前邁著無聲的步子，欲掩耳盜鈴地溜之大吉。
可他還未往一旁挪動兩步，那虎妖便將他拎了起來，而他口中叼著的荷花餅也因他的驚恐，“啪”的一聲散落在地上。
“往哪兒跑！”虎妖毫不留情地給了尉影晰一個腦瓜崩，並拽下他脖子上掛著的荷包，然後擡腳一踩便將尉影晰大清早排隊買得的荷花餅碾碎在淤泥裏。
尉影晰被逮住他的惡妖敲得腦袋嗡嗡作響，可仍然瞇瞪著眼睛焦急地尋覓著他掉落的吃食袋。
等他看到自個兒的荷花餅被惡妖無情地踩踏在腳下時，恍覺體內有什麽力量正以翻湧滄海之勢涅槃重生，這股力量試圖依附在他虛弱的妖魂上，喚醒他那幾近幹涸的蛇魂魂息的同時，震得他骨頭都隱隱發痛。
隨後，就在那倆惡妖以為他暈過去，準備把他裝袋子裏提走時，尉影晰睜開的雙眸中莫名覆上一層殘缺的殷紅暮色，緊接著，他猛地掙開揪住他的虎妖，並在那妖的臉上留下了三道狠戾的抓痕。
倆惡妖沒料到貓大爺如此瘦小的身量竟有力反擊，尤其是那個被尉影晰劃傷臉面的虎妖，他憤憤地把布袋扔在地上，然後擼了下袖子，並抽出短刀，罵罵咧咧地欲教訓摔在地上的妖靈。
然而當他揮刀打算剁掉尉影晰那條傷腿的時候，一道燎著火光的彎刃乍然劃過他手腕。
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虎妖顫著被燙灼入骨的手臂慌不擇路地摔倒在地上，另一惡妖見狀一怔，接著驚慌失措地扯著他逃離了暗巷。
不過沐汀落並沒有打算善罷甘休，他施過咒法，喚晴天逮住這兩個妖，嚴懲之後再送他們去地囚谷，種樹。
百年前泛濫的子市雖因尉影晰而被剿滅，但世上不乏有貪欲之心的妖，所以仍然有躲在陰暗堅石下作祟的“蠹蟲”，他們做著買賣妖靈的勾當，即使不再買賣妖奴，卻與百年前那些橫行子市的惡妖並無區別。
這百年間，沐汀落行世時教訓過不少做此買賣的惡妖，正好地囚谷因萬年戰亂寸草難生，他便讓這些惡妖去地囚谷補過，並讓晴天遣靈鳥盯著他們。
那兩妖自以為逃躥後，沐汀落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被踩碾的荷花餅，慌忙去抱趴在地上的尉影晰。
可尉影晰被欺壓他妖魂的力量惹得尚且還不清明，於是沐汀落一碰他，他便發狠地撓過沐汀落手背，緊接著掙紮過身子，驀地歪頭張口咬住沐汀落手臂。
沐汀落雙手下意識地顫抖了下，卻並沒有就勢將發瘋的貓大爺扔在地上，反而把他攬在懷裏，安撫似的道了聲:“小晰……”
聽到這倆字的尉影晰恍惚有種大夢初醒的驚詫，他堪堪松開嘴，半醒半寐地仰起頭看著沐汀落。
那雙清冽的眸子裏有著呼之欲出的溫柔，是他兩輩子貪圖的柔情，但也有他勘不破的欲說還休，以及漸漸被前塵舊夢堆砌的斑駁淚影。
“疼(汀)老(落)婆(別)嚕(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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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為沐汀落並不是獨自來到這裏，他懷裏還摟抱著一個竹籃，此時的貓大爺正樂悠悠地仰面躺在裏面，腦袋越過竹籃邊沿倚在妖尊胸口，脖子上掛著個小荷包，肚子上還蓋著一個小毯子，毯子上面放著一袋隨肚皮起起伏伏的吃食袋，袋裏裝著供貓大爺解饞的小魚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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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沐汀落倒沒有先在意惱怒的晴天，他一言不發地望著客棧上面的牌匾，鬼使神差地擡手觸過自己下唇，並留戀不舍地楞了一瞬神，就仿若唇上有讓他淪陷的東西，魂牽夢縈間便讓他恍惚了光景，甘心奔赴進那些難解的癡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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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沒想到這麽大點的妖靈竟然這麽聰明，這次咱可是賺了，只要把他逮了，保證能賣個好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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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這兩個要賣他的都是他連腳趾頭都惹不起的大妖，尉影晰便趁著這倆妖商量賣他的空擋，低眉斂目地往前邁著無聲的步子，欲掩耳盜鈴地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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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就在那倆惡妖以為他暈過去，準備把他裝袋子裏提走時，尉影晰睜開的雙眸中莫名覆上一層殘缺的殷紅暮色，緊接著，他猛地掙開揪住他的虎妖，並在那妖的臉上留下了三道狠戾的抓痕。
倆惡妖沒料到貓大爺如此瘦小的身量竟有力反擊，尤其是那個被尉影晰劃傷臉面的虎妖，他憤憤地把布袋扔在地上，然後擼了下袖子，並抽出短刀，罵罵咧咧地欲教訓摔在地上的妖靈。
然而當他揮刀打算剁掉尉影晰那條傷腿的時候，一道燎著火光的彎刃乍然劃過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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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沐汀落並沒有打算善罷甘休，他施過咒法，喚晴天逮住這兩個妖，嚴懲之後再送他們去地囚谷，種樹。
百年前泛濫的子市雖因尉影晰而被剿滅，但世上不乏有貪欲之心的妖，所以仍然有躲在陰暗堅石下作祟的“蠹蟲”，他們做著買賣妖靈的勾當，即使不再買賣妖奴，卻與百年前那些橫行子市的惡妖並無區別。
這百年間，沐汀落行世時教訓過不少做此買賣的惡妖，正好地囚谷因萬年戰亂寸草難生，他便讓這些惡妖去地囚谷補過，並讓晴天遣靈鳥盯著他們。
那兩妖自以為逃躥後，沐汀落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被踩碾的荷花餅，慌忙去抱趴在地上的尉影晰。
可尉影晰被欺壓他妖魂的力量惹得尚且還不清明，於是沐汀落一碰他，他便發狠地撓過沐汀落手背，緊接著掙紮過身子，驀地歪頭張口咬住沐汀落手臂。
沐汀落雙手下意識地顫抖了下，卻並沒有就勢將發瘋的貓大爺扔在地上，反而把他攬在懷裏，安撫似的道了聲:“小晰……”
聽到這倆字的尉影晰恍惚有種大夢初醒的驚詫，他堪堪松開嘴，半醒半寐地仰起頭看著沐汀落。
那雙清冽的眸子裏有著呼之欲出的溫柔，是他兩輩子貪圖的柔情，但也有他勘不破的欲說還休，以及漸漸被前塵舊夢堆砌的斑駁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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